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王第95部分阅读
斜插在他身边不远处,可是别说去拿,他甚至连看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仰着头,从按在他脸上的手指的缝隙中透出的那双睁大到了极限的瞳孔用像是看到世界上最为可怖的存在的目光看着眼前那个身型仅及他一半的少年。
他的唇发着抖,似乎想喊,却又恐惧得连声音都已发不出来。
他跪在王弟脚下,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哆嗦得一塌糊涂。
突然,按在他脸上的白色手指微微动了动。
男子那因为过于惊恐而痉挛扭曲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凝固的一瞬,整个脑袋突然碰了一声爆了开来。
血污四溅,白花花的脑髓洒了一地。
年少的王弟轻轻地收回手。
那具失却了头部的壮硕的身躯直挺挺地斜着倒了下去。
从残缺不全的颈部流淌出的鲜血,和他那已经逐渐冰冷的同伴的血混在一起。
柔软的雪白薄纱扬起,远方尼罗河上清甜的气息被夜风带了进来,却仍旧是掩不住房间里浓厚刺鼻的血腥味。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室内的惨剧让跟上来的几名侍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那叫声似乎引起了年少王弟的注意,他仍旧站在那里,身子不动,只是侧过头看了过来。
他纤细的手仍旧是干净的,见不到一点污迹,白色指尖在月光中下半透明得像是能发出光来。
他一袭纯白色亚麻布的衣着,衣角在微风中若有若无地扬起。
四溅的鲜血在他的脚下撒了一地的艳色,衬托得他的衣物越发雪白得沾不上一点尘埃。
埃及的王弟站在阳台口上,注视着伫立在门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法老王。
白色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入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雪白的薄纱随着尼罗河上吹来的徐徐微风在他的身后飞扬着,展开了翩然飞舞的白色蝴蝶一般柔软而曼妙的弧度。
他那犹如被影子染成深紫色调的瞳孔在黑暗中像是发着光,静静地和如是火焰灼烧般炽热的绯红瞳孔对视。
那不过是若有若无一眼。
年少的王弟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他轻描淡写的姿态就如同是从一名毫不相干的普通人甚至是再寻常不过的房间布景上移开目光一般平淡。
因为那个人对他来说,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
轻柔的雪白薄纱在这一瞬恰好飘起,似乎是在为走向阳台的埃及王弟毕恭毕敬地展开通往苍穹无尽的夜空的道路。
月光洒落了站在阳台之上的王弟一身的微光。
微风已停,薄纱落下,安静的夜空中失却了掠过的风。
王弟的发丝衣角却是轻柔地无风自动飘了起来。
他的周身在夜色中像是发着光,却又看不见光华,那就像是一个聚光体,将无穷无尽的光都吸收了进去。
他的身体漂浮了起来,向着天空飞去。
从容而翩然的姿态,优美犹如白云融化于夜色中的悦目。
被王弟毫不在意地撇下的年轻法老王浅褐色的脸上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震怒神色。
他丢后还在声嘶力竭地发出惊恐叫喊声的侍女们,大步上前,一把扯开那雪白薄纱。
他抬起头,赤焰的瞳孔灼灼然看向那正飞向高高的夜空的身影。
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不休的黄金积木发出一道金色光芒。
那金色光芒染亮了他的周身,让他也在下一刻飞向高空,追向他那仿佛即将融化在夜色之中的王弟的身影。
天空中银白的圆月仿佛汲取了房间里那汇聚成一滩血水的艳丽色调,从一角逐渐感染扩散,像是被什么吞吃了一般,逐渐被蔓延成诡异之极的黑红色调。
于是那洒落大地的银子般细碎的月光也随之渐渐转化为诡异的黑红之色。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笼罩着整个埃及大地。
位于神殿另一侧的紫瞳的少年王诧异地回头,像是带着血色的不祥的月光撒满了他白色的颊。
他的身体蓦然一僵,几乎屏住了呼吸。
夜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落进他被那诡异的月光染得越发幽深的紫琼色瞳孔中,他的眼在那一瞬猛然睁大。
他疾步向前,跃出宽大的窗台。
在他胸口晃动的黄金之眼闪耀出金色的光芒,带着他向天空飞去。
被血光遮蔽住呈现出诡异的黑红之色的圆月高挂夜空,血色光华洒遍大地。
