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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第1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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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额头的血管似乎一跳一跳的让她抽痛得厉害。

    她又看了一眼地面的陶瓷碎片,胸口突然涌起的一股怒火让她猛地抬手就想将桌案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扫下去

    手在扬起的一瞬间凝固在半空之中,半晌也没有挥落下去。

    半晌之后,女神官的手轻轻地落下来。

    她闭着眼,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脸色此刻已经变回常日里冷静的模样,可是那只落下来的手却是攥得越来越紧,勒紧的指关节都近乎泛白。

    从辅佐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为王、为埃及随时奉献出性命的觉悟。

    她也是,马哈特也是。

    她不是没有想过好友生死相隔的一天。

    只是马哈特这条命,不值,太不值

    赛特

    我定会取你这个叛徒的性命告慰冥府中马哈特的灵魂。

    爱西斯勒紧缰绳,脸色很冷,细长的眉也紧蹙着,眼底捉摸不定的光华闪动着。

    和她一起率领这队东路埃及军的夏达大神官也是紧紧皱着眉,露出奇怪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一人一马独自立于荒漠之中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无数埃及大军之前。

    灰白色的发在那人深褐色的颊边张狂地散落开来,微微张开口子的狰狞的疤痕,越发昭显出来人狂傲而肆无忌惮的姿态。

    白发的盗贼王堵在埃及大军之前,以一人之躯。

    他眯着眼,脸上带着玩味的讥笑之色,细长的瞳孔中透出的冷冷的弧光像是毒蛇一般让人从心底泛出阴寒而畏惧不已。

    他骑马立于山坡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以一人之力拦住数万人的去路,却是视这数万人于无物的姿态。

    何等恣意,何等张狂爱西斯拍了拍身下因为迎面扑来的煞气而躁动不安的骏马,她微微仰头,以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盗贼王。

    埃及大军兵分三路,马哈特率领的西路大军救援孟菲斯,中军原地固守,而她和夏达率领的东路军却直攻叛逆军的老窝而去。

    作为力量最薄弱的东路军却偏偏如利刃直劈三寸而去,看起来似乎是打着突袭奇兵的主意,实际上爱西斯是打算以自己这一军作为诱饵。

    叛逆军的老窝并没有剩下多少军事力量,敌军基本都集中在盗贼王那里,而盗贼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眼看着自己打去他的老窝。

    以自己这一军作为诱饵,不管是盗贼王分兵追击,还是亲自带队杀来,她都自有对策。

    毕竟法老王亲自率领的固守原地的中军才是力量最雄厚的,还拥有不久前赶来与大部队汇合的所向披靡的战车队伍。

    但是此刻,盗贼王单枪匹马出现在面前这种情形让爱西斯感到诧异,也有些紧张,失去掌控的局面让她的眉从刚才就一直紧紧地皱着。

    虽然心脏因为不安而急促地跳动着,女神官仍旧没有做声,只是用眼默默地看着那姿态嚣张得厉害的盗贼王。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打算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可是,她如此安静,骑马立于她身边的同僚却冷静不下来。

    夏达一挥手,开口飞快地点了几个机灵的探子让他们四散而去查探。在他看来,叛军的首领既然敢肆无忌惮地孤身出现在大军之前,定是因为周围有陷阱和埋伏。站在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这数万人的埃及大军的迪亚邦多的眼再一次眯了起来,利刃一般张狂的白发散落着,他鄙视地瞥了那几个四散而去的探子,毫无顾忌地露出嘲笑的神色。

    “别白费劲了。”

    白发的盗贼王一扯缰绳,他的骏马一抬前蹄发出长长的嘶鸣。

    落地的马蹄狠狠地刨着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向众人凶猛地冲袭而下虽然对方只有一人,但是众人都这样的感觉因为那个盗贼王脸上毫不掩饰的完全不将他们这数万大军放在眼里的嚣张神态实在太过理所当然。

