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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5、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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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泰世子对康熙多了几分的不满愤怒,且他十分看好八贝勒的为人,他可不是自家阿玛跟康熙有着同胞兄弟的情怀,日后若是太子登基,凭着太子略带癫狂的性子,裕亲王府很可能不保。

    八贝勒就不同,八贝勒是裕亲王府在他微贱时候就交好的,再加上八福晋跟自家府里几个丫头的交情,一旦八贝勒继位,裕亲王府还可以再风光两代。

    保泰世子此刻最担忧的是自家阿玛临死前的话,会不会让八贝勒心生恨意。

    八贝勒不是轻易会被打击的人,他很快从愤懑中醒神,看到保泰世子略带忐忑的眸子,他微微一笑,“世子且放心,老裕亲王刚刚为何会那般说话,我心里头清楚得很。即便我心有怒火,也必定会朝向被皇阿玛庇护之人。我很高兴与世子的心思不谋而合。彤琳最爱你们府上的两个表妹,我必不会让彤琳伤心。”

    保泰世子心下安稳,对着八贝勒一抱拳,“府中事忙,八贝勒请先行回去,他日我当设宴专门招待八贝勒。”

    八贝勒回以一笑,看着从后殿赶过来神色坚毅的彤琳,心底最后一丝遗憾也没有,康熙本就不是他阿玛,康熙对几个儿子都挺凶残,也不全然是针对自己。自己身边还有彤琳陪着,他不该祈求更多,不是吗?

    八贝勒夫妇携着弘旺回到自家府邸。

    坐在书房里,看着弘旺皱着小眉头,八贝勒问询:“今日的事看懂了多少?”

    弘旺仰头看向面色中无一丝阴霾的阿玛,疑惑地问道:“阿玛,您竟然不失望?裕亲王是要绝了您的路。现下还没什么,若是日后太子不好,皇玛法再使一次这招,您便全然没了机会。”

    彤琳大惊,这个儿子成精了吧,“弘旺,你怎么会想到皇玛法还会再使这招?”

    弘旺垂了头,低声言语道:“若是阿玛不肯全心辅佐太子,皇玛法自然要毁了阿玛的。皇玛法只当太子一人是他儿子。”

    八贝勒畅快地笑了起来,他两手插在弘旺的腋下,将弘旺高举过头顶,“阿玛的好儿子,你比太子当年也要强上许多。放心,这天下日后都是你的,既然你皇玛法有此想头,我们该如何防范?”

    弘旺悬在半空中,神态依旧十分镇定,“守不如攻,我们为何要防范?”

    八贝勒挑了挑眉梢,欢快地再问:“如何攻?”

    弘旺想到被幽禁的一年多来,阿玛额娘话语中对皇玛法多有不敬,原先弘旺还觉得阿玛额娘不够孝顺,可听多了看多了,又经历了今日的事,他知晓皇玛法对阿玛也从没当过贴心的儿子看待。弘旺脸上多了丝邪佞,狂妄地开口道:“让皇玛法没有其他儿子可用!”

    八贝勒从未觉得如今日这般大起大落、酣畅淋漓,“你果然没让阿玛失望。你额娘一直觉得你还小,不乐意让你听到太多黑暗,可阿玛从来不这样想。阿玛觉得你该一早知晓咱们府上举步维艰。当年你额娘四五岁的时候便比得上一般大人的机智坚韧,我不过是个贵人的儿子却能在幼时就能于宫里收买众多人心。你是我跟你额娘期盼许久的长子,怎能弱于你阿玛额娘?”

    弘旺眼神璀璨明亮,他为有这样的阿玛额娘而自豪,“阿玛放心,我今年五岁了,曹冲五岁智超大人、蔡琰六岁熟通音律、李贺六岁能吟诗作对、房玄龄幼时预言动乱、甘罗十二岁被秦王封为上卿。我是阿玛额娘的儿子,如何会比不上他们?”