夜空之中,向无尽的夜空中飞去的埃及王弟的身影也被染上了这样一层浅浅的黑红微光。
而后,那一点淡淡的微光也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消融在黑夜之中。
那似乎就那样连带着年少王弟的身影也即将融入夜色。
两道从不同的地方升起的炫目的金色光芒打破黑暗的宁静,它们在夜空中划开两道金色的弧度,向他直飞而来。
似乎察觉到身后追来的两人,埃及王弟原本不紧不慢地在夜色里漂浮的身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悬浮在夜空之中。
已经变成微红色的圆月高挂他的头上,照亮了他的面容。
因为簇拥在周身的气流而一直在柔软地舞动不休的发掠过他白色的颊,就连那一点发丝尖儿也不知在何时就被染成为了几乎能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的明亮的黑色。
胸口金色的生命之符的印记此刻闪耀着的是黑色的微光。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俯视着下方向来他追来的周身闪耀金色光芒的两位少年王。
比夜色更为幽暗的瞳孔嵌在白色的脸上,瞳孔深处却不知为何有着甚于阳光的光辉。
漆如点墨,却明亮得像是能吸近一切的光华。
倒映在他的眼中的两道金色的弧光一掠而过,他看着那两个从下方追来的少年王向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柔软的唇角上扬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弧度。
埃及的王弟似乎在微笑,漆如点墨的瞳孔深处却看不见丝毫波澜的情绪。
如果说作为神灵的代表的埃及法老王常常以居高临下的冷傲姿态俯视众人,那么此刻王弟俯视埃及大地的姿态却并非是居高临下。
他注视着下方众人的目光就如同注视着尼罗河流水的安静。
他站在那里,周身吸进了天地间一切的光华。
那并非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更是连一丝高傲或是居高临下的意味都不曾具备……除了极度的平静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
那是足以让人呼吸停止甚至连心脏也放弃跳动的静。
那是人世间的王者所无法比拟的威严和魄力。
那是降临埃及大地的真正的神灵睥睨天下的姿态
微笑着的埃及王弟抬起左手,轻缓动作,从容举止。
黑暗的夜色中异常明显的白色手指抬起,伸出。
仅仅是白色指尖指向下方的那不到一秒的瞬间,凶猛如海浪澎湃的气流已汹涌汇聚到他的周身,让年少王弟黑色的发在他白色的颊边飞扬不休。
指尖一点。
如龙卷风一般汹涌汇聚到他指尖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暗力量铺天盖地向下方呼啸而去
黑色的龙卷风吞噬了那两道相对它来说微弱得不堪一击的金色光芒。
抵抗和挣扎只是笑话一场,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吞下了天地万物。
那是绝对的压倒性的强大到让大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它呼啸着,席卷天地无边无尽地扩散开来,将那两位人世间最强大的少年王凶猛地向地面撞去。
地动山摇,尼罗河仿佛是被狠狠晃动了一般猛然间掀起滔天巨浪。
一声惨烈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被势不可挡的黑色龙卷风吞噬了的庞大神殿在那巨大的轰鸣声中坍塌崩裂了大半,主殿毁了个干干净净。
在神殿的几处位置,察觉到黑暗力量袭来的神官们匆忙撑起的护罩才刚刚闪出光华就立刻随着神殿的坍塌而彻底崩坏。
庞大的神殿此刻仅剩右侧一角几间因为所处较为偏僻而未被余波波及的塔楼还在微微颤颤地勉强站立。
被黑色的龙卷风吞噬撞击而下的两位少年王被深深地埋入坍塌的残垣断瓦的沙砾之中,不见了踪迹。
夜空之上,弹指间便轻描淡写地毁了尼罗河畔那座宏伟壮丽的神殿的年少王弟站在半空之中。
仿佛能吸进一切光华的墨黑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废墟。
他俯视大地的姿态如天空笼罩大地的理所当然。
轻柔的夜风吹来,扬起他颊边柔软的黑发。
他的眼半闭下来,细长的黑色睫毛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让他在黑暗中白得近乎半透明的侧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然后,他转身,静静地离去。
神殿的废墟之上一片混乱,因为仅仅是被余波攻击勉力撑起护罩而保存了性命的人们挣扎着从残垣断柱中爬出来。