    “你们的敌人方圆百里只有大爷我一人”

    年轻的盗贼王说,嘿嘿笑着,反手拇指戳向自己的胸口。

    他说,“本大爷一个就够了。”

    “好大的口气”

    夏达大神官脸色一黑,盯着迪亚邦多的目光尽是厉色。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怎么能和我的大军对上”

    夏达说着,持着黄金天秤的手一挥,身边数十人的精锐士兵的小队出列纵马向立于山坡上的人冲去。

    他们向前疾驰,高举手中锋利的兵刃,脸上尽是怒火,眼底更是杀气腾腾。

    迪亚邦多以一人之力拦住他们数万埃及大军,还放狂言说自己一人足以对付他们所有人,这让所有埃及士兵都感觉到屈辱万分怒火滔天。“哦你说我一个人……哼”

    迪亚邦多大笑,血红色瞳孔充盈着满满兽性的戾气投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爱西斯女神官。

    “看来你们这群虚伪的家伙并没有把所有东西公之于众啊。”

    迪亚邦多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轻快,却是让爱西斯的脸色猛然一变。

    她神色难看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迪亚邦多。

    难道

    “你们这群所谓的大神官离开了王都就变成了废物。”

    白发的盗贼王讥讽地开口,目光从女神官颈上的黄金首饰,还有夏达大神官手上的黄金天秤上掠过。

    邪神说过,黄金神器的力量离开王都就会衰弱,甚至连魔物都无法召唤。

    “难道你们还以为,本大爷也会和你们一样”

    迪亚邦多放肆大笑起来。

    一股巨大的旋风从他周身疯狂地旋转刮起,然后飞快地四散而去。

    那风刃就像是实质性的利刃一般,将那群刚刚就要冲到他身边的骑兵们瞬间就切割成了碎片,血肉横飞溅了一地的鲜红。卷起无数黄沙的旋风散开,模糊了众人视线的尘土落地。

    马匹疯狂地嘶鸣起来,暴躁地跳动着,将背上的主人摔下马来,彼此践踏不休。

    粗大的漆黑色长长蛇尾在黄金色的沙砾之上扫动,足足有数十人巨大的可怖的身影出现在所有埃及士兵的面前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闪着寒光的指尖的利刃滴下漆黑色的毒液,滴落在沙地冒出一股股腐蚀的浓烟。

    血红的细长舌头像是在品尝美味一般舔了舔刚才溅落在他颊边的鲜血,露出的獠牙让这张仅剩下一点人类摸样的脸更显得狰狞了几分。

    已经彻底化身为人身蛇尾的魔物露出了让无数埃及士兵都吓得后退或是跌坐在地的森冷而可怖笑脸。。

    他说:“本大爷说过,我一个,够了。”

    ……………………

    …………

    夕阳残影,照着黄金的沙漠上一片艳丽的猩红。

    捂住左臂一条深及白骨此刻还在泊泊地淌着血的伤痕的女神官将沉重的身体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看着沙漠大地上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不知是不是夕阳已下光线黯淡的原因,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颈上的黄金首饰依然是冰冷的,哪怕是到了此刻,仍旧是安静得让人心惊。身边传来的夏达痛苦的呻吟声,抬起头,她看见夏达被那个已经恢复人类形态的盗贼王勒住喉咙高高举起,那缺氧的脸色已经涨红到病态。

    她甚至能听见夏达颈骨被硬生生捏断的声音。

    可是因为过度失血而生命力都一点点流逝的身体只能狼狈地坐靠在粗糙的岩壁上,就连抬起头也是费劲了全部的力量。

    砰地一声,夏达高大的身躯被重重地丢在爱西斯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动静。

    爱西斯费劲地再一次仰头,看着迪亚邦多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深褐色的手举起,指尖突然刺出闪着寒光的长长的利刃。

