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王第69部分阅读
只要不告诉他就好了。”
“可是……”
“如果当他回想起我的时候,只有痛苦,我宁可让他全部忘记。”
至少在天亮之前,他还会为我哭泣。
那就够了。
暗道的尽头,巨大的石门在缓缓上升。
无冕的少年王走出大门的一刹那,便看见了对面有着赤红火焰般亮丽瞳孔的埃及法老王。
他站在高坡的祭坛之上,绯眼的少年王站在高坡之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视线无言的交汇中激起的火光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仿佛是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那个人”
一眼看到亚顿在那里出现的身影,就连西蒙都怔了一怔,马哈特更是上前一步忍不住喊出声来。
可是剩下的半句话被亚图姆扬起的手截了回去。
“赛特。”
赛特正皱着眉看着上方那个熟悉身影的身影,虽然黑暗中看不见距离遥远的那个人的面容,可是那种特有的旁人所无法模仿的威压气势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算同样是王室血脉,可是那个私生子肯定从未接受过王室教育,那种迫人的威压感到底是……
他还在想着,突然听见法老王的呼唤,反应过来立刻屈膝跪下。
“去接王弟。”
“……是。”
那个只会到处惹麻烦的王弟绝对又和这个大麻烦扯到一起了
脑子一瞬间被对王弟的恼意占满而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的赛特站起来,带着塞西匆匆向上走去。
马哈特看了看赛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那个正走向山坡另一面的金发的少年一眼。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开了口。
“法老王……”
“不准插手。”
年轻的法老王打断了他的大神官的话。
他身后鲜红色的披风被他干净利落地一把扯下,随手扔到身侧一名侍从的手上。
然后,他扔下他身后的仆人们,独自一人大步向那名金发少年的方向走去。
铿
长剑交击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尤为响亮。
它在持续不断的响起,让留在原地的法老王的仆人们都不安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爱西斯沉默不语,夏达紧皱着眉,仍旧是忧心法老王安危的马哈特忍不住向传来剑击声的方向跨了一步。
“马哈特。”
西蒙大祭司低沉的声音制止住了马哈特的行为。
“王说过,不准插手。”
“可是,西蒙大人……”
“你要违背王的命令吗,马哈特。”
马哈特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爱西斯却是突然抬起头,明亮的瞳孔看向山坡上方,阿赫摩斯王的地宫唯一暗道的入口。
她的目光闪烁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指,在无意识中慢慢地按上了戴在她的颈上纯金色的黄金首饰之上。
已经走入巨大石门之中的赛特大神官对此一无所知,跟在他身后的塞西举着一个燃烧着明亮火焰的火把,照亮了这个黑暗的暗道。
暗道两边的石壁上,栩栩如生的魔物的画像在火光的晃动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半边脸上的那一只眼紧紧地盯着来人。
在这种异样诡异的气氛下,塞西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火把,心底有些不安,也越发警惕地注意起四周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点微弱的响声让他在一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就上前一步拦在他的主人赛特面前。
“谁”
他厉喝,右手上长剑已出鞘了半截。
深处传来的响动越来越清楚,很明显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就在塞西即将扔掉手中的火把,让右手整个长剑出鞘的一瞬间
“赛特”
黑暗中传来的熟悉的少年清亮的声音让他怔了一怔,随后出现在火光之中的那张稚嫩的面容让他顿时就松了口气。
咔嚓。
长剑回鞘。
他退回了赛特的身后。
因为高度紧张的神经在一瞬间的放松,他并未注意到那张被火光照亮的稚嫩面容上明显的泪痕,还有王弟那双明显有些发红的眼睛。
塞西没有看见,赛特却是看见了。
年轻的大神官的眉头立刻死死地皱了起来,一双青色的瞳孔像是利刃般直刺对方。
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和他对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赛特顿时就心头火起。
“王弟”
“别说了,赛特。”
想要长篇大论警告王弟顺便狠狠训斥一顿的赛特才吐出两个字被年少王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断。
“……我知道。”
亚顿是亚图姆的敌人。
他知道。
