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已经进入盛夏，室外十分燠热，室内冷气十足。

    来北京前，申沉就联系上了小学弟马小平。马小平毕业就去北京打拼，在一家it公司搞编程。十年了，他才给自己攒下一套小两居室的按揭房。

    马小平下班回来的时候，申沉已经等在楼下。公司离家得转一次地铁，马小平下了地铁就一路紧赶，见到申沉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嗨，哥。”马小平背着电脑包，取下眼镜，擦着头上的汗。

    “嗨，小平。”申沉从台阶上站起来，惊喜地看着多年没见的小平。

    “北京的天气好热，比咱家那儿可是热多了。”申沉用手抖罗着衬衣领口。

    “你刚从东北来，肯定是这种感觉，我那时候也是这样，过几天就适应了。”小平看着申沉，打量了一下，“呵呵，哥，你也没变啊，身材还保持这么好，不胖不瘦的。”马小平用拳头怼了申沉一下。

    “呵，还行。这么多年没见，你可是还那么瘦啊。”申沉也上下打量着马小平

    “都等半天了吧？我可是下了班马上就赶回来的，没办法，下班时间那人……”

    “知道知道，没事没事，我正好也歇歇。”

    “就一个包？”马小平看看申沉脚边的行李，弯腰拎了起来。

    “呵呵，就两件换洗的……还不知道情况啥样呢……”申沉边说边跟着马小平进了楼，“唉，就你嫂子，非逼着我来北京试试……”

    “呵呵，嫂子挺有意思的。不过，她也是想让你好好发展。”马小平笑着摁了一下电梯的上行摁钮。光滑的电梯门映照得他的笑，瘦长的脸显得更长了。

    “她也不懂咱们这行，跟她讲，还讲不通，真愁人！”

    两个人说着进了电梯。

    “几楼？”申沉问。

    “22楼。”

    “不错。”

    “还行，视野开阔。”

    “哥，你就先在我这儿将就一段时间，你啥也不用管，安心住着。”

    “那就麻烦你了，小平。”申沉歉意地看着马小平。

    “没事儿，哥，我就是早出晚归的，照顾不了你，你自个先熟悉一下环境……家里可以做饭……你就自己随便，到我这儿，就是到家了。”电梯上到22层的时候，马小平已经把自己的情况介绍得差不多了。

    申沉“嗯嗯“地点着头。

    快到家门口，还没开门，马小平就脸红了，“哥，有点儿乱，我这两天忙，没收拾……”

    “呵，没事儿，咱住单身那会儿，不都这样吗？明天，我先帮你收拾。”申沉进屋一看，确实，够乱的。门口鞋柜前几双鞋乱放着，餐桌上还有早上留下的杯盘，沙发上搭了一堆衣服，电视柜前摆满了书，卧室的被子更像是狂风刚刚卷过……

    “哥，你看啊，两个小屋，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书房小一点，挪一下书桌和书架，可以把外室的沙发移进来当床，要不，你就在这儿，将就一下？”放下行李，马小平领着申沉看看房间。

    “行，怎么都行。”申沉环顾一下四周，想了想，“就这样，别麻烦了，我就住客厅沙发吧。”他不想太麻烦马小平。书房挪动也比较费劲，本来不大的空间，放了沙了就根本没有立脚之地了，书房基本就不能用了。

    “不行不行，这样一挪，对你的生活影响太大了。”他知道，搞it的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没事儿，哥，我白天都不在家，晚上回来都挺晚，活儿基本都在公司干了，再说，如果用电脑，有笔记本，在哪儿窝着不能干呢。”马小平是真诚的。

    但申沉觉得没必要，几天或许十几天自己就走了。

    “不用，真不用，我可能很快就走了。你就听哥的，哥对付对付，没事儿。”

    申沉坚持，马小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那……咱哥俩儿有啥话就说啊，不带藏藏掩掩的……我这儿的条件就这，你咋用都没事儿。”