    她不怕死。

    她想。

    她只是担心……盗贼王出现在这里,那么,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如果死在这里,谁能去提醒……

    迪亚邦多已经化为利刃的手高高举起。

    它在夕阳的朝阳下折射出冰冷弧光。

    它在空中掠过一道弧度凶狠地向爱西斯的胸口刺下去

    它穿透了属于人类的血肉的胸口带起飞溅的血沫。“回王……身边……告知……快……王……”

    断断续续发出几个音的夏达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随着穿透他胸口的利爪的抽出颓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而在他倒下的一瞬间,黄金天秤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埃及的女神官消失在这道金色光芒之中。

    然后,似乎在那一刻用尽了力量的黄金天秤重重地摔落在它死去的主人身边,滚动几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呿。”

    夕阳血影下,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白发的盗贼王发出一声冷哼。

    埃及惨烈的战争仍在持续。

    赛特大神官叛出。

    西路军溃散,马哈特大神官亡。

    东路军溃散,夏达大神官亡,爱西斯大神官行踪不明。

    中路军被围困。

    而那最终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是如何报复成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巨大而空旷的宫殿里传来脚步声的阵阵回音,青年长长的黑色影子斜躺在漆黑而冰冷的石地上,浮光一般在地面晃动。

    巨大的圆柱斜斜地照过来的影子随着青年的走动而不断从那张俊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脸上掠过,时暗时亮,更是让那面容显得阴暗不明。

    高挂圆柱上燃烧的火焰晃动着,红色的火光从后面照过来,映红了他的后颈。

    赛特向前走去,衣襟随着他大步的走动而掀动。

    时不时的,当掀起的衣襟垂落下去的时候,被他拿在左手上的东西就会露出小半。

    火光落下来,折射出最纯粹的金色光芒。

    它在黑暗的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用异于黑暗的纯金之色反衬着这阴暗之处,点缀在其上的已经干涸的血污掩盖不住那一抹神圣华美之色。

    那溅落上去遍布黄金之轮的血迹反而更显出这个黄金神器沉淀悠久历史的古老与经历的惨烈……

    一袭垂落的柔软的纱帘将那扇圆弧拱门掩盖住。

    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的纱帘,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石座伫立于被隔离开的宽阔的房间之中。

    还有那此刻不知是否又在沉睡的他的新主人坐于巨大石座上的轮廓。

    被认可为下任法老王的青色瞳孔的青年伸出右手,意欲掀起那一层薄薄的纱帘走进去。

    可是,就在他刚抬起手的一瞬,一只深褐色的手臂刷的一下伸出来拦在他的身前。

    走路轻得听不见脚步声的红瞳的盗贼王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伸出的深褐色肤色的右臂,硬生生地拦住了赛特即将碰触那层纱帘的指尖。

    当赛特微微皱了皱眉,用带着一点惊诧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迪亚邦多尖锐的唇角微微向上翘了翘。

    颊上被拉开裂口的疤痕让他这一抹本就阴冷的笑意更是带上了几分狰狞的煞气。

    赛特皱眉是因为他有些奇怪,迪亚邦多为什么总是能悄无痕迹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简直就像是刻意用行动来威胁压迫他一般。

    迪亚邦多却是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警告赛特。

    何况,只要他不乐意,就没有人能发觉他的到来。

    作为最高级的魔物,他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深褐色的手猛地抬起来,重重拍击在赛特的胸口,那不属于人类的巨大的力道将赛特拍得身子一晃,后退了两步。

    而随着那只手被拍在他胸口的东西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从他胸口掉落下去。

    赛特下意识手一伸,将那个金灿灿的东西抱个满怀。

    被他拿在左手的黄金之轮和他抱住的东西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清脆的撞击声。

    赛特的瞳孔微微一缩。

    黄金天秤。

    被泼上一道猩红的血污的黄金天秤安静地躺在赛特怀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显得黯淡了许多