    八贝勒点着头,却说道:“弘旺不可骄傲自满,阿玛这有老安亲王和老裕亲王留下的手札。今日起阿玛开始教你这些。”

    八贝勒说完,才将弘旺放在地上,他看着脸色泛光的儿子,心里头得意非常,带着彤琳回了卧房,独留着儿子在书房里练字,当然,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话,“当皇帝是要批很多奏折的,你要多多练字,一定要比阿玛的字更好才行。”

    裕亲王去世是大事,康熙悲恸于兄长的早逝,下令所有儿子素服去哭灵。八贝勒夫妻到裕亲王府的时候,收获了兄弟们大把的目光。无论是九阿哥、十阿哥亢奋的目光,还是大贝勒、四贝子审视嘲讽的目光,甚或是太子愤恨冰冷的目光,八贝勒都是淡笑着回应了,他知晓昨日裕亲王临终之语恐怕已经在康熙的授意下传遍了四九城。

    既然康熙见不得自个儿好,八贝勒觉得不妨韬光养晦一番,谁承想康熙容不得他安宁。康熙亲自来到裕亲王的灵堂,十分宽慰地看向八贝勒,“八阿哥,裕亲王生前十分喜爱你,既然裕亲王看好你,朕自然也会如此。朕打算让你先历练一番,正巧凌普死后内务府乱作一团,如今也没有人统领,你就去署理内务府大臣吧。”

    八贝勒芒刺在背,知晓是太子在瞪视他,可既然康熙想要让皇子内斗,八贝勒何不成全他,“遵皇阿玛旨意,儿臣明日就去内务府。儿臣必为皇阿玛分忧。”

    宗亲们并不是人人都心中有数,他们看着八贝勒受宠,自然心下就多了亲近的意思。八贝勒答应的这么痛快也是有所图谋,既然康熙想要让他当出头的椽子,就别怪他趁着风头强劲收买人心。

    康熙依旧平静着,他拍了拍八贝勒的肩膀,“本来朕是应允了你福晋不给你纳妾,但到底你膝下儿女少了些,今年春天过了初选的秀女已经住进了储秀宫,可裕亲王骤然离世,朕也没有心思阅选秀女,已经安排下去让她们明年再重新复选。明年你不妨仔细看看,若是有合心意的朕自会赐给你。”

    “不劳皇阿玛费心,儿臣的福晋又有了身孕,儿臣心心念念唯有福晋一人,绝不会愧对她的心意。”八贝勒拒绝得很是急促,不趁着康熙佯装慈和的时候拒绝,怕是日后就没机会推拒了。

    康熙深深地看了八贝勒一眼,不再同他说话。

    哭灵一日之后,回到了府邸里,八贝勒对着彤琳叹息,“想要康熙对我改观怕是不能了,也无妨,咱们弘旺都能看得清楚,何必要防守?既然康熙不放过我,我就让他没有一子可用。康熙今日赏了我一颗甜枣。”

    彤琳早已卸了妆仰躺在罗汉床上,冷哼了一句,“哪里是赏了你一颗甜枣?康熙不是说你想要哪个秀女都赐给你吗?哼!”

    八贝勒上前将彤琳抱在怀里,“也幸亏你昨晚上说又有小阿哥小格格入了胎,不然我今日连拒绝的说辞都找不到。这回真是两个孩子?”

    彤琳将自己摊在八贝勒的怀里,“我最看重你的谋略,最依赖我的好运,龙凤胎已经在我肚子里。小舅舅,未来路更加难行,我不在意手染鲜血,可是小舅舅,到底康熙的儿子都是你的堂侄子,跟你一脉相承,你总不能断了他们生机。”

    “哪里用你提醒,”八贝勒揉搓着彤琳细软的小手,“虽说康熙对不起我阿玛,但我时刻记得我是姓爱新觉罗的。你瞧瞧,大贝勒和四贝子对我如此,我不是依然留了他们的性命在?太子跟我结怨最深,我日后左不过让他圈禁在某处一辈子。妞妞儿,我不要他们的命,却一定要他们没有任何资本跟我抗衡,不然我可以压制住他们,可有一日我不在了,他们若是仗着辈分欺压弘旺怎么办?我不会打死他们,但必须打残打怕他们。”

    “那就好。你只要不沾染他们的鲜血就行了,我也犯不着理会他们的会心情如何。”

    过了裕亲王头七,八贝勒走马上任领了职,正式成为署理内务府总管。内务府是一处包括七司三院及其他附属机构的庞大组织,虽说置于内廷,却兼备六部的职能,而总管内务府大臣就相当于外朝的吏部尚书,掌管着内务府所有官员的官制、官缺,升调补放,功过赏罚等,是正三品的官职。

    这也就怪不得太子当初费了老大的功夫将自己的奶公凌普推到了这个位置,内务府说白了就是皇室的家奴,管理皇帝一家的需要,真正的天子近臣,再加上细细算来,内务府本府及所属各司院处,共有各色机构五十多个,所用人员除匠役军丁、太监不计外,共有职官三千多人,这些人不说一半,便是三分之一能够听命于总管大臣,那么总管大臣的权柄就可以渗透到紫禁城各个角落了。