亚图姆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他也知道。
他只是做不到。
他无法把那个人当做敌人去看待。
赛特张了张唇,看着年少王弟那一脸的黯淡之色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去。
游戏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上了赛特的脚步。
远方的出口在发光,夜空的星光从外面透了进来。
游戏凝视着那个微微发亮的出口,恍惚间就像是看见那个人微弯着对他微笑的瞳孔。
他的眼睛突然又有些发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那样重伤的身体绝对不是亚图姆的对手……
年少的王弟终于走出了暗道的大门,一阵狂风迎面出来,让他金色的发丝向后飞扬而起。
第一眼,就看见了下方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熟悉的身影。
那一眼,就让那紫罗兰色的瞳孔在一颤之下猛然睁大到了极限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让站在王弟身后正在熄灭手中火把的侍卫塞西措手不及。
他完全没有想到王弟会突然一把拔出他腰间的长剑。
他错愕地看见王弟在他的主人赛特气急败坏的怒喝声中直接从陡峭的一面斜坡上滑下去,向那两个正在交战的身影直冲而去。
铿
年少王弟竭尽全力猛然间伸过去的长剑,在最后关头挡住了年轻法老王居高临下刺向被他压制在地面性命岌岌可危的那个人的喉咙的剑尖。
剑刃上明晃晃的光折射出来,刺进了少年王如火焰灼烧般艳红的瞳孔深处。
第一百六十章
铿
重重砸在剑刃上的力道顺着剑身传递到他握紧剑柄的手上,那股强劲的力道震得那持剑的手臂跟着一震,于是一阵撕裂的
剧痛从他的右肩蔓延到五脏六腑深处。
如果不是那只手握紧了剑又再一次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他几乎都以为他的右臂已经从他的身体上断裂开来。
然而,这一阵的痛楚尚未过劲,伴随着金属特有的清脆撞击声,又是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
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剑差一点就脱手而出。
那持剑的手指已是微微发颤,就算混合着血迹和汗水在黑夜的星光之下也是明亮之极的金色发丝带着一点湿意凌乱地贴在
他的颊上,唇角鲜红的痕迹在那白色的肤色上显得异常刺眼。
天空的星光同时也落在站在他对面的年轻法老王额上纯金色的荷鲁斯之眼的头饰上,折射出金色光芒照亮了少年王那张浅
褐色的脸。
冷峻面容,矫健身姿,对比之下让他越发落魄上了几分。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他的面前,身姿挺拔,略放下的剑尖指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那双注视着他的绯红色瞳孔反射着冷冷的星光仿佛是能发出光来的锐利,在他的右肩上一瞥而过。
勉强包扎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打斗再一次撕裂,将布条浸透成艳红的色泽,隐约还有向外蔓延开来的趋势。
显然年轻的法老王早就注意到他受了重伤的事情。
但是,法老王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的打算,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却是越发毫不留情地向他袭来。
他对此没有丝毫不满。
上一次是一命换一命。
更何况他们还在一开始做出过并肩对敌的约定。
所以最后法老王自然会守信,放他离开。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和法老王在这里相遇完全以敌人的身份,再无其他。
如果说法老王因为他受了伤而对他手下留情,或者以要和他公平决斗为理由放过他的话……那才是真正让他觉得可笑的事
情。
仅仅是为了自己个人的面子和虚伪的执着,就自以为是地将他这个有可能引起埃及动乱的源头放走……那种人根本没有为
王的资格
在埃及面前,个人的一切感情根本不重要。
这位年轻的法老王很显然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身体里随着血液而流失的生命力,或许是因为那额上的汗水流进眼里,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连带着他的脚后跟都有点不稳地晃了一晃。
他眼前的光线黯了一黯,似乎马上就要陷入黑暗。
突然一点亮光从那一片黑暗之中闪起,如一道闪电直击而来
本是即将闭上的眼猛然睁开,根本来不及多想,身经百战的身体已经反射性地自行做出了反应。
一声清脆的刀剑交击声。
那以刁钻的角度闪电般直刺他喉咙的剑尖重击在他竖在身前的剑刃之上。
闪耀着金属特有的光泽的剑刃颤了一颤,终究还是顽强地挡住了那凶猛的一击。
可是从它身上传递过去的强劲力道直透它的主人的身体。
金发的少年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终是再也坚持不住,被这股冲击撞得踉跄后退一步,摔倒在地。