他们脱身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焦急地寻找着他们被埋在废墟瓦砾之中的主人。
不同的魔力的光辉在废墟之上不断的闪动,掀开断柱塌壁寻找着蛛丝马迹。
不久之后,喧哗之声大响
忠诚的下属们纷纷找到了自己那被埋在废墟之下的主人。
在不同的两派人聚集的地方,随着断壁瓦砾被挪开,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两名少年王渐渐露了半截被埋住的身体。
他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意识,一身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他们的唇角多少残留着一丝血痕,只有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才让他们的仆人们感到一丝安心。
站在半截倒塌的石柱上的赛特看着昏迷不醒的法老王,然后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高高的夜空。
年少王弟黑色的身影早已融入远方无穷无尽的夜色之中,只能依稀看见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
赛特咬紧了牙,转头看向自从赶来这里之后就一直怔怔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大祭司身上。
大概是感觉到赛特灼热的目光,神色木然的西蒙大祭司的眼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抬起头,和赛特投来的目光对上。
赛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一把抓住狠狠一抽。
他惊慌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大祭司。
一贯从容淡定的大祭司的眼底此刻流露出的,是赛特从未见过的茫然无措的神色。
西蒙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大祭司那衰老的身影此刻显得是如此的无力。
“我埃及伟大的诸神啊……”
西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不知是祈祷还是叹息的声音。
干涩话语,那是勉力才从针尖似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艰难。
他闭上眼,眼角发颤,他的手用力揪紧了身前的权杖,像是无法再站立而将自己全部的重量用权杖来支撑一般。
为什么不选择我
那句话。
巴库拉到底是在问谁。
“被邪神选中的宿主不是那个盗贼……”
西蒙说话的唇发着抖,他混浊的眼里已看不见丝毫光彩。
他以像是在向神灵祈祷的姿势慢慢跪伏在地,他的手颤抖得几乎已经抓不住身前纯金的权杖。
“……是王弟。”
夜色笼罩着埃及大地
邪神的力量即将从黑暗之中降临
埃及的王弟融入了黑暗。
被不祥的微红月光照耀的神殿的废墟
两位法老王已陷入沉睡
看不到尽头的夜色仿佛在昭示着即将被黑暗笼罩的埃及看不到光芒的未来……
伟大的太阳之神,伟大的埃及诸神
您赐予我们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埃及大地
请守护我埃及的法老王
请庇护您的后裔
请守护我们伟大的黄金的国度
我们将永远称颂您赐予我们的奇迹……
第五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 ̄ ̄ ̄ ̄
啊……深深地吐一口气
我终于把最后一个主线伏笔放出来了。
应该说这是我文里最想写的场景之一
黑化aibo注目在文案里我可就已经挑明了啊剔牙
邪神aibo vs 双王
一挑二,双王果断完败
邪神aibo一根指头秒杀双王
为什么不选择我现在大家知道巴库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吧。
还有那些对aibo异常的举动和在意……当初巴库拉可是宁可放弃杀死最大的仇敌法老王,也想要先干掉aibo,就是因为邪神选了aibo没选他。
圣甲虫是埃及的圣物和守护神,拉的力量的化身。
不要因为人家长相不好就把它当做反派嘛~~
aibo在阿赫莫斯王的墓地里被原本该是守护埃及王室的月神诅咒,在帝王谷的墓地里又被圣甲虫袭击……
除了aibo,只有巴库拉侵入帝王谷的时候也被圣甲虫袭击过。
圣甲虫感觉到他们身体里的邪神的黑暗力量自然要攻击他们。
看到这里大家也该明白了嗯嗯~~
感谢大家这一年半的陪伴,忍着我时不时的报社时不时的卡关键还有时不时漫天撒狗血的抽风捂到胃疼看到第五部完结笑
还剩下最后一部,就请陪伴我一直到完结吧。
惯例吆喝一声,这一部最后一章,大家都出来冒个泡透口气啊
打滚,这一部的留言少了好多我好桑心,不要老是逼着我报社嘛~~
