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春，春寒料峭，楼市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阶段，悲观情绪蔓延全国，大家都悔不当初、认为现金为王，与其放着沦为负资产，不如退房，落袋为安。每天到售楼处客户服务中心投诉的客户人满为患。

    客服人员叫苦不迭，这个说：他们花2万一平买来的房，却要按照4万一平的房子的精装标准来衡量……

    那个又喊冤：投资股票还有亏本的时候呢，没见他们上哪儿找补去？凭什么买房就得让开发商保证稳赚不赔？

    甄磊作为北京公司总经理疲于应付各路媒体的采访，仍然无法堵住泛滥的负面言论。焦头烂额之际，总公司又下达最后通牒，要他想办法遏制媒体的不良报道，以免继续伤害品牌声誉。

    那段上救火队员，客户的负面情绪无处宣泄，一股脑地都撒在了业主论坛上，尹小青像灌水机一样分分秒秒不停发帖，刚用几十、上百个帖子把负面压下去，言辞更激烈的谩骂声又滚滚袭来了。尹小青摁下葫芦又起瓢，无论如何也压不过一浪高过一浪的负面。

    正当全公司大佬们面对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新闻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天降奇迹，随着阳春三月，天气转暖，楼市也陡然回暖了，无论豪宅、普宅都以卖白菜的速度出货，一时间，房子都快卖疯了，很多销售员始料未及地日进万金。如果这些提成集中在一个月发的话，单税费都要扣掉数万，林健向财务部申请，把大额佣金拆分成小额，这样就能相对少扣些税，大家都能捞着实惠了，但林健的提议在总办会上遭到其他大佬的一致反对。

    这并不难理解，大家不想看着营销一个部门吃肉，别人只能喝汤，尤其是不想看着林健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林健是空降兵，不了解北京的人情世故，又不懂得韬光养晦，倚仗自己是韩司令的嫡系，平时做人高调，经常在总经理办公会上狂言燥语、甚至拍案而起，他早早地就把北京公司各个口的爷得罪了个遍。

    凭心而论，自打林健来了之后，他还是做了不少事的，但在这种裙带关系盘根错节的体制下，做事就必然会得罪人。不做不错，做多错多是必然的。

    中国人习惯凑热闹，买涨不买跌，楼市一回暖，大家又开始蜂拥而入。大宝妈也加入了看房大军，开始踅摸起自己养老的房子来，大宝只好在北京北部著名的睡城租了一套房另起炉灶，重新开张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只是，大宝妈想要地段好，户型好，价格又适中的房子哪儿是那么好找的？当时的楼市经过政府的一套组合连环拳的调控，虽然不再大涨，但也纹丝不动，丝毫没有下降的苗头。通县2万，燕郊九千，大宝家附近的二手房已经到了30000多/平。刘韵芝怀揣着卖老房得来的一辈子的积蓄，马不停蹄地跑遍北京四九城看房。

    不怎么出门的她发觉，什么时候北京有这么多人？全都是人，哪儿哪儿都是人，拥挤、扎堆。大宝妈上地铁时抹的明明是“大宝”面霜，可下了地铁后发现已经成了a、b、c、d、e、f、g品牌的混合霜。还好，她身形苗条，“娇小”在北京也是一项极具竞争力的出行资本。

    一天，大宝妈在四惠附近看上了一套房，卖主却坚持一分不降。当时，她有点犹豫，想先出去冷静冷静，给儿子打个电话商量一下。

    就对卖主说：我没吃早点，这会儿有点低血糖，我出去买个煎饼果子，马上回来。

    片刻后，大宝妈刚提着煎饼果子回来了，没想到，前后不过10分钟时间，那套房的总价“噌——”的一下就又涨了30万。

    大宝妈心里这个悔啊，原本的低血糖瞬间变成了高血压，差点当即就亮开嗓子唱一段。

    又一次，大宝妈头天晚上看好了一套小户型，总价80万，当天晚上因为银行下班，说好第二天早晨办手续。

    这回大宝妈再不敢掉以轻心。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早早地带齐银子到中介公司准备和卖主办过户手续。等了将近一个钟头，房主才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大宝妈兴冲冲地说：80万，我现在就买。