    “我知道。有个地方睡觉就很好了。”申沉看马小平不再坚持，才放下心来。他不愿意太多地打扰马小平。他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几天或者十来天就搬出去，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回家。他不相信自己真的那么好运。最近，真珍闹腾得厉害，他不得不出来看看。

    “哥，别收拾了，咱出去吃点饭。”

    “别地了，就在家吃吧，我做点。你看看冰箱里有啥没？”

    “我看看啊，我都加班好多天了，没在家做饭。”马小平打开冰箱一看，“呵，哥，还行，有俩鸡蛋，俩柿子。”

    “行，那就够了。”申沉收拾桌上的碗筷，又问，“有酱没？没有的话，你下楼买一袋去。楼下有超市啊小卖店什么的吧？”

    “有，小区门口就有一个超市。”

    “行，你现在就去，我收拾完就烧水、下面……哎，对，家里有面吗？”申沉边洗边问。

    “呵，哥，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前一箱方便面刚吃完。”

    “不要方便面，看看有没有手擀面，实在不行就买挂面。方便面不好，不安全。”申沉追到门口，特意强调。

    “行行，哥。”马小平会意地笑笑。马小平就喜欢吃泡面，但是既然申沉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碗面，一碗酱，一人两瓶啤酒，申沉和马小平吃着聊着。

    “哥，我们公司太小，依你的资历，去我们公司太屈才了。”

    “呵，哪里啊，有碗饭吃就行啊。我就怕，不好给你嫂子交待。”申沉拿着瓶跟马小平干了一口。

    “我明天也去问问我们人事，看看啥情况。你这个年龄和资历，不适合再搞技术，熬不起了。”

    “是，技术都跑太远了，我这毕业都十好几年了，跟不上了……”

    “不，主要是体力熬不起。我搞程序的我知道，太熬人。”

    “我当然知道了，我虽然不具体编程，但我出身在这一行，我还是懂的。这就是吃‘青春饭’的。”

    “是，我这都熬10年了，唉，青春也熬得差不多了。”马小平感叹，“到现在，女朋友都还没同意嫁呢。我也想好了，不结不结吧，结了，事儿也多。”

    “那你父母呢，不催吗？”

    “催啊。所以我就是春节回家几天，平时打电话问两句，没事儿就挂了，不跟他们唠这个，一唠就没完。”马小平呵呵傻乐，小脸渐渐有些红了。

    “其实，我也觉得，我这个年龄有些尴尬，高不成低不就。”申沉吃口面。

    “别急，哥，你先在网上找找，自己也传个简历。有应聘的就去试试。机遇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不搞技术，咱搞搞管理呗。”

    “嗯，想是这么想的，到底如何还得看形势。”

    “那是。”

    或许是喝了酒，或许是赶了一天的车有些累了，夜里，申沉睡得死，连第二天早上，马小平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

    看看餐桌，还是昨晚喝酒时乱象，申沉就知道马小平没吃早饭就走了。

    打开窗户，夏日清晨的凉风吹进来。申沉伸了个懒腰，做了个摇摆动作。唉，既然来了，还是准备上场吧。

    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吃点早餐，申沉就拿出笔记本，开始搜索各大网站的招聘信息。

    六月正值毕业季，各大高校的应届毕业是各大公司招聘的重点。即使不要求应届毕业生，年龄要求也多在35岁以下。正看得眼花头晕的时候，带申沉一起来北京的哥们儿小安打来电话。

    “哥，怎么样？那哥们儿那住得下不，用不用我给你找地方？”小安关心地问。

    “还行，还可以。”申沉停下鼠标，“我正在网上搜信息呢。”

    “嗯，我给你问了一家公司，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开的，公司不大。他说呢，可以给一个面试的机会。”