年底迎接各方面的检查,工作忙到死,周六周日都要加班。
加上jj最近抽风抽到死,干脆就等它抽完了再说
而且按照惯例每一部完结以后,我都要休息一段时间再开新的一部的。
于是,同志们~~~我们新的一年再见挥手帕ing
番外神马的,看我年底忙碌的程度和jj抽风的程度来决定吧……
最终章 第六部 邪神与王弟
嗯~~下一部绝对是最后一部了,而且也不会太长。
剧情简单概括来说就是吃饭睡觉打aibo
打完收工被aibo党围殴
ps:对邪神aibo的原著样有兴趣的去自行去翻阅漫画游戏王r游戏王的续集的最后几话,动画里木有~~~~
我是在圣诞夜即将来临之前放插画的分割线
下图的出处在哪里我想大家都知道所以我就不罗嗦了 ̄ ̄
唔,这个场景……
你们也应该很熟悉我也不多说了
以上作品为火星人所画,以下作品为大白所画……我说你们能起个正常点的名字么
228、第二百一十二章
放眼而去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大殿,雕纹粗犷的巨柱撑起这座地下宫殿。
熊熊烈火呈三列一字排开,将空旷的大殿隔开,每一簇火焰都被巨大的石栏围着,炽热吐向几乎看不到的大殿顶部的火舌高高窜起,足足有两人之高。
虽是深在地下,整座大殿却被这无数的赤焰照耀得比白昼还要明亮。
但是,火光越是明亮,相应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的暗影处就越显得阴冷。
极端对立的明亮和阴暗交织交融在这个地下大殿之中,却不知为何有一种诡异的融洽感。
巨大石柱上雕纹怪兽粗放线条让它们在跳跃的火光中越发显得狰狞几分,那无数跪伏在大殿之中的众人们的影子随着闪烁的火光在怪兽的雕纹之上不时晃过。
大殿的尽头,高高的石阶之上,一座石碑拔地而起。
它并非是由匠人雕刻而成,而是和地面黑石融为一体。
那仿佛是一种非人的奇异力量将它塑造成如此奇妙而蛊惑人心的模样。
淡淡的黑色雾气缭绕周身,那雾气是极淡的,明明一眼就该看得清楚石碑的模样,偏偏若是仔细看去,却怎么都看不清,只觉得眼中的世界整个都扭曲,连带着整个魂魄都会被吸进去一般。
大殿之中,数千人匍匐于地,跪拜其下。
石阶之上没有王座,只有一人站在石碑之旁。
他冷冷注视着跪在下面的人们,石阶下方的一旁,残肢断体纠缠在一起堆成一堆,在赤红火光照耀之下越发红艳的鲜血淌得青石阶梯湿淋淋的。
火光照得他深褐色的肤色发亮,灰白色的发张狂散落开来,却遮不住颊边那一道突兀的深深的疤痕。
从苍白发丝中透出来的血红瞳孔带着甚于还在石阶上滴答流下的鲜血更艳上几分的色调,隐隐透出几分不属于人类的魔物残忍的痕迹。
那些匍匐于地的人们即使跪伏在地没有抬头,身体却仿佛是被极度的寒气侵袭了一般战栗起来。
周身的毛细孔仿佛都能感觉到那种逐渐弥漫过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不少人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瞥晾在前方堆积如山的残肢断体的尸山,腿肚子越发抖得厉害,心底更是埋怨那些死掉的家伙的愚蠢行为,害了自己性命不说,连带着他们此刻跟着惶恐不安。
这个搜罗了埃及行走于黑暗和地下的人们而崇尚邪神的势力是由站在上方的那个人一手创建起来的。
他自称为盗贼王。
据说,他的身后有邪神的使者引导,才能在短短数年之内扩展出如此庞大而隐秘的势力。
他的行踪很隐秘,时隔数日甚至数十日才会偶尔出现一次,颁下命令。
而站在他身后那位据说是邪神使者的人则更是神秘,只有极少数狂热崇尚邪神的长老才见过。
半年之前,盗贼王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踪迹,长达半年没再出现。
在大多人惶惶失措之时,一部分人起了异心。
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人们本就是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在可以掌控他们的人消失之后,纷纷自立派别,争夺整个势力的掌控权。
正是争夺得如火如荼之时,失踪许久的盗贼王突然无声无息地归来。
一出现,便是血流成河,一身煞气震慑众人。
而同样失踪许久的邪神的使者也在同时出现,一直对那些内部分裂势力拼斗冷眼旁观的长老们立马再度归入盗贼王麾下。
不到半日,归来的盗贼王轻而易举地再一次牢牢地掌握住了所有的势力。
整座空旷的大殿都被恐惧的气息笼罩着,一时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
高高在上的盗贼王俯视着众人,仍带着煞气的目光冰冷,一言不发。
跪伏在底下的人们更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冷汗从他们颊边留下来,或许此刻他们只能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脏激烈的撞击声。
