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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兄妹谈心 前嫂来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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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日子!你们这几个小的,都没过过。“田真强抹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还是记得,小时候,我们要是被哪个欺负了,你肯定是去找那个人算账的。在外面惹事最多的就是老五老六……“

    ”是啊,小的三个兄弟最不听话,又打不赢……唉,没有一天不惹祸的……我还去派出所领过人,你记得到不?“田真强看着小妹,沉浸在回忆里。

    ”嗯,记得到。是老四真林读小学的时候,在学校偷人家的粮票去买吃的,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对头。当时的派出所所长姓高。你记得嘛,大胖子。高所长对我们这一家人还是很熟悉的,晓得我们妈妈一个人带了五六个孩子,很辛苦。我记得那天,高所长跑到我们家来叫我去派出所领人……哎呀,把我吓到了。你说小妹,我们家人再怎么样也没有进过派出所嘛,那个派出所是一般人就可以进去的?进去了,就没得小事,肯定是大事哦。“田真强说起这事,记忆犹新。这事儿,田真强在家里人面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真珍没有打断大哥的话,任由他讲下去。

    ”嗯。“真珍点点头,看着大哥讲得有些兴奋的脸。

    ”你不晓得哟,小妹!我们那个兄弟啊,傻得很。那天啊,要不是我去给高所长求情,他肯定要被学校开除,书都读不到!哪还有现在!唉——”田真强说着猛劲地甩甩头,痛心地在眼前摆了摆干巴瘦的右手。

    “这个事,我听妈也说起过的。妈说,春林忘恩负义,如果不是大哥,他这一辈子早就完了。”真珍说。

    “是啊……高所长说啥子不同意,这是偷盗行为了嘛,是犯法的,年龄小不判刑不判罚,但会在你的档案上记一笑,那是人生污点了嘛,走到哪里都洗不脱哟。那个时候的学校不像现在这么宽容,学校完全可以凭这个就开除你,没得啥子话讲!我当时就给高所长跪下了的,小妹儿!跪下求所长开恩,不要让我的兄弟没得书读,他还这么小,不懂事,要是开除了,以后怎么办……真的是,当时我就想,爸爸不在家,长兄替父,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兄弟求回来,让他回学校!”真强一口气说得太多,有些喘不上来,歇了歇,又说,“跪下都不行啊。高所长只是让我把人领走,但还是坚持要通知学校。如果通知学校了,春林肯定就要被开始嘛……我没有办法,后来,才找到我的一个中学同学,他的爸爸在派出所上班,我又去求同学的爸爸,也是差点跪下了哦,人家才又去给高所长求的情……那个年代,像我们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家庭,办点事情好不容易,更何况是办这种事,好难了——”

    真珍忍住泪,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气。两个兄弟结婚后的这些年,田真强一直被他们看不起,尤其是老四田真林在媳妇的挑唆下,不认大哥不认妈不认这个家,让田真强伤心之极。

    “唉——妈还是很后悔,当初爸爸的班不应该让春林顶。”真珍顺着大哥,希望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是啊,现在,他有了铁饭碗,反过来,嫌弃我这个大哥了,说我花了父母的房子钱……他怎么不说,当初父母盖那个房子的时候,我多大,他多大?什么事情不都是我在做?可以说,那个卖掉的老房子,是我和父母一起盖的,你们当时就是读书,回家就知道吃饭……”

    “再说,你要是没病,妈也不会卖房子,即使卖了,肯定也会几家都分一些。”真珍理解大哥。

    “是噻。当时,我说不卖,得了这个病医也医不好,花钱也是空花钱。妈不干,妈说,当老大的最辛苦,她要救我的命,说我的娃娃小,能让我多活一年是一年……”

    说到这儿,田真强哽咽了好一阵。

    真珍半天没有接话。她知道,让大哥说一说就可以了,过多的回忆只能加剧痛若。

    “算了,我们的妈还是可以的哈。”真珍擦擦眼泪,轻笑了一声,她想把气氛转换一下。

    “那是,我们妈还是不错的,是个大气的女人家。卖房子救儿子,说起简单,很多当妈的做不到,你信不信?”田真强宽慰地笑了笑。

    “我一直挺佩服妈的。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打定主意,说卖就卖了。后来,两个兄弟、兄弟媳妇知道了,找妈要钱,妈闪都没闪一下。”真珍说出了心里话,也希望这些心里话能让大哥心里多一些安慰。她想让大哥知道,不管怎样,妈妈是爱他的,而且是最爱他的。

    “就是,妈也跟我说过,春林去探她的口风,让她分钱,妈一句话就给他封了:’你的娃儿如果得病了,你不管么?‘”学着母亲的口吻,田真强干瘦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开心。

    “他还好意思去问妈。大哥有病了,当兄弟的,不说拿点钱支持一下,还想往自己兜里捞,这是什么兄弟?朋友、同学还来看一看问一问,能帮助的给点帮助……你说,这自家兄弟,唉——”真珍撇着嘴,很无语。

    “莫说了,莫说他们还好一点儿,说起就气愤得很。”田真强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嘛,过一会儿,妈又要打电话来催的。”

    “好。”真珍站起来。

    回到妈妈家,饭菜正在上桌。

    “大舅,刚才外婆还让我给你们打电话呢。”伸伸也帮着大姨妈从厨房端菜盛饭。

    “我跟你妈摆龙门阵,摆得闹热。”田真强笑呵呵地从柜里拿出自己的水杯。

    “爸,啥子叫摆龙门阵?”伸伸眼睛盯着正在看电视的申沉问。

    “龙门阵就是唠嗑。”申沉放下瓜子也坐到饭桌边。

    “哈哈,我还以为像龙门客栈啥的,有点武侠的味道。”说完,伸伸抬腿劈手,做了一个武术动作,自己也呵呵乐起来。

    “哈哈……”一家人都觉得孩子的想法有意思。

    “今天,是小妹生日,我得喝一口。”田真强说着,让他儿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酒盅,那是他自己存放的专用酒杯。