    被吊在半空中的两个金色的小圆盘晃动几下,一下一下敲打着黄金之轮。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远远的传了出去,又隐隐透出了回声。

    双臂抱胸以一如既往的张狂姿态立于圆弧拱门之前的盗贼王冷眼看着赛特,血红色的瞳孔里透出满满不耐烦的神色。

    “你想要这破烂就拿去。”

    七个黄金神器是法老王的象徵,当年巴库拉费尽心机想要夺取这七个黄金神器,迪亚邦多却是对此保持着反感甚至于厌烦的想法。

    此刻见到赛特那紧抓着黄金神器不放的摸样,他皱了皱眉,毫不掩饰地从眼底流露出鄙夷之色。

    “给老子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说,转身掀起纱帘走进去。

    进去前侧身回头用眼角瞥了赛特一眼,血红瞳孔之中冰冷弧光一闪,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煞气。

    盗贼王的身影消失在垂落的纱帘之后,透过半透明的纱帘,依稀可以看见迪亚邦多向石座走去的背影。

    赛特却没有在意这些。

    他低着头,天青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怀中的黄金天秤。

    他的眼底蓦然泛出近乎刺人疼痛的阴寒的笑意。

    火光落下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即使是满是血迹的黄金神器折射的光也照不亮那张满是阴晦的俊俏的面容。

    那薄薄的唇抿着,唇角按捺不住地上扬。

    都说薄唇的人,最是无情。

    赛特突然转身,几乎是以疾风一般的脚步大步向前走去,两个黄金神器在他身上闪烁不定。

    很快的,他回到了他那座装饰奢华的房间里。

    房间左侧那宽大的石壁的正中央,纯金色的黄金权杖高挂其上。

    它灼灼然闪耀着让一切都为黯然失色的光芒,那光芒深深地照进赛特灰暗却灼热的眼底之中。

    黄金的权杖……它和法老王所拥有的象徵着埃及光辉与权力的权杖的如此的相像。

    “黄金权杖,黄金之轮,黄金天秤……”

    赛特灼热的目光不断地在三个黄金神器上轮流扫动。

    “三个了。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而渴求的神色。

    “还有四个。”

    他说,喃喃自语,攥紧的拳头让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之中。

    他吐字,一字一顿,像是咬着牙从喉咙里逼出来。

    “……还有四个”

    ……………………

    白发的盗贼王走入那个毫无防备的仅用一层毫无用处的纱帘掩盖的宽阔的房间里。

    虽然知道有邪神在不会让那个明显心怀其他打算的大神官有任何可趁之机,但是他就是不喜欢看赛特那盯着游戏时露骨的算计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过,那个有着不逊于他的傲气的大神官竟然在刚才他那种近似于侮辱的话语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恐怕那家伙现在满心满怀都想着那个王座了吧。

    人是会改变的。

    人类都是虚伪的。

    无论是怎样的人,一旦所拥有的负面之中的贪婪和欲望现行而且膨胀,那个人就会变成到最后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丑恶的存在。

    他讨厌人类。

    所以,他不想变回人。

    一点都不想。

    迪亚邦多抬起头,红色的瞳孔注视着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唯一一个巨大石座上。

    还是和他前几次进来一样,高坐其上的黑发少年仍旧一手支颊神色安静地沉睡,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对此,迪亚邦多也有些困惑。

    邪神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使用游戏的身体。

    以前尚未封住游戏灵魂的时候,除非必要,邪神从不会无缘无故占据游戏的身体。

    哪怕是暂时占据了,一旦完事就会很快离开。

    或许……邪神也不喜欢人类这种脆弱而无用 身体

    白发的盗贼王皱着眉如此想着,走到黑发少年的身边。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按在黑发少年放在石座扶手上那近乎半透明的白色肤色的手背上。

    指尖传来的和以往一样的冰冷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让他眉皱得更厉害。

    许久之后,他的眉才舒展开来。

    迪亚邦多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更深地俯下身去。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游戏的左肩上,遮掩住眼底那一抹垂头丧气的神色。