然而,还来不及喘口气。
那锐利的闪光又是气势汹汹直逼而来。
这一次是自上而下
铿
及时抬起的剑再一次架住了向他直劈下来的利剑。
利剑临头,重重压下。
他握着剑柄的双手抖得厉害,那张有着和法老王几乎逆反的肤色的脸已经惨白到看不到丝毫血色。
致命的利刃一点点向他压下来,他几乎能感觉那剑刃沾染到了他的额头发丝的感触。
他憋着一口气死死地抵住,痉挛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咬紧的牙根几乎都渗出血来。
一种奇异的热度从他的脸上开始,向下渐渐蔓延下去。
一层极浅的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看见的微光从他的头部开始,慢慢向下褪去。
从上方压制着他的法老王看着那层从他身上渐渐褪去的微光,一怔,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你是用魔法改变了面貌才能潜入王都。”
他咬紧牙,已经没有回答的力气。
近乎枯竭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维持那改变面貌的魔法,魔力一点点从他身上消失。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他那张陌生而平常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来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容。
被压制得死死的手突然一松,那是因为压着他的强劲力道突如其来的消失。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那一声清脆的剑刃交击声响起的同时,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高高飞跃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儿斜斜地插在地上。
他一怔,下一个反应便是起身滚开。
可是那突然一个斜击将他手上的剑击飞出去的年轻法老王一脚重重踩在他胸口,制住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憋在胸口的最后一口气伴随着那狠厉的一脚牵扯起的右肩的剧痛一下子尽数吐了出来。
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淋而下,张着唇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是越是喘息,便越是呼吸急促难以自制。
那憋了太久的胸口仿佛是被火焰灼烧着一般火热,仿佛膨胀到了极限,下一秒就会爆炸开来,完全不受他控制。
最后一点力气也从他身体里消失了,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那踩着他的法老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手握住长剑高高举起。
冰冷的剑尖对准了他心脏的方向。
他张口急促地喘息着,只觉得整个脑子似乎被瞬间升腾起的火热烧得迷迷糊糊,就连肩上尖锐的剧痛感也渐渐麻木起来。
在他视线里的法老王不稳地晃动起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摇摇晃晃地让他看不清楚。
唯一看得清的,是闪光的剑尖猛地刺下来的痕迹
铿锵
时间就像是在这一瞬静止,于是那刺下来的剑尖和突然伸出截住它的剑刃都在他眼中慢到了极致。
视野中鲜亮的一切都仿佛在慢动作里渐渐褪色。
在他逐渐黯淡的目光中,四周的一切都缓慢地化作灰白的色调。
彻底坠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眼。
看到的是突如其来闯入一片灰白的世界中透亮得能染开一切色晕的明亮的紫罗兰的色调。
闪烁着冰冷光华的剑尖向被年轻的法老王踩着的那个人直刺下去。
一支长剑突兀地从斜地里突入过来,险险地擦过剑尖刺入地中,巧妙地凭借斜插入地的支撑截住了那重重的一击。
倾斜的剑刃虽然截住了刺下的剑尖,却是不稳地颤抖了好几下。
在品质上略逊一筹的剑刃立刻有一条裂纹延伸了出来。
被那条裂缝折射出来的冷清星光刺入了猛然睁大的艳红瞳孔之中。
年轻的法老王那张本是看不出丝毫神色的俊美面容上瞬间带上一点错愕的痕迹,他侧过头向他的王弟看去。
可是他的王弟却并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向王弟,他的王弟却是急切地侧过头注视着躺在地面的那个人。
年轻的法老王一怔,顿时一簇灼热的鲜红火焰就从他绯红瞳孔深处燃起。
他的左手一把将身前左侧的王弟推得踉跄后退了一步,右手反手握住剑柄,利剑再一次向地面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直劈下
去
铿
再一次遭受到的重击让迎上来的剑刃上的裂纹延伸得更长更深。
双手握紧剑柄的年少王弟在亚图姆手中长剑即将劈下去的一瞬一个箭步迎面而上,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他咬紧牙,竭尽全力用手中几乎都要断裂开来的剑抵住对方。
剑刃上的裂纹再一次扩大,迅速蔓延。
