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那天趁我不在家,尹小青对丈母娘说出了她的计划,原来她把我支回家去看我爸妈,是为了调虎离山,把豆丁唯一的“靠山”给搬走,好联合丈母娘一起修理豆丁。
丈母娘冷静下来对尹小青说:其实,小孩子淘气也很正常,我只是气不过他老和我拧着干,我说孩子一句,他就要跟我辩十句。豆丁像个小精灵一样,站在一边儿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山观虎斗。这样一来,家长的意见都不统一,大人没有一点威严,孩子肯定谁的话都不听。
尹小青:别理吴成,他亲她闺女已经有点病态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孩子后妈。他阻挠他的,可咱们该说的还得说,要不孩子被他惯得没大没小没一点儿人样儿了!
丈母娘:我可知道船在哪弯的,他的醉翁之意不在孩子那儿,在你那儿!昨儿晚上你又回来那么晚,吴成象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我刚没说豆丁两句,他就开始直着脖子没事儿找事儿地嚷嚷了,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不想让你回家太晚。
尹小青:好呀,他要是能找到一份象样儿的稳定工作,我情愿回家带孩子。可现在,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放在眼前,我也不工作,都回家喝西北风啊?
那天,这娘俩趁我不在,还是把豆丁小朋友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开始,豆丁面对两人的苦口婆心还象之前一样满不在乎,东张西望地想搬我这个救兵来对付这两个婆婆妈妈的女人。尹小青很坚决地断了她的念想儿:别看了,你爸去奶奶家了,如果你不做个好孩子的话,他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句话把豆丁吓得不轻,她的大眼睛骨碌一转,知道大势已去,刚才毫无忌惮的嚣张眼神顿时黯淡下来,怯生生地看了看对面两个凶巴巴的女人。
丈母娘看她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厉声呵斥她:站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尹小青压低声音问道:以后上课还左顾右盼和小朋友说话吗?
豆丁可怜巴巴地说:不说了。
丈母娘:以后还撒娇让你爸爸给你买零食吃吗?
豆丁小声说:不买了。
尹小青:以后还听不听姥姥的话了?姥姥和爸爸的话,你听谁的?
豆丁带着哭腔,不情愿地说:听姥姥的。
至此,两个女人暂时夺回了对这个活宝的控制权。
眼见着就到了年跟前儿了,大宝成了那一年最郁闷的人,别人在春节里收到贺喜,他却在春节接到了他妈下的逐客令。
事情是这样的,大宝妈刘韵芝是个相当专业的京剧票友,平时住在城里连个吊嗓子的地方都没有,偶尔在阳台上亮上几嗓子,邻居们还不大乐意。刘韵芝老早就想找个离公园近的小二手房,可又舍不得城里的房。这会儿,刘韵芝看儿子实在是买不起房,一时半会儿更不可能搬出去。想想前些年,她伺候病重的老伴已经很累很辛苦了,她不想再和儿子媳妇挤在一个屋檐下继续伺候完老的,再伺候小的,她想痛痛快快地过两天自己的好日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地自作主张卖了自己的老房子,买家都已经找好了,说好春节后就搬。这也就意味着大宝过完年也要准备打包走人了。
多灾多难的2008年终于过去了,迎来了崭新的2009年。我在年初接到最大的喜讯是,原来的公司接到了几个大的工程投标项目,老板向我抛出橄榄枝,想请我归队。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可我画了半年厕所后,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散碎活儿了,眼见着青黄不接,我也没有新草可吃,只能去吃“回头草”了。