    “你这家伙醒来想必会很恼火吧。”

    他说,“本大爷做了那么多你不想看到的事情。

    白发的盗贼王垂着头,被掩盖的俯视着下方的血红色的瞳孔仍旧是锐利。

    “或许我也不过是以帮你作为借口而已。

    他低声说,自言自语。

    他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虽然答应过你不会再对法老王出手,但是……”

    在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有着与埃及的法老王一战的渴求和欲望。

    无论是身为巴库拉,还是身为迪亚邦多。

    他始终逃不开他身为人类的记忆和怨恨。

    他也逃不开他作为被邪神创造出来的黑暗魔物而必然和法老王对上的宿命。

    陷入孤军作战的劣势的法老王的埃及军队已经被他用大部队重重包围了起来,只等着身为统帅的他过去下达命令,一鼓作气将其消灭殆尽。

    赛特那家伙使用邪神的负面力量击溃了军力强于他的埃及军队;他孤身一人使用魔物的力量解决了一路埃及军队,还杀了一个大神官。

    但是,这两种力量都是无法对法老王的军队使用的。

    因为一旦对上被拉神庇护的法老王,邪神的力量就会被压制到最低而完全无法释放出来,更别说用负面力量影响法老王麾下的军队。

    而他作为被邪神创造出来的魔物,在黄金积木庇护力量的范围之内,黑暗力量也会被压制到仅剩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的地步。

    因此,要打败法老王,必须实打实用战争将其击溃。

    迪亚邦多抬起头,挺直了身体。

    血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他那个虽然不被他口头承认却早已认可的唯 的人类唯一的好友安静沉睡的面容。

    那目光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坚如磐石的不可动摇之色。

    白发的盗贼王蓦然一笑。

    深褐色的脸上绽开的是不带着一点杂质的最纯粹的笑容。

    灰白的发在空中掠过发亮的弧度,即使是笑,也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刚硬而尖锐的痕迹。

    他伸出的手重重地揉乱了那沉睡的少年柔软的黑发。

    “你要生气就尽管生气。”

    他大笑着说,“反正你也不是本大爷的对手。”

    “大不了本大爷到时候干掉那个什么神官,强行把你丢上王座就是”

    年轻的盗贼王如此说着,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身后,埃及的王弟坐着,一动不动。

    细长的睫毛在那张白净的颊上落下浅浅的阴影,让那沉睡中的脸越发显得安详。

    ……………

    年轻的盗贼王带着几个心腹飞快地离开了宫殿,纵马奔赴战场。

    只是迪亚邦多没有注意到,那站在侧门的阴影角落里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的人。

    赛特站在隐蔽的角落里,一眨不眨地盯着盗贼王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

    然后,他的眼一点点眯起,细长的瞳孔里透出一丝诡异而阴郁的痕迹。

    “障碍消失……”

    他低声地自言自语,脸被黑影笼罩了大半。

    然后,他转过身,背影渐渐隐入黑暗。

    天空中一轮弯月将浅浅的清辉洒落在埃及大地上。

    一夜宁静。

    很快的,耀眼的太阳接替了落入地平线的弯月高挂天空,按照世界规则既定的轨迹,一点点划过天空的弧度向地平线落去。

    宏伟神殿深处的某个房间里,沉睡已久的邪神睁开了眼。

    点墨似的漆黑瞳孔俯视着那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人类,黑发少年的面容是平静的。

    “夺取的黄金神器在何处”

    “我房里。”

    赛特低着头回答,语气中透出一丝不甘愿。

    “您承诺让我成为下一任法老王,黄金神器该归我所有。”

    他并未将黄金神器交上来,是担心黄金神器被毁。

    细长的黑色睫毛落下来,半闭着让黑发少年的眼略显得有些细长,微微上挑的眼角透出一抹奇异的美感。

    邪神静静地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赛特,目光读不出任何情绪,静得如死地一般。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赛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花,脑子一顿眩晕得厉害。

