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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第1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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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游戏,脸上带着怒其不争的怒意。

    他重重地发问,再一次重复,那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深深地咬下去。

    “你以为,我、是、谁”

    因为不明白赛特为何突然突兀地重复这个问题,游戏只是错愕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赛特也并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

    他盯着游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仿佛被侮辱一般怒不可遏的神色。

    “我是埃及的大神官,是服侍埃及王室的大神官”

    在此,我赛特将生命中全部的忠诚奉献给您。

    那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跪在那个黑发的少年脚下说出这句话。

    不是因为邪神,而是

    “王弟,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谁有资格让我下跪”

    “你以为埃及到底谁有资格让我说出那句话”

    年轻的大神官问,步步紧逼。

    几分气急败坏,几分咬牙切齿,几分怒其不争。

    他锐利的眼盯着游戏,目光咄咄逼人,压得低低的声音中酝酿着暴风雨欲来的满满的怒火。

    “这世上有资格让我赛特献上忠诚的人到底是谁你那颗无可救药的愚蠢脑袋竟是连这一点都想不出来”

    他拽着王弟胸口的衣服,几乎将王弟整个人都提起来半截,逼得王弟不得不努力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保持通顺的呼吸。

    “把你那满脑子的垃圾废物都丢得远远的给我听好”

    赛特盯着游戏的眼,强硬而勇往直前的目光,带着他那一如既往刚硬而永不妥协的锐气。

    他说,“我赛特永远只会承认你是埃及唯一的王弟”

    埃及的王弟错愕地睁大了眼,紫罗兰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赛特那张年轻而被怒火占据的面容。

    它的边缘似有光亮折射过来让它轻微地颤了一颤。

    即将逝去身体的不安在赛特燃烧着怒火的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竟是无端散去了大半。

    胸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大石也似融化在大神官的怒火之中

    游戏突然伸出双手,在赛特措手不及之时,一把被他抱住。

    “来接我的人是赛特真是太好了。”

    他说,紧紧地抱着赛特,整个脸都埋进赛特胸口,让人看不见那湿润的眼角的一点水光。

    他似乎是在笑,那开心的笑意几乎能从他的轻快的声音里透出来。

    而刚才还一副咬牙切齿怒气冲冲模样的大神官此刻却满脸都是不自在的神色,别扭地想要把抱着他的王弟推开,却因为被抱得太紧又不敢下重手只得如此别扭地僵持着。

    犹豫了一下,看着抱着自己不放的王弟,赛特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抬起手,略有些僵硬不自在地拍了拍王弟的头。。

    他的脸上,也终于在此刻露出松了口气了神色。

    可是下一秒,年轻大神官脸上那种松弛下来的表情突兀地一变

    由黑色光芒汇聚而成的利刃穿透他的胸口,露在空气中的小半截发出幽冷的黑色光华。

    他落在对方头上的浅褐色的手的指缝里滑过的是纯黑夜色的柔软发丝。

    大半的脸贴在他胸口的少年睁开眼,柔软的黑发落在在白色的颊边,半闭的细长睫毛下,那是一双吸进一切光华的点墨的瞳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高考分数线男女性别分线的事情吵得沸沸扬扬

    然後出来一个公知叫兽说政治外语本来就是男生的弱项,男女分线才公平神马的……

    叫兽你怎麽就忘记数学物理本来该是女生的弱项了呢还有你要是申请取消政治外语课程我保证广大女生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真的至少我是举双手支持赞成。

    对了……你说政治文学是男生的弱项,你就不担心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马克思恩格斯等历代伟大哲学家甚至於我们无数老祖宗孔子老子孟子李白杜甫鲁迅从祖庙爬出来唾你一脸

    话说最近这些所谓的叫兽砖家们的智商线水准怎麽就越拉越低呢…抽自己脸都肿了好麽…

    ps:虽然我脱离高考很久了还是真心觉得这些学校太奇葩了……

    地域分数线不同可以理解,性别居然都……成绩难道不是自身努力的後果既然如此,果断要求智商也要分不同分数线啊

    智商分数线600,100智商分数线500,80智商分数线450。

    不然不同智商用一个分数线不公平啊亲~~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赛特承认的王弟只有你一人