    康熙对八贝勒的指示和任命是“署理”内务府大臣,意味着八贝勒不过是以皇阿哥的身份“代理”内务府大臣,这是一个役职而不是个官职,但的确是有实无名,外人看来他已经受到了康熙的另眼相待。八贝勒最看重的便是此刻可得的实在。

    八贝勒自然知晓内务府各司的管事多是得康熙信赖的,其中几人包括尚管事和董管事更是跟随着康熙平过三藩的,这样的交情自然不是他区区一个皇子可以望其项背。但毕竟尚家和董家不可能操纵整个内务府,再加上期间人员更迭、康熙逐渐年迈,更多的人还是持着观望的态度。八贝勒作为第一个入主内务府的皇阿哥,在众人心里头的地位蓦然间重要了三分。

    内务府曾经全心服侍过太子、也曾经期待过有乌雅氏血脉的四贝子、十四阿哥,可到底太子过于高傲看不上内务府各大世家、甚至推举了他的奶公凌普从而打乱了内务府之间的脉络;而乌雅一族自从德妃去世就淡出了各大家族的视线,四贝子、十四阿哥显然遭到了皇帝的厌弃,所以如今可以说正是内务府内部不稳、众人需要进一步做抉择的时候。

    八贝勒虽说知晓康熙把他捧得高高的就是为了日后将他摔得重重的,可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到底拒绝不了入主内务府的诱惑。

    八贝勒穿戴着贝勒品级的袍子顶戴,在尚志杰尚管事的陪同下前往七司三院巡视了一圈。八贝勒并不曾指手画脚,他对待每一个人都亲切有加,一天结束的时候,很多人都记住了这个母妃出身微贱的皇阿玛。而对于良贵妃的出身,很多人也再次拿出来揣摩了一番,越品越是觉得,其实八贝勒跟内务府世家的关系,比起旁的皇阿哥的来,似乎从根儿上就亲近得多。

    终于回到了府邸,一天下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做,但时刻端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时刻揣测着旁人的心思,八贝勒其实也累得不行,他梳洗过后轻抚着彤琳的腰身,低喃着,“这回谁都不会当我只是个摆设了,他们既然开始重视我,日后我就方便了许多。妞妞儿,真累,比当皇帝还累。”

    彤琳笑了,“你又没当过皇帝,如何就说署理内务府总管比当皇帝还累?小舅舅,你可是抢了尚志杰的官职,他对你如何?”

    “放心放心,你的嫡系尽出人才,风铃姑姑是个强人,如今尚音儿对她是言听计从,想来是因为如此,尚志杰今日对我不甚热情,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察出他对我有那么两分真心。只要他不故意拖我后退,让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个半年一年,日后便是被人接替了我的位置,我也无所惧了。”

    彤琳挑高了眉毛,兴致颇高地反问了一句,“你就这么有信心?旁人都取代不了你?”

    “那是自然,”八贝勒仿佛身上疲惫尽散,十分开怀道,“康熙这下子是要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日后他无论想要抬举哪个皇子,都不会有很多人配合行事。我今日跟叶赫勒氏出身的主管和李嘉氏出身的主管都搭上了话,这两个家族出来的人当过世祖爷的奶嬷嬷,这两家人跟我阿玛安亲王有份交情在,如今两位主管分别管着广储司和会计司,这两处可不得了,相当于外朝的户部,前者管着六库三织造,后者管着赋税和编审庄丁,只要我拿住了这两个人,日后如论谁接替我的位置,也讨不了好去。”

    彤琳明了地点了点头,“如今你只是老安亲王的外孙女婿,他们会不会卖给你面子?”

    “也许不会卖我面子,可他们一定会卖玛尔珲面子。我如今需要让玛尔珲尽快复爵。”

    接下来的一个月,宗人府屡屡出现事端,康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或者只是因为不得以,他复了玛尔珲的爵位让他主管宗人府。康熙如何没察觉其间有人做了手脚,奈何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康熙为了安稳只得让安亲王这一脉的后人渐渐起复。

    果然如同八贝勒所料,叶赫勒一家和李嘉一家偷偷地派人跟玛尔珲接触过,不知道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之后八贝勒颇得两个家族的助益,在内务府行事间更显圆滑通透。

    康熙再一次接到八贝勒的请安折子,看到折子里所言内务府一切妥帖祥和,康熙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对比着太子越发癫狂,康熙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在几年内是否会被太子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