    “哦，那很好啊，能知道什么职位吗？”申沉一听有信儿，立马有些兴奋。

    “具体我还不清楚。我想，你去看一看，跟人见个面，聊一聊。北京这个地方，人都很忙的，人家能说让你去见个面，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咱求人嘛，是吧？”小安说得很实在。

    “行。谢谢。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申沉想了想问。

    “我想，不需要特别的了吧，简历，你应该有吧，然后人家问什么，你想要了解什么，谈呗，对吧？”

    “嗯，也是。什么时候去呢？”

    “我先问问你，你要同意了，我再跟人家核实。你等我电话吧。”

    挂完电话，申沉又在几个大的人才网站登记了自己的信息。

    半小时后，小安来电话，“哥，对方说，明天上午十点，让你带一份简历。”

    “好。你把地址、电话、联系人传到我手机里。”

    “行。”

    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真珍应该回家给孩子弄饭了吧。

    “喂，伸伸，宝贝，回家了？”

    “爸，你到北京了？”伸伸兴奋的声音，一下就传到厨房，真珍马上关了火，冲进屋来。

    “妈，我爸到北京了。”伸伸说着，把电话递给了真珍。

    “喂，我昨晚上到小平这儿的，住下了，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申沉能一下子说这么清楚，还真是少见。

    “噢，那就好那就好。北京是不是已经很热了？这两天，家里边都很热了。”真珍急切地问。

    “是很热。那个……工作得慢慢找……我上网看了一下，找一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是，我知道不容易，你这不是刚去嘛。我的想法是，最开始肯定不会太满意，差不多就行，能租个房子，钱不够家里再支持一点，熬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刚才小安打电话来，说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让我去看看，也不知道能咋样。”

    “那就去看看呗。就是要多看，多见识，可能才会有机会呗。”

    “是，好了啊，我没啥事儿，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啊。”

    “嗯，不跟你聊了，我锅里烧着呢。”

    “你看，你爸肯定行的。早就跟他说，去北京看看，他就不去。”吃饭的时候，真珍跟伸伸叨咕了两句。在她的意识里，这个决定就是正确无疑的。

    晚上，马小平回家的时候，申沉已经做好了晚饭。但马小平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公司人事说，现在都招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成本低……”一进屋，马小平就汇报。

    “没事，今天，我上网看了看，也在人才网站登了信息。今儿个，小安还给我来电话，说是明天上午去一家公司面试一下。”

    “那挺好。这个时候，不是太好找，正赶上大学生毕业，有的公司可能都招满人了……再等等，别急，你这才来一天呢。”马小平安慰着申沉。

    “哥，晚上我出去一会儿。”吃完饭，马小平又要出门。

    “我……女朋友有点事儿……”马小平吞吞吐吐地。

    “噢……呵，呵，去呗。是不是我在这儿，人家都不好意思来了？”申沉说时满怀歉意。

    “不是不是，哥，你想多了。”

    马小平走了，晚上几点回来的，申沉有些记不得了，那会儿，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第二天早上，马小平起床得有点晚。

    “小平，你又不吃早饭呀，我都做好了。”

    “不了，哥，来不及了。”

    申沉匆匆吃了两口，也整装出了门。

    小安说的那家公司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要招聘的是销售管理。说是销售管理。

    “说是管理，其实就是市场营销，已经跑市场。给的薪水才5000……”面试出来，申沉就给小安打了个电话。

    “哦……”

    “感觉他们并不是很需要这样的人，可能是因为朋友说话了，才……”申沉说。

    “那个你倒不用管，关键是你觉得给的钱少不少，这个活儿你愿不愿意干。”小安说。

    “关键就是给的钱也不多啊，你说5000，能干啥的呀？”申沉觉得很为难，朋友给推荐是好意，自己本不应该挑来挑去，可是……

    “那，咱们就再找找，反正你刚来，稳一稳再说。”小安安慰了两句，那边有事就挂了。

    站在地铁路口，看人来人往，申沉觉得好失落。怎么办呢？

    夹在拥挤的人群里，申沉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