    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游戏突如其来就安心了下来。

    很久以前,爱西斯曾经开玩笑一般对他说过,比起我们,王弟你更信任赛特吧

    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侍女缇娅忍不住失笑,还不软不硬地带着一点不满抱怨回去。

    赛特大人可是从来对王弟殿下都是最苛刻的,每次看到殿下都黑着一张脸故意吓人。

    缇娅在说话的时候,眼角偷偷瞥过来冲着自己的主人示意,又不着痕迹地瞥了坐在一旁的年轻法老王一眼。

    她或许是不满意赛特总是如此不尊重自己的主人,特意对自家心善而总是被赛特大神官欺负的小主人使眼色,让他接着自己的话在王的面前对赛特抱怨几句,赶紧趁机会对宠爱自家主人的王打点小报告,最好能狠狠地教训那个和石头一样又冷又硬的大神官一次。

    哼,谁让赛特大神官总是有事没事就训斥王弟殿下一顿的。

    那个时候,年少的王弟只是歪着头看着她们笑,睁着一双透亮的紫罗兰的瞳孔,无辜地眨巴了两下,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完全不明白缇娅对他使眼色的深意。

    早就明白自家王弟性格温软还有些天真的侍女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便安静地闭口不再说话。

    她并不明白,王弟不是不懂她的暗示。

    只是,对游戏来说,爱西斯说的是实事。

    比起总是对他尊敬有加的马哈特、对他温软笑语的爱西斯,他却更信任也更亲近那个动不动就对他甩脸色的严厉的青瞳大神官。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赛特与自己那个个性别扭神态傲气的好友海马极其相似的面容和性格。

    而是……

    马哈特也好,爱西斯也好,甚至于包括西蒙大祭司,他们眼中看到的始终都是作为王弟才有价值存在的游戏。

    但赛特看到的,先是游戏,而后才是王弟。

    他对自己苛刻有加,但是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尽心尽力地想要教导自己坐好王弟这个位置。

    那一天,在光辉四溢的拉的大神殿中,在所有人怀疑和不信的目光之中,只有赛特,他的眼底还有着挣扎和犹疑不定的神色。

    至少还是有的,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近似于无的信任。

    那一点,就足以让他不是怀抱着满腹怨气死去,而是在最后能坦然地对赛特微笑……

    ………………

    “能来接我的是赛特真是太好了。”

    游戏此刻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样的感慨。

    胸口被某种涌上来的情绪暖暖地充盈着,他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抱住了眼前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安心感的大神官。

    同时,也借以隐藏住自己眼角那一点湿润的水汽。

    要是那也被赛特看到的话,一定又要训斥他没用了。

    游戏笑着这么想着。

    在他茫然无错的时候伸出手将他从那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荒漠幻境中拉出来的人是赛特,真是太好了。

    在孤军奋战到几乎已经陷入绝境的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赛特,真是太好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无论是作为赛特还是海马而存在,眼前的这个人永远都是他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队友。

    年少的王弟闭着眼,他的额头抵在对方温暖的胸口。

    从对方胸口深处传递过来的心脏安稳地跳动的声音让他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感觉到因为被自己抱住而一下子僵住想要挣扎又不敢挣扎得太厉害的这个身体的反应,游戏的眼已经弯成了弯弯的月牙的弧度。

    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又想了想,当前紧迫的情形让游戏放弃了继续欺负别扭的赛特大神官的想法。

    他张了张口,打算叫赛特动手。

    那个引导灵魂的仪式他不是没见过,非常复杂一时半晌解决不了,需要花费大半天的功夫,如果不快点解决的话等下有其他人进来就麻烦了。

    才一张口,紫罗兰色的眼突兀地猛地一颤

    埃及的王弟微微张开的口凝固起来,瞳孔忽然间一缩一放

    从身体深处传出来的某种再熟悉不过的奇异感觉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刷的变得惨白。

    难道

    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的无力的惶恐感再一次席卷而来,有什么无法言喻的东西像是蓦然掀起的滔天骇浪自身体深处整个儿膨胀开来,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爆裂开来。

    就像是不久前,他带着失去记忆的王兄刚刚踏足地面的那一瞬。

    被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异物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整个身体都被腐蚀。