    哪知房主说：80万？谁说80万卖了？涨了，现在100万了。

    原来，一夜之间房主又接到了几个买主的电话，他们请愿多出钱，志在必得这套房。反正又没有签合同，房主当然见钱眼开、出尔反尔，睡醒一觉就擅自涨了20万。

    这次大宝妈已经不急了，她总算知道，在北京城里挑房子，不是人挑房，而是房挑人，只要看准了房就千万别犹豫。

    大宝妈不解地问中介的小伙子：不是说政府已经加大了调控力度，深圳的房价不都大幅下滑了吗？怎么在北京买套房还这么难呐？

    中介：北京的房价很稳定，没怎么跌。好些老百姓手里什么也没有，就一两套房，大家都在观望，买家也在观望，卖家也在观望，就是没有成交量。

    大宝妈：就这么僵持着，他们不着急啊？

    中介：急是肯定急，房子都不怎么涨了。可着急马上要出手的也是少数，只有原先买房时首付是借高利贷的那种，才会感到压力大。

    大宝妈觉得二手房的房主太不靠谱了，说涨就涨，简直就是抢劫犯。她决定向四环外发展，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踅摸房子。

    谁能想到，她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我爸妈住的小区，正好有一对小夫妻要移民到国外，着急出手自己的一套小房。这个小区虽然绿化一般，但却离公园很近，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非常适合老年人养老。

    楼市好的年景里，大家荷包满满，清闲富裕，尹小青整天被这样的人群包围着。同事e是少奶奶出身，出来工作不为赚钱，纯为找一乐儿消遣。她的婚戒是三克拉，最贵的包是100多万的爱马仕birkin。她有三辆车代步，车之于她，如同是衣服和鞋子。比如，周一她通常开白色的五系宝马搭配正装上班，结果下班路上，她没锁车门，被一碰瓷儿的打开车门拿走了她2万多的lv包包，里面还有3000多现金和卡若干。对于富人来说，破财倒是小事，最怕的是害命，一想到这里，e就花容失色，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发誓再也不开宝马招人惦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只开黑色的suv搭猎装扮酷、扮低调，mini则是她偶尔装嫩扮可爱的道具。

    这里还有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拆迁公司老板的少公子，他在英国待了几年，可是连三句英文都说不利落。据说，此公子回国后先到五台山上香，香火钱花了七八万，求菩萨保佑他事业发达、心想事成。

    下山后，他就整天缠在老爸面前要奥迪。

    他老爸：你也配！老子赚这点血汗钱容易吗？碰上你这讨债的。

    后来实在被他死缠烂打得不行，只好退一步说：除非你现在的车报废了，老子才给你换新车。

    此公子当晚就到夜店刷夜，不知是天灾还是**，他的车突然自燃了，夜店老板和保安张皇失措，再第一时间想办法救火，只有他高兴得拍手称快：真乃天助我也，这破玩意儿终于给点着了，看来老天爷都不忍心看我开破车了！哈哈！

    “恩——哪”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紧了身边的小美女亲了一口，大呼：亲、宝、妞，等着看我鸟枪换炮吧！

    这年头，穷人养娃，富人养马。这位小爷有自己的良驹，每个月都要拉到马场溜几回。他平时基本不上班，偶尔来一次，总是奇装异服，不是鸡冠头就是新纹身，衣不惊人死不休。林健找他谈过两次话，让他注意场合，上班不要穿着太随便，对于平时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晚，他醉酒后，借着酒胆儿，居然跳到林健的车顶，用板砖把林健的车拍成了稀巴烂，几个保安摄于他的蛮力和他老子的威力竟然也没能拦住他。

    第二天，林健见了惨不忍睹的作案现场，惊魂未定，这才知道“居大步易”，北京水深妖怪多，想在这里混，没那么容易。那天，林健蜷缩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反思自己究竟何时何处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竟遭此报应。

    像这样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毕竟还是少数，我和尹小青身边的大多数同事除了幻想靠买彩票中500万之外，就只有投资股市和楼市了，这也是目前中国人实现“一夜暴富”梦想仅存的两条通道。

    有人说，中国股市的最大赢家是国家、上市公司、券商、庄家和股评家，最大的输家是散户；中国楼市的最大赢家是国家、开发商、炒房团，最大的输家是普通购房者。

    这两年，所有买了股票的人都后悔不迭：宝马进，自行车出；别墅进，草棚出；西服进，三点出；黄世仁进，杨白劳出；姚明进，潘长江出……

    而崛起后的房价却更加坚挺，尤其是高端房产，就好比奢侈品，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尹小青眼睁睁地看着200套房在不到一周内被抢购一空，办公室里，大家把计算器敲得乒乓直响，计算着各自的佣金提成，一派丰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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