如果这样僵持下去,长剑坚持不住断裂开来的话,那半截锋利的断剑就会在惯性之下猛地朝王弟的所在的方向迸射出去。
绯红色的瞳孔看了那剑刃上不断扩展的裂缝一眼,眼底微光一掠而过。
年少的王弟只觉得被那难以想象的重负压得直颤的手突然一轻,那落在他脸上的阴影也是一退。
他抬起头,看见亚图姆已经后退了一步。
那双胜过剑刃的锐利而带着灼热怒火的艳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游戏抿紧唇,他站在原地,稚嫩的面容上露出一点复杂的神色,那仿佛怒涛一般席卷而来的怒意并未让他退缩。
他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可那凝视着他的隐藏在法老王怒气深处的一点带着困惑和迷惘的目光让他不知为
何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中握着的对着亚图姆方向的剑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再也无法举起,斜斜地垂了下去。
那种异常明显的沉重感让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法老王”
“王弟”
年少王弟和法老王僵持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在刚才一瞬间措手不及的众人做出反应,赶到了这里。
可是被年轻法老王毫不掩饰的怒火震慑,他们虽然奔了过来,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在王弟和法老王之间来
回游移不定。
埃及的少年王并没有搭理他的那群仆人们,他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的王弟看了半响,突然将手中长剑一扔。
他突兀地上前一步,在他的王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一把抓住了王弟的右腕。
腕骨一瞬似乎会被勒断的剧痛让游戏的手下意识松开,有着不轻的裂纹的长剑从手里掉了出来,啪的一声跌落在地。
“王兄……”
游戏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都向前拽去。
他一头撞进了亚图姆的怀中。
强劲有力的手搂紧了他,让他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紧地贴着对方身上。
那搂着他的巨大的力道仿佛是昭示着法老王的怒火,将他的身体勒得生疼不已。
“马哈特”
抱紧怀中的王弟,年轻法老王的目光落到他的大神官的脸上。
然后,那目光又落在了他刚才丢到自己脚下的长剑上。
马哈特会意,上前屈膝半跪,捡起了法老王脚下的剑。
“杀死他。”
下巴一扬,年轻的法老王给他的大神官下达的命令干净利落。
马哈特点头,毫不迟疑地起身向那个同样有着王室血脉的少年走去。
那个人躺在地上,仍旧处于昏迷之中,只要一剑下去就可以结束一切。
“住手马哈特”
年少的王弟挣扎着向离他远去的马哈特的背影伸出手。
那竭尽全力伸出的双手在空中不停向前,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是脸色阴沉得越发厉害的法老王紧紧地抱着他,那握着他的肩的浅褐色的手指已是深深勒入了他的肩上。
任游戏在自己怀中挣扎不休,亚图姆一言不发,只是一张脸冷得越发可怖。
大神官高高举起了手中原本属于法老王的长剑。
星光在锋利的剑尖上跳跃着,划出冰冷的弧度。
它再一次对准那个人心脏的方向狠狠地刺了下去
“马哈特”
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尖锐的呼喊。
在空气中呼啸的剑锋一瞬间静止,在半途中停住。
马哈特大神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错愕地看着王弟,一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从心底涌上来的完全无法遏制的愤怒。
年少的王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透出的几乎是豁出去一切般疯狂的神色。
“不准动他,马哈特。”
他说,咬紧牙,一字一顿。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被年少的王弟紧紧握在手上。
匕首锋利的剑尖,对准的是年轻法老王的喉咙。
第一百六十一章主线伏笔
黑幕沉下,初生的朝阳从地平线上跳跃而出。
那照亮了半个天幕的金色光芒在一瞬间就驱散了整个埃及大地上的黑暗,给地面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辉。
一丝金色的光落在白亮色的剑刃之上,让它整个都亮了起来,仿佛将那冰冷的利刃也染上了一点火热。
那亮起来的剑刃折射出来的透亮到了极限连一点颜色都未曾沾染的光线带着剑刃的尖锐刺入了绯红色的瞳孔深处。
那光在艳红瞳孔之中一掠而过,宛如年轻法老王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层浮光的火焰。
它仿佛在一刹那让瞳孔的鲜红之色达到了极限。
那种极致的色调简直就像是鲜红的花瓣艳丽到了即将凋零而花萼也即将散落的前一秒最后致命却美丽到不可思议的芳华的色调。