    一眨眼的功夫,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错愕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邪神就侧着身子站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然后向前走去。

    黄金权杖,黄金天秤,黄金之轮。

    三个黄金神器被固定悬挂在石壁之上,沾染的血迹已经被擦去,在火光下折射着在这个略显阴暗的房间里最纯粹的金色光芒来。

    夜黑的柔软的发掠过近乎透明的白色的颊,黑发少年静静地注视了那三个黄金神器许久的时间。

    整个房间安静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赛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在悬挂在石壁上的黄金神器上。

    许久之后,邪神抬起手来。

    一团极小的黑色光球出现在白色的指尖之前,却散发出几乎足以贯穿天地的毁灭性的力量的压迫感。

    毁掉黄金神器。

    这是邪神此刻唯一的想法,至于这股力量是否会毁灭整座宫殿以及他的信徒,他想都没有想过。

    年轻的大神官站在邪神的身后,青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在邪神抬手指尖指向黄金权杖的同一刻,他也抬起右手。

    并拢的中指和食指的褐色指尖重重地按在他那被浓密的额发遮掩住的额头上。

    他的唇动了一动,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蓦然间,无风自动。

    严严实实地遮住他额头的浓密的额发狂乱地飞舞了起来。

    暴露在火光之下的褐色的额心上,碧绿线条勾勒的被圆圈抱住的星状线条发出光来。

    紧随的浮现在那圆圈四周的细小的神秘符文若隐若现地、飞速地绕着圆弧线转动起来。

    挂在石壁上的三个黄金神器突然闪耀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凭空飞起来。

    它们仿佛是有意识一般将黑发少年团团围住,驱散了邪神指尖 黑色光球,闪耀着光芒环绕着将其囚在金色的圈中。

    冷眼看着囚禁住自己的黄金神器,邪神微微皱了皱眉,侧身面无表情地向身后的赛特看去。

    额头上碧绿色的符文闪动着,将赛特天青色的瞳孔一点点染成紫红的色调。

    那不正常的诡异的紫红弧光在瞳孔边缘闪动着,像是灼烧生命力的火焰在赛特瞳孔深处燃烧着。

    他抿紧了唇,眼角抽搐着,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用已经彻底染成紫红色调的眼冷冷地注视着身前的邪神。

    他的唇又动了一动,再一次重复着他在刚才吐出的那几个字。

    他说:“奥利哈刚的结界”

    奥利哈刚的结界。

    以燃烧灵魂的力量在一瞬间将魔力提升到极致的恐怖的咒语。

    以灼烧灵魂的痛苦,换取最大潜力的爆发。

    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埃及的大神官盯着的被三个黄金神器环绕暂时囚禁住的邪神。

    他的眼底流露出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目光。

    只有将魔力提升到极致,他才能同时操纵多个黄金神器。

    作者有话要说:

    奥利哈刚的结界

    原著效果:提升使用者所有召唤的怪兽卡的攻击力,但是决斗失败者会被封印灵魂。

    本文设定效果:将使用者的魔力提升到所拥有的最大潜力的极限,以燃烧灵魂为代价。

    无间道什么的最好玩了~~哼唧

    第二百五十章

    “你到底怎么了赛特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本是一脸忿恨之色的赛特大神官在被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的马哈特大神官如此痛斥的一瞬,脸色蓦然一僵。

    他突然按着自己的额头,眼底露出迷惘之色。

    “我……”

    “够了我不想再和你说话”

    一贯好脾气的老好人大神官一旦爆发起来更是毫不留情,他恶狠狠地瞪了赛特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马哈特走得太快,连头也没有回,自然看不到他的身后,赛特那按着头咬紧牙眼角微微抽搐的诡异神色。