    喧宾夺主,雀占鸠巢。

    这种无力的挫败感以及惊涛骇浪一般一阵阵传来的直接压迫灵魂的痛楚几乎会将他逼疯。

    “赛……”

    发着抖的惨白的唇只来得及发出一点点拼命想要提醒对方的微弱的声音。

    游戏只觉得眼前蓦然一黑,像是整个人失重坠落无底深渊的惶恐感让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只是伸手的一刹那,自己那透明的手穿透赛特的肩的瞬间,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紫罗兰色调的瞳孔蓦然放大到其所能到达的极限,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那柔软地飞掠过他眼前的夜黑的发丝。

    眼前那个有着最熟悉的面容的黑发少年点墨似的瞳孔与他对视。

    白色肤色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赛特的胸口。

    指尖,点在心脏的上方。

    “不……”

    微不可闻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与那个人对话。

    那双吸进天地间一切光华的墨黑瞳孔和他对视,瞳孔的边缘泛着冷冷的光华。

    埃及的王弟像是被嗜血的猛兽盯住的幼童,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动弹不了分毫,就连移动目光的那一点力量都损耗殆尽。

    只有那明明应该已经失去身体却不知为何仍旧感觉到冰凉得泛出寒气的指尖发着抖,连带着几近泛白的唇也发着抖,却又下意识挤出一点颤音。

    “不行……”

    他看着黑发少年仍旧是安静地和他对视的透不出一点亮光而毫无感情的漆黑瞳孔,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唇角突兀地极其细微地上扬的一点弧度。

    那只按在赛特胸口的白色的手指,突然地暴出一道尖锐的黑色厉芒

    “住”

    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的那一瞬间。

    一剑穿心。

    从赛特胸口喷溅而出血穿透了他拼命伸出的手,穿透了他蓦然睁大的透明的眼。

    那鲜血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地面溅落了一地的鲜红。

    埃及王弟徒劳无功伸出的透明的手穿透了大神官被血染红的胸口。

    他看着那淌下来的鲜血透过他的手一滴滴落在黑色的石地上。

    他透明的身体凝固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脑中一片空白,他睁大了眼,说不出话。

    憋得死死的胸口甚至被压迫得无法呼吸,更何况是声音。

    …………

    那一瞬空白的恍惚之中,他却突然想到。

    很久以前,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被一剑穿心的赛特,是不是和现在他的一样。

    邪神漆如点墨的瞳孔仍旧是一眨不眨地和他的宿主对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懒得去看过那死在自己手下的人类一眼。

    飞溅出来的鲜血被空中无形的屏障拦住,不曾沾染他一点。

    就连他按在人类胸口上的白色的指尖也干干净净的。

    下一秒,他的目光动了一动,按在赛特胸口的手中猛然炸开了黑色的光芒。

    突然爆发的强大气流席卷而来让他黑色的发丝疯狂地向后飞扬而去,却也将赛特整个身体向后击飞了出去。

    他被击飞出去的身体即将重重地撞上身后那一堵黑石雕砌的墙。

    墙上,装饰用的青铜的剑与盾的雕刻物那剑的尖锐的一端正对着赛特的身体飞去的方向。

    因为过于突然而沉重的打击而思维一时空白停摆的王弟浅紫色的瞳孔狠狠一跳,猛地缩了一缩。

    他一低头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声大喊。

    “栗子球”

    “噗哩~~~”

    圆滚滚毛绒绒的浅褐色小圆球一声欢叫,噗通一声跳出来,瞬间砰地一声变大。

    赛特被打飞出去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栗子球毛绒绒软绵绵的身体上,借此卸下被撞飞出去的强劲的力道,这才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噗哩哩~~~~”

    栗子球收缩成原来的大小,一边噗哩噗哩地叫着,一边在那侧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赛特大神官上空飞快地绕着圈。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飘下来用圆滚滚的小身子轻轻撞了撞对方。

    “噗哩噗哩~”

    它似乎想不通这个每次都对它的主人凶巴巴中气十足大吼的讨厌的人类为什么这次这样的安静。

    栗子球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想不明白就抛到了脑后,转身就噗哩噗哩欢叫着想要冲它那好久不见最近都不叫它出来玩的小主人扑过去。