初生的朝阳从年轻法老王身后的地平线上跃起,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将其整个人都笼在阴影之中。
可是停留在他颈前的那柄匕首剑刃反射的朝阳的光芒却恰好照亮了他一半的脸。
他看着他的王弟,没有说话。
锐利的剑尖紧紧地贴着他的喉咙,他却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他的王弟的脸上。
站在少年王身后的法老王的仆人们看不见法老王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是那站在他身前比任何人都要接近他的年少王弟却是没有去看。
或者该说,不敢去看。
游戏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那浅褐色肤色的颈上。
尖锐的匕首就放在那里。
紫罗兰色调的瞳孔轻微地颤了颤,透出一点慌张的痕迹,连带着他的手也有点不稳了起来。
他那略有些发白的唇使劲抿了抿,仿佛是在努力给自己鼓劲。
他的手更紧地抓紧剑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劲近乎泛白。
他此刻的呼吸有些急促,疯狂跳动的心脏拼命撞击着胸口,一下一下的扯动,似乎下一秒就会从他身体里破胸而出。
不能抬头。
年少的王弟咬紧牙,双手握紧了匕首。
绝对不能抬头去看,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心软。
对于马哈特来说,没有什么比法老王的安危更加重要。
这是此刻的他唯一可以掌握的筹码。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可是要保住那个人,他别无选择。
“走开,马哈特”
“王弟”
“走开”
因为过于忠诚所以只要是遇上和法老王相关的事情就很容易脑筋短路的马哈特大神官选择了屈服。
因为害怕刺激到此刻明显情绪不稳连说话都已经近乎嘶吼的王弟以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他一把将手中的长剑扔了出去,立刻后退。
他心里清楚,他离得这么近,完全有机会乘其不备冲上去夺走王弟的匕首。
他只是怕万一……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马哈特深吸一口气,慢慢后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弟,几分焦灼,几分怒火,更多的却是疑惑。
为什么王弟要为这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人做到这样的地步
因为这个人救过他
……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法老王的身上,尽数变成了担忧。
……那么笨拙又满是破绽的姿势,如果是王的话,明明很轻易就可以反制住王弟……
……可是王却一直一动不动,任由王弟把匕首架在他的颈上……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了起来,马哈特咬紧牙没有说话,可是指尖上的指甲已是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年少的王弟的胸口因为慌张而起伏得越发厉害,呼吸也更是急促。
他仍旧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王兄的脸,他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地缓缓后退了一步。
只是那一步,他的手突如其来的一松。
锋利的匕首从他手中掉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又滚了一滚。
金色的发丝的阴影落在他半边颊上,突然一滴汗从阴影里滚出来,顺着白色的颊向下,悬挂在下巴上坠了一坠,一下子滴落在地面渗入青石板里。
年少的王弟一言不发。
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站在法老王的敌人的身前。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抬起的左臂将那个人护在他那并不高大的身体之后。
那金色的额发在微弱的晨风里轻轻晃动着,时不时晃过的发丝的影子让他的眼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他和法老王对峙。
亚图姆看着他,他却只是低着头。
亚图姆没有向前半步,他也不曾后退半步。
他们仿佛保持了一个无论是谁都不愿主动打破的微妙的平衡那是即将迸裂的丝线勉强所能保持的最后一秒濒临塌陷的危险之极的平衡。
最后打破平衡的是一个外来的声音。
看到年少王弟扔下威胁法老王的利器之后,第一个忍不住的是赛特。
他仅仅是向前走了一步,可是他的脚步声在这种死寂的氛围内异常清晰,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王弟仿佛是被吓了一跳般猛地抬头看向赛特。
当看到赛特已经向他走来,而其他人似乎也有这样的趋向时,他浅紫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脸阴沉的向他走来的赛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那投向他的不善的目光。