    赛特按着头,神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站直身子向左侧看去。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底比斯王都的一侧,宏伟的拉神的大神殿伫立在阳光之下闪耀着纯金色的光辉。

    ……………………

    无数巨大的莲花圆柱撑起华美而气势磅礴的宽阔神殿,伟大的太阳拉神巨大的雕像如一座高山伫立在大殿之上。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大殿四面八方的天窗里射进来,折射着环绕大殿的纯金饰物,让整座拉神雕像更显得熠熠生辉如同活过来一般,威严面容以极大的压迫力俯视着整座大殿。

    以光辉照耀埃及大地的神,庇佑埃及子民的太阳神。

    埃及最伟大的神。

    埃及年轻的大神官单膝跪在拉神那巨型雕像之下,微微低着头,仍旧是一副肃冷的面容。

    细密的睫毛垂着,在浅褐色的颊上落下浅浅的影子,掩住青色瞳孔眼底那一抹略带不安的神色。

    身着尊贵而庄严的大祭司服饰的西蒙站在跪地的赛特身前,一手持着自古传承下来的拉的大祭司的古朴的金色权杖,一手按在低着头的赛特的额头上。

    他闭着眼,按在赛特额头上的指尖透出微微的白光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此刻略显肃穆,西蒙睁开眼注视着跪在他身前的赛特时,目光透出几许凝重之色。

    “邪神的黑暗力量已经侵入了的身体,并逐渐侵蚀你的灵魂。”

    拉的大祭司如此说到,收回按在赛特额头上的手,微微皱起眉来。

    “这种邪恶力量和当初下在王弟身上的诅咒很近似,不过,诅咒是直接攻击灵魂,而你只是从身体缓慢侵蚀,所以没有那么危险。”

    他看着赛特说,声音放缓,脸色又沉淀下来几分:“你现在就可以将那种邪恶的力量从你身体里驱除。

    年轻的大神官站起身来,天空色的瞳孔注视着明显话中有话的西蒙大祭司,冷静地等待着大祭司接下来要说的话。

    西蒙注视着赛特那张年轻的面容,在心底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赛特,你要我把它驱逐吗”

    他问,神色肃穆,握着长长的拉的金色权杖,手指突兀地攥紧。

    “需要我做什么”

    赛特冷静地看着西蒙大祭司如此回答。

    既然大祭司说可以驱逐他身体里的邪恶黑暗力量却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有另外的打算。

    “这种黑暗力量会逐渐侵蚀人类的灵魂,无限放大贪婪欲望的负面之力。”

    西蒙半垂着眼睑说,“被侵蚀的人都会逐渐因失却自我而被邪神控制。”

    “赛特,你也不会例外。若是放任侵蚀你的黑暗力量不管,不久之后,你就会被欲望支配而背叛埃及和法老王转投邪神麾下。”

    “但是

    被大祭司拄着的权杖重重一顿,敲击着地面白色的玉石发出沉闷的贯穿大地的声响在空旷而宏伟的大殿之中回荡。

    “这也是一个机会。”

    西蒙抬起头注视着赛特的双眼,眼底透出一抹精光。

    那一瞬,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影蓦然间仿佛高大了许多,目光灼灼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赛特的表情。

    “将王弟救回来,封印邪神的唯一机会”

    这是已经被逼到绝路的埃及现在唯一的生机。

    一场要么胜利要么灭亡的赌博

    年轻的大神官坦然面对着年老的大祭司那探寻一般近乎灼烧穿透他灵魂的目光。

    他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是肃冷而面无表情的,只是在听到大祭司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一亮,抬头和西蒙大祭司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对视。

    “告诉我怎么做。”

    他说,冷冽目光透彻得看不到一点杂质,更没有丝毫的踌躇和退缩。

    一定要说的话,更带着一点迫切。

    “放任黑暗力量侵蚀你的身体乃至灵魂,成为邪神的傀儡。”