    可是它的小主人低着头,从垂落的透明的金色发丝的缝隙中透出的眼看过来的一瞥让它马上就要扑过来的身子一缩,乖乖地留在了原地。

    主人不让自己过去……

    小小的栗子球垂头丧气地遵循主人命令它守着这个人类的意志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双水汪汪的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它的小主人。

    可是它的主人却没有再看它一眼,仍旧是低着头。

    垂落的发丝掩住王弟大半的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身侧的拳攥得很紧,很用劲,连指甲也深深滴嵌入了掌心之中。

    他就这样低着头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他说:“你没有被封印吧,从一开始。”

    “这里不是底比斯。”

    黑发少年回答的语气和神色都是轻描淡写的。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可是回答的那句话中的意思却让游戏的呼吸一窒。

    因为不是底比斯。

    因为没有拉的力量庇护。

    因为不是拉的大祭司。

    所以就算是拉的权杖也无法封印住邪神

    离开底比斯、拉的神殿和大祭司的拉的权杖无法封印邪神,所以……

    所以

    埃及的王弟猛地抬头,目光直刺邪神那安静地注视着他的黑色瞳孔。

    他的脸上露出愤怒而又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一切……”他说,浅紫色的瞳孔轻轻一颤,“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细长的漆黑的睫毛落下来,黑发的少年安静地闭上大半的眼,只从那浓密的睫毛里透出一点黑亮的微光。

    他没有回答他的宿主的问题,但是,他也没有否认。

    “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用黑暗力量侵蚀控制赛特,让他袭击自己,最终导致护短的迪亚邦多看不过眼就此彻底向法老王宣战。

    然后,放松对赛特的控制,让他一时清醒一时昏庸,从而让其自我怀疑去寻找大祭司求援。

    与此同时,通过迪亚邦多在埃及大肆掀起战争,一步步逼迫肆虐埃及的城市,以让埃及身陷绝境的方式诱使西蒙大祭司孤注一掷做出这种冒险的决定。

    这一切的目的最终都是

    “为了让赛特将拉的权杖带来这里”

    一句接一句的询问,原本疑问的语气一点点沉下去,压下去。

    说到这里,年少的王弟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邪神并没有回答他的宿主一句接一句的逼问,仍旧只是安静地站着,垂落的细长的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他白色的颊上留下浅浅的阴影。

    他半闭着眼,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已经不需要任何回答的游戏紧紧地攥着拳头,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苦涩的感情让他的身侧的手抖得厉害。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控制在神的指尖的一场闹剧……

    那么马哈特的牺牲,西蒙爱西斯他们的痛苦与愤怒,那无数死去的人们……还有赛特所承受的所拼命去做的那一切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在心底一寸寸高涨灼烧的怒火中,却无法遏制地滋生出一分恐惧和绝望,让游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这就是邪神的真面目……

    面对这个轻易便能将整个埃及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神,弱小的人类真的拥有阻止他的力量吗……

    还是说其实这种事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做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埃及的王弟蓦然转身,浮在空中的身体飞过去,在赛特的身边落下来。

    大概是看见主人脸上悲伤的神色,栗子球没有扑过来撒娇,只是轻轻地噗哩叫了一声,趴在游戏肩膀安安静静地待着,圆圆的大眼睛里露出不安的神色。

    游戏跪在赛特的身边。

    年轻的大神官侧身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闭着眼,气息微弱,滚烫的鲜血从他胸口流出来淌了一地鲜红。

    那汇聚而成的血泊将他半边浅褐色的颊都浸透在鲜红之中,越发衬出他的唇惨白的色调。

    游戏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堵住从赛特胸口淌出来的鲜血。

    可是那穿透对方身体的指尖僵在空中,似被什么凝固了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他想喊赛特的名字,可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挤不出一点声音。

    赛特总是说他太没用太爱哭太给埃及王室丢脸,可是他现在只是觉得一片空白茫然,干涩的眼底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现在才知道。

    原来,人到了这样的地步。

    到了连眼泪都掉不下来的时候……

    “王……”

    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伏地的大神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张开嘴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见那鲜血从他唇角滴落下来,混合在他身下的那一滩血迹里。

    年轻的大神官眯着细长的眼,若有若无中,他只能勉强看见一点王弟模糊的轮廓的影子。

    他喘息了一阵,又再一次艰难地尝试开口。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埃及的王弟跪在地面俯下身,他的唇抿得紧紧的,薄薄的几乎成了一条线。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赛特俯下身倾听者那时候躺在血泊中的他微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许下而最终也做到的诺言。