最终,他和年老的大祭司对视。
他看见西蒙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向上方的祭庙走去。
游戏看着大祭司的背影怔了一会儿,终是下定决心一咬牙。
“沉默剑……”
涌出的魔力在一瞬被四周汹涌而起的强大迫力猛地压制回去,反噬让灵魂深处承受的难以想象的伤害让那双浅紫色的眼因为撕裂身体般的剧痛而睁大到了极限。
他痛苦地咳了一声,血丝已从唇角渗了出来。
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游戏脚下一个踉跄终究是支撑不住向前栽倒下去。
一双浅褐色的强健有力的手臂伸出来,接住了年少王弟前倾倒下的身体。
那双及时伸出来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虚脱到已无法独自站立的身体。
他的颊贴在亚图姆的胸口,温热的感触从他脸上传递过来,他几乎能听见那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
游戏突然有些茫然,也有些恍惚。
他仰起头,浅紫色的眼睛对上那双低下来看他的艳红的冰冷色调的瞳孔。
他终于想要看一看亚图姆此刻的表情。
可是他的视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那张有着锐利线条的俊美的脸在他的眼里隐隐约约地只能看见一个影子。
他只能感觉到那双搂着他的手臂很紧。
那双手抓着他,抓得很用力,让他被勒紧的身体都隐隐作痛起来。
游戏突然觉得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亚图姆看不到他那微微发红的眼,因为他的脸埋在亚图姆的胸口。
他伸出了手,紧紧地抱住身前的人。
他闭上眼,贴在他颊上的温热的肌肤传递来的热度让他的眼越发热上了几分。
王兄……
他张了张唇,终究还是未能将喉咙里的声音发出来。
他的手揪紧了亚图姆背后的衣服,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微颤的指关节像是近乎痉挛。
他将他的脸紧紧地贴在亚图姆的胸口,从他唇角渗出的血丝在雪白的亚麻布衣服上染上了艳丽的色调。
没有人能看见他抽搐的眼角,也没有人看见他咬紧的牙关打颤得厉害。
亚图姆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他知道。
所以……
所以
年少王弟揪住法老王衣服的手已经攥紧到了极限,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之中,连带着他揪住的衣服也染上了鲜红。
灵魂深处几乎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剧痛贯穿了他整个身体,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放置在冰冷的火焰里一点点灼烧成了灰烬,他几乎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点点焚烧殆尽的感触。
他以为他会痛得喊出声来,可是他张了张唇,哆嗦的唇却连一点最轻微的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渗透出来。
原来痛到了极致,却是连喊都不喊出来。
一股飓风突如其来从年少王弟周身腾空而起,让他的发丝狂乱地向上飞扬而起。
它以骤然袭来的强劲力道猛然从王弟和法老王的中间强势挤出,将两人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卷飞了出去。
一股凶猛的气流伴随着旋风在他们之间爆开,硬生生地插入他们之中。
这股暴戾之极的气流猛地将王弟和法老王撕裂开来
年轻的法老王一时不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推挤得后退了两步。
他绯红色的瞳孔瞬间睁大,他看见了他的胸口的血迹。
那一大片的血迹,仅仅是王弟一开始唇角渗出那一点鲜血是无法染得如此之深如此之艳的。
除非……
他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他的王弟哪怕是拼着损伤自己的身体也要去做的事情。
那是两个突然出现在王弟身后的身影。
在年少的王弟整个身体都向后倒了下去的瞬间,一双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将他接住。
身着白底蓝纹的长袍服饰的少女抱住了那倒在她怀中的主人,天空色的澄清瞳孔露出担心的神色。
而她身边手持一人之高的巨剑的年轻男子以危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群人,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带我和……去安全的地方……”
那是微弱得只有听觉敏锐的魔物才能够听见的声音。
有几个微不可闻的字湮灭在呼啸而过的旋风之中。
少女抬起头,与站立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眼。
然后,沉默的魔术师抱着她那失去知觉的主人漂浮起来,向天空飞去。沉默的剑士看着他们飞离的背影,然后扫了众人一眼。