良久,他们听见盗贼王发出一声冷哼,终于开口让他们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如流水般汹涌退出大殿。
不到一刻,刚刚还跪伏着数千人的大殿已经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只余下那无数火焰在大殿之中舞动不休。
年轻的盗贼王孤身一人站在高台之上,脚下的尸山血海被明晃晃的赤焰照着,与落进他那血红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煞气的跳动的火焰相映生辉。
他斜眼看了身边那被淡淡的黑色雾气笼罩扭曲得仿佛不像是人世间该存在的诡异石碑一眼,唇角一撇。
颊边那道长长的疤痕跟着扭曲爬动起来,让他本尚算冷峻的面容带上几分狰狞可怖之色。
然后,他转身向身后走去。
巨大的黑色帘子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垂直而下,在这个地下无风的大殿之中,一动不动。
可是那黑帘却又像是极其轻柔软薄的,隐隐可以看见后面有光透出来。
年轻的盗贼王伸手猛地掀开这巨大的黑帘,大步跨入其后。
一间宽阔的石室隐藏在黑帘之后,它呈现弧度从上方延展下来,不见一根支撑屋顶的石柱。
石室并不华丽而没有那些精雕细琢的纹饰,比起外面能容纳数千人的大殿小了许多,却不知为何一眼看去就能给人一种极其苍穹恢弘的感觉。
站在石室之内,就像是站在天地之间。
室内没有燃烧的火柱,却是发着柔和的光而明亮非常。
那柔和的光似乎是从石室的四面八方而来,均匀洒落四周,让整个房间没有一丝暗处。
盗贼王踏入石室之中,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均匀柔光让他的影子都显现不出来。
石室之内是空旷的,一无所有,只有前方那一巨大的石座拔地而起。
一名少年坐在石座之上,闭着眼,右手放在石座的扶手之上。
明明纤细的身子仅仅占据了整个巨大石座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的空间,却自有一股更甚于石座庞大的气势袭来,反而给人一种那石座容纳不下少年的奇异感觉。
迪亚邦多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少年的肌肤是与他深褐色肤色完全相异的白色,却不是他记忆之中那种略带浅黄的白色肤色。
此刻少年的肤色是一种褪了色的奇异的白色,但那并非是苍白,更像是在黑暗之中几乎能发出光的半透明的柔白。
夜色一般乌黑的发贴在柔白的颊边,极端的对立,却又是极端的融洽。
迪亚邦多的唇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咬牙向前走去。
刚才在大殿之中威风八面的盗贼王,此刻竖起了全身的汗毛绷紧了身体,额头隐隐透出汗迹。
他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脚想要向后退出的冲动,以极其缓慢的动作一步步向前走去。
或许是感觉到迪亚邦多的到来,端坐石座之上的少年睁开眼。
漆如点墨的瞳孔和颊边乌黑的发相映生辉,向迪亚邦多看去。
那一眼,就让迪亚邦多硬生生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再也上前不了分毫。
迪亚邦多咬着牙,手心中分明有着冷汗,却不肯服输,只是盯着少年,嘴角一咧,露出几分冷笑的意味。
“你要我做的,我做了。”
他说,“原来这些就是你指使那个家伙做的事情。”
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那个时不时占据他的身体的家伙建起了如此庞大的势力,而他却一无所知。
原来,那个他早就和邪神有了接触。
原来,那个他就是被邪神利用之后就丢弃的棋子。
他曾经感觉到另一个他对于游戏近乎歇斯里地的憎恶和恨意,只是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本该针对法老王的感情会落在身为王弟的游戏身上。
现在他懂了。
邪神选择了游戏而丢弃了巴库拉。
这也是为何巴库拉拥有如此庞大不逊于王室的地下势力却仍旧输得凄惨的原因。
盗贼王在半年前失踪。
游戏在半年前出现在埃及。
那个时候,巴库拉失去了在邪神的引导下建立的势力。
因为那是邪神要给予他的宿主的力量。
现在邪神让他出面,以巴库拉的身份再度掌控这个势力。
无论他承认与否,他是游戏的魔物。
他拥有的,就是游戏的力量。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游戏还是不是以前的游戏,他无论如何也要确认……
想到这里,迪亚邦多再一次咬了咬牙,勉力发出声音。
“你让我做的,我做了,你答应告诉我,游戏到底是……”
少年漆如点墨的瞳孔再度看他一眼,其中深不见底。