    …………

    “王弟。”

    赛特发出声音是微弱的,却依然带着一抹无法消除的坚毅和锐气。

    他本是虚弱地半闭着的眼在这一刻猛地睁开,即使是到了最后的一刻,年轻的大神官盯着王弟的,仍旧是一如既往苛刻而锐利的目光。

    他脸上的神色,甚至还是过去从未达到过的最为极限的严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严厉的背后,却是承载着他全部的期待和信任。

    他说:“……不准……输”

    在那最后一瞬,仿佛用尽了一生中最后的力量的年轻大神官闭上了眼。

    在那最后一瞬,游戏干涩眼底的泪水突兀地汹涌决堤而出。

    埃及的王弟跪在地面哭泣。

    只是那簌簌掉落的透明的泪水,仍旧是穿透了停止了呼吸的大神官温热的身体。

    最终什么都不剩……

    王弟,不准输

    作者有话要说:

    嗯……

    好像很久没让王弟哭过了。

    其实能哭是好事,真的到了连哭都放弃了甚至於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没救了。

    …………

    有时候,人走得太远了,经历得太多了,太累了,就会渐渐忘记过去曾经拥有过的强大的力量。

    所以,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回头,去找回过去那个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自己。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王弟,你很让人讨厌。

    那个人曾经以直白而厌弃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

    只要你还在埃及,我就会保护你。

    即使是厌弃的对方,那个人也能干脆地许下这样的承诺。

    别把你家乡那种狭隘的想法自以为是地带到埃及来

    在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埃及,也只有那个人毫不犹豫地给了当时执拗的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以怎样的姿态,那个人都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如一株傲然挺立的枝叶繁茂的大树,他可以安心地靠在树干上。

    他从未曾想过,这株大树轰然倒塌的一天。

    …………

    那一天,他坐在水池旁发呆,身后高大的白石雕像将他蜷缩得越发小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因此,在他之后才来到花园里的爱西斯和赛特并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那时候正是他情绪最灰暗最茫然的时刻,死而苏生不久,却被亚图姆强行带回王宫。

    无法原谅亚图姆对他做出的事情却又不想和亚图姆翻脸吵闹,只得以不配合的抵触情绪保持沉默和冷淡的态度。

    所有人都在众口一词地劝诫他教训他让他不要再与法老王冷战,所有人都抱着我是为了你好 的态度劝说他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

    王对你已经够迁就和纵容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这句所有人在好声好气劝着他时没有说出来却明明白白浮现在眼底里的潜台词憋得他一口戾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抽疼得厉害。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外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围绕在他身边嘴巴一张一合说那些废话了

    可是,哪怕是现在躲到了这里,他仍旧还是无法避免地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爱西斯找赛特私下谈话,是希望赛特出面劝说他不要再和亚图姆冷战。

    这个聪明的女神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他们的疏远和抗拒,却仍旧还对赛特保留着一分信任的事情。

    他坐在石雕后面听着爱西斯劝赛特出面的那些为了埃及或者为了王之类翻来覆去的老话,一股烦躁的情绪搅得他脸色整个都沉了下来。

    他有一种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对爱西斯大吼让她少烦人立刻滚的冲动

    他咬紧牙,拳头攥紧了地下的碎石子,刺入掌心的疼痛让他勉强冷静了几分,压下那股躁动和忿恨的情绪。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赛特干脆利落地反问让爱西斯错愕的同时,也让他一怔。

    他缩在石雕后面,看不见赛特的脸,只能听见那熟悉的冷淡而带着锐气的声音传来。

    “现在的王弟对我们很抵触,但是对你多少还是……”

    “我不去。”

    “赛特,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王弟还小不懂事,教导他难道不是我们的职责”

    “王弟已经不小了,不懂事不是借口。”年轻的大神官嗤之以鼻,“他想如何做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别把教导当做支配他的权利。”

    说到这里,声音突兀地顿了一顿,再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真把王弟教成省心听话的傀儡一个,你以为第一个不放过你的会是谁