他手中的巨剑突然消失了,弯腰抱起他的主人想要保护的那个人,跟在沉默魔法师的后面也飞上了天空。
他们没有大开杀戒。
因为他们的主人在失去知觉之前留给他们的最后的命令是离开而并非战斗。
残留的旋风在地面掀起一阵风沙,众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那盘旋向上的狂风让年轻法老王金色的发丝向上飞扬而起,在纯金色的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之上飞舞不休。
它的猛烈让那沉重的纯金的耳饰也跟着晃动起来,在少年王颊上的阴影里时隐时现。
初生朝阳绚丽的光芒从法老王身后遥远的地平线射来,将他脚下的影子长长地拉开。
手腕上那纯金色手环折射出的金色光辉照亮了他还沾染着血迹的浅褐色的手。
年轻法老王的脚下,银白色的匕首在阳光之下闪耀出刺目的光芒。
滴答。
一滴水落下来,打在白瓷色肤色的颊上。
然后,那滴水珠顺着那张稚嫩的脸的边缘滑落,留下一道浅色的水润的痕迹,浸入了略显凌乱地贴在颊边的金色发丝中。
细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了轻微的动静。
那双瞳孔在缓缓睁开地瞬间被明亮的阳光落进去,呈现出透亮的紫罗兰的色调。
它本是半闭着的,带着眼底恍惚的神色轻轻眨了眨,又眨了眨。
一道微光在瞳孔深处一掠而过,半闭的眼突然间大大睁开。
游戏一下子翻身坐起,一脸慌张,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过。
他对面的不远处,一弯清泉自上而下从狭窄的石缝中潺潺流下,寂静无声。
伏身在细泉的岩石边的那个身影让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他慌慌张张地撑起身体站起来想要奔过去。
才走了两步,已是不听使唤的的腿脚一软,他整个人向前栽倒,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那张稚嫩的颊上和手臂上顿时都被地面的细小的碎石擦出了好几道血痕。
他恍若无觉,马上又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几步,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那个人的身前。
游戏急切地伸出双手,抱住那个向下伏身在白色岩石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他一咬牙,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使劲一拽。
少年的上半身从岩石上落下来,跌落在他怀中,而他却因为无法承受那样的重量整个人都重重地跌坐在地面。
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红的少年的呼吸声颇为急促,似乎是严重缺乏氧气般的痛苦。
在他怀中的身体是滚烫的,火热的温度让那张没有血色的苍白的颊呈现出燃烧生命般艳红的色调。
游戏紫罗兰色的瞳孔仿佛是呆滞一般注视着他抱在怀中的少年的面容。
他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抱着对方肩的手一点点缩紧,深深地勒入那和他有着相似肤色的肩里。
他就像是在害怕怀中的人突然消失在他面前一般用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紧紧地将对方抱住。
他勒紧对方肩膀的手指颤抖得仿佛在痉挛一般。
倚在他怀中的少年毫无所觉。
皱紧的眉,沾染着血迹的干裂的唇,还有那急促的喘息声昭示着他此刻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的巨大的痛楚。
突如其来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浅紫色的满是水气的瞳孔里涌出来,簌簌滴落在怀中人滚烫的颊上。
游戏在突然之间哭的不能自己。
他缩紧的肩膀抽动得厉害,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将他的整个胸口撞破汹涌而出,他已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一切行为。
转眼之间,那张稚嫩的面容已是被泪水染得一塌糊涂。
我们以前见过吗
……
……他不会伤害我。
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我就不会做。
我不想把他当做敌人。
法老王是我的敌人,可是,你不是,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在身边,这种感觉很好。
我觉得……如果是他,我可以去相信。
游戏,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我能够去相信,那么,就只有你。
为什么在那个人的面前他总是毫无防备。
为什么当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的时候,身体就仿佛失落了一部分的难受</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