迪亚邦多的喉咙仿佛一下子被掐住了一般,再也憋不住半点声音,他的膝盖抖了一抖,几乎要软倒,只是拼着一口傲气撑着才勉力没让自己跪倒在地。
很快,乌黑的瞳孔从他身上移开。
迪亚邦多狼狈地大口喘气,还好只是一眼,若是那目光多留在他身上一秒,只怕他已经膝盖发软跪倒在地。
“吾承诺过,魔物。”
少年向迪亚邦多说道,他用魔物这个统称来称呼迪亚邦多,就如同他用人类这个统称来称呼所有人一般。
那些所谓的个体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的瞳孔一般,平静不变,同样的声韵音调,毫无变调。
他站起身来,向前走来。
位于地下的石室没有风,他的身体微微一动,就仿佛有柔和的风环绕在他周身。
他的动作就仿佛带着风的韵律和水波的节奏,融合于天地之间。
他将左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一只手突然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上,然后迅速向手臂上蔓延显现出整个身体。
一名有着和他一摸一样容貌的少年浮现在他身边,只是身子似乎是半透明的,漂浮在空中。
他侧头看向那个半透明身影的少年,左手握住手中那半透明的手。
漂浮在空中的少年睁开眼,细长睫毛即使是半透明的,也依稀可以看出透出的紫罗兰的色调。
那双还在恍惚之中的浅紫色瞳孔侧过来,和最纯粹的夜色的黑色瞳孔对视。
黑色的瞳孔微微弯起,黑色的发丝掠过上扬的唇角那一抹极浅的弧度。
“初次见面,吾的宿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春节快乐
法老王最后一部开始
我说过,这一部不长,只有一个目的打倒邪神aibo
拜年拜年,红包拿来
就算没有红包也至少把留言拿来嘛~~~
ps:大家一直想知道的为什么邪神选择aibo的原因下一章会说明。
229、第二百一十三章
他身在黑暗之中,从指尖传递过来的冰冷唤醒了他沉浮于黑暗之中的意识。
他睁开眼,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下意识侧过头。
漆如点墨的瞳孔,是最深的夜的色调。
黑暗的颜色,却仿佛发出让他无法形容的光的明亮。
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
那双眼睛似乎在看着他,却没有他的倒影,他什么都无法从夜色的瞳孔之中看见。
或者该说,那双瞳孔太过透亮而沾染不上一点人间的温度和痕迹。
握着他的手很冷,那不是人体肌肤温度的冷,而是一种压迫灵魂让人为之战栗的寒意。
那种侵蚀到骨子里的冰冷让游戏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
他的心思才一动,那人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他的想法,在他的手尚未有动作之前就松开了他的手。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点思维都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一样。
“游戏”
处于茫然中的游戏还没有反应过来,刚脱离对方的手的手腕突然被谁一把抓住。
猛地一拽,他吃了一惊,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飘飘地顺应着那股力道落了过去。
身体落地,整个感觉都轻盈得让他极不习惯,游戏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体,
透过自己半透明的腿,他可以看到自己踩着的黑石地面。
这种很久不曾体验过的感觉让游戏有些发怔……当初还在他的世界的时候,和另一个他交换身体的时候,他常常以这种灵魂的姿态漂浮在空中。
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他在那一瞬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当初另一个他的灵魂还寄宿在他身体里的时候……
有人站在他身前,游戏抬起头,灰白色张狂散落的发下透出的深褐色的颈后背落入他的眼中。
那个人背对着他,以一种将他护在身后的姿势,他只能勉强看见那小半边颊上可怖的疤痕。
那个人弓起身子,后颈隐隐看得出透出的汗迹,绷紧到极限的肌肉显示出整个人都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游戏怔了一怔,从后面抬手抓住迪亚邦多的手臂。
“迪亚,你可以变回人了”
他说,睁大了眼吃惊地盯着迪亚邦多的双腿。
被游戏抓住手臂而身体紧绷得越发厉害几乎都要战栗起来的迪亚邦多被游戏这一句话问得是身体忽的晃了一晃,差点没摔倒。
他转过头来,一张疤痕扭曲得可怖的脸恶狠狠地瞪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家伙,眼刀子戳过来简直是一刀刀在游戏身上凌迟。