    最后一句话,带着十二分的刻薄,却是让女神官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变。

    她看了一会儿赛特,目光中带着一点黯然之色。她也不至于像赛特说得那样不堪,虽然大多是有私心,但是也是在用的自己的方式在为王弟着想,她只是一味偏执地认为让王弟与王和解是王弟最好的选择这种想法罢了。

    被赛特冷嘲了一句,她也是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少许,只是叹了口气,再也没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赛特站在原地瞥了爱西斯离去的背影,目光也有些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突然一声轻微的石子的响动引起了他的警觉让他皱起眉来,握紧手中的黄金权杖他飞快地绕过水池边的石雕。

    抱着膝盖蜷缩在巨大的石雕下于是越发显得小小的身影让他怔了一怔,脸色在那一瞬阴沉了一下。

    他走过去,少年却没有抬头,仍旧只是把头深深埋入双膝之中一动不动。

    赛特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却是一把扯下身后的披风。

    宽大的披风轻飘飘地落下来,柔软地包裹住蜷缩在石雕下的少年,将其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纯白之中。

    “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他如此说着,转身背对着身后的人,黑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站在了绕到石雕后面水池的小路入口处,像一个岩石严严实实地堵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露出不耐烦而又焦躁的神色。

    他说着不想浪费的时间,却始终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地站着,没有去催促那被他的披风掩盖住的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他一直这样沉默地站着,直至夜幕的降临…………

    ……………………

    就像是现在一样。

    跪在地面哭泣的王弟,那张被泪水染得一压糊涂的面容。

    圆滚滚的栗子球有些慌张地绕着它的小主人打着旋儿,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透明的手伸出来,按在赛特还有些温热的额头上,碧绿色的奥利哈刚的结界的符文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于无。

    地面上那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房间的结界的符文也像是一点点渗入了石地之下,消失不见。

    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房间里,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几乎都让王弟看不清赛特的面容。

    光芒……消失了

    埃及的王弟使劲擦了擦眼中的泪,猛地转过身来。

    而在他转身的一瞬,一声清脆的什么破碎的声音,睁大的紫罗兰色瞳孔之中倒映着那巨大的金色的光的羽翼在他回头的一瞬骤然碎裂开来的景象

    被撕裂的羽翼,洒落了一地的细碎的光的羽毛。

    姿态从容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黑发少年,被散落的光点簇拥了一身。

    柔软的黑发,像是折射着细碎的光华。

    纤细而白皙的似乎毫无威胁力的手伸出,手心向上。

    悬浮在高空之中的拉的权杖却是在黑发少年伸出手的一瞬剧烈地震动起来,似乎是突兀地承受了某种恐怖的束缚力。

    在巨大光的羽翼碎裂的一瞬间而现身出来的实质性的在对比之下显得极为渺小的金色翅膀激烈地震动着,像是想要挣脱什么。

    可是最后,它仍旧是被空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制性地压迫得一点点地落下来,亮金色的身躯也逐渐变得黯淡起来,甚至于染上一层阴影。

    最后,连那一点挣扎的颤抖都消失了。

    它像是用尽了力量,被囚禁一般安静地悬浮在邪神伸出的手心之上。

    黑发的少年悬浮于半空之中,细碎的光点簌簌从他身边掠过,然后坠落大地。

    他的面容自明亮渐渐隐藏入黑暗,让人看不清那双漆黑的瞳孔的色调。

    他一言不发,可是某种无法言语的压迫感从他周身蔓延出来,笼罩着整个房间,连带着空气似乎都凝固在这一瞬间。

    王弟的心突兀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拉的权杖,赛特牺牲性命带来的东西

    游戏一跃而起,向邪神飞掠过去。

    伸出的笔直的指尖,拼命向着权杖所在的方向探出。

    拉的权杖绝对不能落在邪神的手里

    邪神点墨的瞳孔看了过来,悄无声息的,波澜不起的,安静地看过来。

    他站在空中,左手捧着黯淡的权杖,平静地注视着向他扑来的宿主。

    他似乎并没有躲避的意图。

    他漆黑的瞳孔里,什么都倒映不出来,就像是把一切的光华都吸了进去。

    就在游戏的指尖即将碰触权杖的那一瞬

    他展开的手突然一握

    一声巨响,一团金光骤然爆裂开来

    金色的粉末自他的指缝里迸裂出来,飞洒在离邪神突然握紧的手仅有毫厘之差的透明的指尖之上。

    埃及王弟蓦然放大的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被粉碎的权杖四溅而去的金色碎末,还有邪神安静地注视着他的面容。