    西蒙大祭司说,“你本是法老王麾下举足轻重的大神官,还手持黄金神器,所以一旦投入邪神和盗贼王的麾下,一定会受到他们的重视。”

    “但是,伪装背叛是无法欺骗邪神,所以你必须放任黑暗力量浸染你的灵魂,才能得到邪神的信任。”

    “在放任自己的同时,你必须在灵魂深处保留住一丝清明,用那一丝清明记住你真正的目的。”

    说出这句头尾相互矛盾的话,西蒙自己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很困难……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从古自今,唯一不受这种邪恶力量影响的唯独王弟一人。

    “王弟能做到的,我不可能做不到。”

    年轻而傲气的大神官给出如此回答。

    “不一样。

    年老的大祭司摇头,“王弟是根本不曾受到影响,那力量无法侵蚀他。而你,赛特,你和王弟不一样,你是已经开始被侵蚀,我无法判断你是否可以保住最后那一点清明。”

    “这很难,就连我自己都做不到。我可以告诉你,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

    西蒙大祭司蓦然提高声音,眼底的神色突兀地一下子沉淀下去,注视着赛特的目光带着杀伐果决的厉色。

    “我会在你身体施下咒语,一旦你彻底被黑暗力量侵蚀失去自我,我就会凭借那个咒语夺取你的性命”

    “我身为拉的大祭司,绝不容许埃及的大神官成为邪神的傀儡”

    “而且,一旦你放任自己被黑暗力量侵蚀,你将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到那种时候,与法老王敌对的你一定……也必须做出伤害自己过去的朋友的行为”

    西蒙看着赛特,目光仍旧是冰冷而苛刻的。

    “哪怕是对上马哈特爱西斯他们,你也要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

    赛特睁大眼错愕地看着西蒙,可是大祭司的目光却越发冰冷。

    与大祭司的目光对视片刻,赛特的脸色一点点沉淀下来,唇抿得厉害,眉也紧紧皱了起来。

    西蒙却是紧紧用压迫性的目光咬在对方脸上,目光如利刃直刺而来,步步紧逼。

    “为了得到邪神的信任,也为了夺走他们的黄金神器,最好能夺走除了王以外所有的黄金神器。”他的声音阴冷而毫无感情,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下一句却是以命令的口吻。“为此目的杀了所有大神官甚至于我这个老家伙也没关系。”

    “仅凭你自己拥有的黄金权杖无法在短时间内封印住邪神的力量,我会教你一种秘法,以损耗灵魂为代价瞬间提升力量,让你在短时间里拥有控制多个黄金神器的力量。”

    西蒙盯着赛特,面色冷硬如铁石。

    “赛特,现在我让你自己选。”

    “我驱逐你身体里的黑暗力量,你仍旧以大神官的尊荣为埃及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赛特说,“要么,去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一旦失败,我就会让你身魂俱灭就算侥幸成功,你这个曾经背叛埃及杀死同伴的人即使被王庇护着不会被千人所指,也会因此被那些无法接受你行为的人毁谤排斥再无立足之地”

    “不用说了。”

    在年老的大祭司一句话落音的一瞬,赛特就开了口。

    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容透出年轻的大神官坚持自我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坚毅与自信。

    “我做得到。”

    他说,斩钉截铁,干净利落。

    那是不容任何人置疑的自我的骄傲。

    那是为了埃及无所畏惧的信仰。

    西蒙严厉的声音蓦然一顿。

    那属于年轻人的一往无前的傲气和果决让年老的大祭司没来由的眼底微微一湿,心脏竟是隐隐透出几分抽痛的感觉。

    他是真的……老了……

    年轻时坚如铁石的心肠随着他的衰老一点点软化,他不愿再经历那一幕幕所谓死亡和别离的惨烈……

    这些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年轻的孩子们啊……

    这一次埃及的劫难,将会有多少人被剥夺他们本该拥</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