大概被他那狰狞的目光盯得心虚,游戏松开了抓着迪亚手臂的双手,后退一步。
但是下一秒,游戏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
“迪亚还是人类的样子最好看。”
这一次,已经对不被自己承认的神经大条到一定地步的主人不抱任何希望的迪亚邦多懒得再多看游戏一眼。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对面的人,神经高度紧张。
只是被游戏这么一打岔,他那被对方压迫住而僵硬紧绷到近乎痉挛的手脚似乎略微恢复了正常。
可是迪亚邦多仍旧不敢抬头与对面的那个人直视。
并非胆怯,并不可笑,那是下等生物在面对上级生灵时根植于骨血灵魂深处的惧怕和无力感。
但是,迪亚邦多用尽全部心神与之对峙的黑发少年却似乎完全没有将迪亚邦多放在眼里。
迪亚邦多的存在感对他而言甚至还不如此刻他身下的巨大石座。
他并没有嘲笑迪亚邦多的不自量力,他甚至连一丝不屑都懒得施舍给对方。
黑发的少年坐回石座之上,纤细身躯,稚嫩年少的面容,却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镇压全场的魄力。
他坐在那里,如一座巍峨高山压迫而下。
他的四周呈现出极度静的气息,一切都似乎在他的身边静止。
他坐在那里,就成了恒古。
有人打破了这种静到极致的气息。
没有脚步声,轻飘飘的身体甚至不需要脚落在地面,可那一丝气息流动的痕迹就足以打破这样的死寂。
有着比夜色更静美色调的瞳孔微微一动,在乌黑的发柔软掠过的一瞬透出来,落在向自己走来的游戏身上。
眼见游戏从自己身后走出来,迪亚邦多下意识伸手想要再一次将游戏拉回到自己身后。
可是手才一动,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跪伏在地。
他的双臂撑在地面,不停颤抖着,手臂之上青筋曝露。
因为竭尽全力与空中无形的压迫感对峙,他已经变回了能爆发出自己最大力量的人身蛇尾的魔物形态。
他勉力抬头,被汗水模糊的眼看着向邪神走去的游戏,露出明显的惊诧不安之色。
为什么那家伙可以那么轻松
自己连靠近对方一步都极为吃力,为什么那个比自己弱小太多的家伙却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除非…………
除非是邪神特意控制不让游戏察觉到自己力量对于他人的压迫感。
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邪神对游戏并没有恶意。
…………
不,或许还有保护的意思。
因为是……宿主
用灵魂轻飘飘的状态,与其说是走过去,不如说游戏是飞掠过去。
他在邪神面前落地,以面对面的姿态。
明明他站着,而使用着他身体的邪神却是坐着显而易见的高度却在彼此气势极端的差别之下而模糊不清。
游戏并没有因为站着而得到居高临下的气势,但是,他也并没有被对方的魄力压住的感觉。
他能感觉得到,那是邪神营造出来的让他们两人彼此平等的感觉。
一种可怕的错觉。
“邪神……索克”
游戏问,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他所见到的最美的黑色瞳孔,哪怕他从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冷静,可是身侧握紧成拳的手曝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抬起手,直视着对方。
他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对方。
“邪神索克”他说,以无所畏惧的姿态向神发出质问,“那是我的身体”
“这是你的身体,宿主。”
黑发的少年回答,平淡声调,毫无起伏。
夜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宿主的灵魂,做出如此的回答。
“吾不会夺走。”
游戏咬牙,拳攥得更紧,若不是现在没有身体,几乎可以听到指关节错位的响动。
即使邪神因为照顾他而营造出不给于他压迫的气氛,但是那并不能改变他在邪神面前的弱小。
他回头,看了身后那跪伏在地面已是脸色发白的迪亚邦多一眼。
心思微微一动,正想回头向邪神做出要求,可是还没有转头,只见迪亚邦多突然大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松,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似乎已经缓过劲来。
然后,迪亚邦多抬起头,和游戏的目光对上,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突然整个人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