    “宿主,到了现在,你该死心了。”

    黑发的少年说,目光冷清。

    细碎的金色光点和纯金粉末从他握着的手的指缝里簌簌漏出来,从呆滞立于他身前的埃及王弟的身前轻巧地飘过。

    王弟看着那洒落了一地的金色粉末,神色很是茫然。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那纷纷扬扬洒下来的金粉,可是已经彻底失去神力的金色粉末穿过了他透明的手,继续向地面飘落下去。

    游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之后,才抬起头,用茫然的目光和邪神对视。

    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去的泪痕。

    “已经没有可以阻拦吾的存在了。”

    黑发的少年说,语调轻描淡写。

    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这个让王弟感到恐惧的事实。

    王都已经没有可以遏制束缚邪神的力量了

    一直以来,游戏都很奇怪。

    哪怕是受到人类的身体的限制,邪神依然拥有着人类所无法比拟的强大的力量。

    他真的是因为无法对抗三幻神才不去靠近王都底比斯

    游戏心底隐约觉得不是这个原因……邪神寄宿在他体内,他可以感觉得到,邪神的力量比三幻神的力量要更加强大。

    更何况现在亚图姆只能召唤拉的翼神龙降临,力量还不足以无法召唤三幻神。

    既然如此,为什么邪神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复苏总是在不厌其烦地选择宿主去与法老王对抗,发动战争。

    他为什么不直接前往王都夺回自己的身体

    赛特带来的拉的权杖让王弟终于找到了原因。

    而这个原因,让王弟此刻无法遏制地从心底泛出一股寒意。

    拉的权杖能将邪神的魂魄封入王都的大地。

    所以,邪神不轻易踏入王都一步。

    而如今,拉的权杖被带出王都却因为失却了拉的庇护而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终于导致被毁的结局。

    那么,再无任何桎梏的邪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细长的睫毛下,漆黑色的瞳孔的边缘折射着浅浅的弧光。

    邪神看着他那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之极的宿主,目光有着淡淡地波动。

    设下一系列陷阱诱使那些愚笨的人类自行将那个桎梏他行动的权杖带出王都,只有此刻神智清明的他才能做到。

    在以往每次醒来的时候,他的神智都因所寄宿的宿主强烈的憎恨和恶意感染而趋向暴戾和疯狂,根本无法恢复真正的神智,更别说蛊惑人类甚至于设下陷阱了。

    拉的权杖的存在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而不踏入王都一步,更别说在王都里寻找他的身体。

    难怪他过去怎么都找不到,拉那个家伙仍旧是一如既往的阴险。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突然出现在埃及的最适合他寄宿的宿主……

    只是,他的宿主到了现在一刻,仍旧固执地不肯放弃和自己作对。

    那么……

    黑发的少年再一次伸出手,指尖一点漆黑色的光团亮起。

    他的指尖,指向跌落在地面的三个黄金神器的方向。

    紫罗兰色的透明瞳孔猛地一颤。

    “吾将前往底比斯。

    一声巨响。

    颤抖的大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宏伟的地下宫殿在顷刻间崩塌碎裂。

    黄金天秤、黄金权杖、黄金之轮。

    三个黄金神器在直面邪神无可比拟的力量的一刹那尽数化为粉末。

    当一切希望皆尽在眼前毁去之时

    遥远的彼方,金发的少年王睁开了他绯红色的瞳孔。

    锐利目光看向远方。

    他的胸口,安静垂落的黄金积木闪耀着纯金色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磨了很久才艰难地磨了出来。

    摸下巴,难道是因为干掉了赛特被诅咒的缘故

    七个黄金神器已经被毁灭三个了,还剩下四个,嗯~~

    第二百五十五章

    烈日当空,拉的光辉普照埃及大地。

    一望无际的荒漠,金黄铯的沙粒折射着滚烫的阳光闪闪发光。

    从荒漠深处袭来的狂风将烫人的金黄铯的沙粒卷起在高空之中,风沙撩人,br /&gt;</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