第一天上班,我从柜子底找出落满灰尘的西服,对着镜子整理仪表,好久没有梳头了,一梳头才发觉这半年来前额彻底变成地中海了,人家建筑师都走得是列侬范儿,我倒好,只能走列宁范儿了。我摸了摸锃亮的脑门,无限感慨,其实,我也曾青春逼人,可惜现在青春没了,就剩下这么个逼人了。哎!算了,让人格和脑门一起闪亮吧!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家门,终于甩掉了家庭煮夫的帽子。我手搭凉蓬展望未来,欢唱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
2009年初的楼市还延续着2008年的低迷,寒意袭人,降价声、促销声中成交惨淡。尹小青所在项目收房前的头一晚,保洁员还在紧张突击每一户的开荒保洁工作。甄磊在工地仔细检查到凌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亲手摸每件家具,保证一尘不染,只求客户能够顺利收房,也算在北京市场打响第一炮。
公园1号项目的第一批客户,多数人年收入稳定在50-300万间,资产在千万至5千万间。主要为煤老板、企业主、集团总裁或金融高管,当然还少不了那些没被抓住的贪污犯、明星、富二代、红二代等。他们多是外地人、外籍人,北京本地人反倒是少数。他们来看房时,开的多是德国系、美国系的车,也有低调的,开一帕萨特,买走三套房的,不过是少数。凡是这样的人家,每家至少两三辆车。一家有一个这样的爷,基本上女主人就不用上班了,改行做侦探或地下党就行了,因为这个阶层的男主人大多都不找情人,改包二奶了。
我曾经一度想,到底多少钱算富人?上把“富裕人士”的门槛定为:拥有1000万人民币以上资产的个人,资产包括可投资资产、未上市公司股权、自住房产和艺术品收藏。如果按这个标准计算,在中国,每1300人中就有1人是千万富翁。他们的个人资产多用于投资,海外资产主要集中在新加坡,房地产业,电信科技类和投资领域。
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富人,可对于中国房价来说,富人的标准显得过于保守了。因为在地铁里,我看着那些和我一样被挤成压缩饼干的人们,也许他们中就不乏这样的富人。比如,只要在北京四环边上有一套100多平米的房子,再加上车子和股票类的投资,很可能资产就已经超过了1000万,可是他们照例和我一样每天夹在早晚高峰中上下班,对日常生活时常有力不从心、忍辱负重感,他们绝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富翁。
尹小青说,她认为的富人是:一、不用工作;二、不工作时,收入大于支出。
这样看来,中国90%的企业家都不是富人;北京90%的房东却是富人。
岳父认为,财富和人的贪心一样,永远没够儿,如果他有两个亿,那他还缺三个亿。如果只有十万,最多只缺二十万。
丈母娘认为,富人至少受过高等教育,或在“社会大学”中摸爬滚打,感觉更敏锐,更有社会责任感和担当意识。
而在尹小青单位的那些销售员眼里,这拨已经登顶的成功人士,开始学打高尔夫了,开始去听音乐会了,开始学开游艇了,开始很少外出吃饭了而去二奶家喝汤了。男人有2、3部手机,其中有个号码肯定是仅有几个人知道的。他们下班后除了应酬,基本上都和二奶抱在一起。而他们的女人基本上整天泡在美容院和健身房里,开始打胎盘素了,开始发脾气,开始摔东西了,开始提前更年期了。
比如,尹小青项目里刚刚收房的这座白金公寓,就有很多业主是白天睡觉,夜晚工作的辛勤二奶们。这些事业成功、家庭幸福的男人最大的享受应该就是坐享“齐人之福”了,真有人比宋思明本事都大,一出手两套房,两女人同时搞定,一套小公寓给二奶住,一套大户型给老婆孩子住,大家都在一个小区,却井水不犯河水,自己串门也方便,吃完老婆的主食,还不耽误穿过小区花园遛弯到二奶家再吃点饭后甜点,不仅节省时间,还相当符合联合国提倡的低炭出行,环保生活,再不用大动干戈,劳神费力地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去偷情约会了。
面临着这样一群吃饱撑得专门找茬的师奶客户们,甄磊只能小心再小心,尽量把风险降低到最低值。即便如此,待全公司上上下下战战兢兢地引导客户收完房后,业主由于整个楼市悲观情绪泛滥还是不出意料地吹毛求疵。很多北方客户接受不了港派装修风格和赶工施工的粗糙质量,声讨声、索赔声,声声入耳,再加上当时房地产尚在隆冬季节,各大项目纷纷打折降价,导致购房者心中暗自生悔,投诉排山倒海而来,众络恶评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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