    “你少喝点哈。“母亲郑书云看看大儿子,皱着眉头,往口里扒了一口饭。

    ”我晓得。“田真强转向申沉、真珍,”你们也来点呀,一路上辛苦了。“

    见申沉摇头,真珍赶紧说,“给我倒点儿,我陪大哥喝。申沉,你也来点。”说着,真珍把自己和申沉的杯子倒上酒。

    真琴拿起杯子,也说,”我也喝点嘛。“

    “田勇,光顾着吃,跟你三爸说,生日快乐噻。”田真强看着田勇,总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三爸,生日快乐!”田勇只好端起饮料杯。

    “妈妈,生日快乐!”伸伸立刻响应,也端起饮料。

    大人们都端杯说“生日快乐!”

    真珍笑着,不停地说“谢谢”。

    那夜,真珍和伸伸睡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睡得并不踏实。

    家事依旧难平,回来,不过是安慰自己。

    春节过得平静平淡。

    在田家人的眼里,真珍和申沉都是不会做饭的人。真珍小时候就做不好饭,申沉是北方人,做不来南方人的口味儿,加上,他们难得回来一次,母亲年龄大了,大哥又有病;两个兄弟、兄弟媳妇不来惹事已经很好了,更别指望回来做饭了,所以,田真琴早就做好了留下来做饭的打算。丈夫杨辉做饭好吃,他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春节值班,不能来。

    真珍知道姐姐辛苦,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打打下手、刷刷碗、洗洗菜还是可以的。

    重庆的春节,其实挺冷的。过惯了东北冬天屋里的温暖如春的日子,真珍有些不适应南方冬天的阴冷、潮湿。

    “水,好凉啊妈,就这水,你怎么过的呀?”真珍一洗完菜,就跑到烤火箱旁边,烤烤冻得通红的手。

    母亲郑书云坐在沙发上,正烤着双脚。

    “那……还不是要过呢,自己烧点水兑一下,有点温不那么冻手就行。”郑书云看着女儿,递过去一张干毛巾,“快,擦干了再烤,好冷嘛。”

    “真珍,你问问妈、大姐,看看能不能给家里装热水器,这样就随时有热水了。”申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电视。

    “能装,就是贵。”真琴在厨房听到了,回头答应道。

    “那能贵多少钱?这样太遭罪了。”申沉说,“算算多少钱能装上吧。”

    “现在春节都回家过年了,等开年了再问嘛。”真琴说。

    “行,问问多少钱,我们拿。”申沉说。

    “你们拿?你们还有孩子要上学……我自己将就,得行。”郑书云不愿意拖累女儿女婿。

    “没得事,妈。装一个也行,用热水方便,打开水笼头就来了。”真珍也想给妈妈解决这个大问题。

    “莫去浪费钱。”郑书云摇着头。

    大年初一,真珍一家跟着真强、真琴去给父亲、六弟上了坟。父亲和六弟的坟不在一个地方,一个在江北,一个在江南,都是在半山腰。上坟回到家,已是午后,真珍和伸伸都累得要趴下了。

    还没等喘口气儿,苟春娥就拎着一大块腊猪腿胖得像个球一样滚了进来。

    苟春娥,田真强的前妻、田勇的亲妈。这可是稀客。田真强和苟春娥已经离婚七八年了,苟春娥给田家的人的感觉却从来没有生疏过,还像从前一样,妈长妈短,兄弟长兄弟短,妹妹长妹短,叫得那个亲,简直都让人肉麻。郑书云说,这都是做给人看的。

    “妈,你在屋的呀?我还怕你出去耍去了……小妹儿,回来了?”刚扑进屋,苟春娥就挨个打招呼,“伸伸,都长这么高了?”正玩手机的伸伸抬起头,冲苟春娥“嘿嘿”两声,不知道称呼什么才好。

    人都进了家门,而且手里拿着礼物,郑书云和真珍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好当面让人下不来台,连忙客气地迎上去。

    “哎呀,春娥,你看你,来就来嘛,还提这么大一块。”郑书云笑了笑,“来,莫站起,进屋坐。”

    真珍也连忙笑脸上前,接过猪腿,“大嫂,谢谢了哈。”

    “小妹儿,一家人,谢啥子嘛。”苟春娥故意把“一家人”三个字说得很响亮,眼睛还眨了眨,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她四下里看了看,问伸伸,“哎,伸伸,你爸爸呢?”

    “嗯……我爸爸呀,没回来。”伸伸没有抬头。

    “小妹儿,申沉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苟春娥惊讶地看着真珍,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苟春娥好事儿的口气,让真珍觉得非常好笑。“哦,伸伸的意思是,上坟去了还没回来。我们坐的前面一辆出租,他和大姐在等下一辆。过节嘛,车子不好打。”

    “哦,是这个样子啊。”苟春娥明亮好奇的眼神立马暗淡下来。

    “那……你们还耍好久?”苟春娥看着真珍,一脸真诚。

    “耍不了好久,伸伸他们学校要提前上课。”

    “哦……小妹儿,你看你大哥排那个廉租房……好难了!”说到“好难“两个字的时候,苟春娥的嘴张得很大,牙咬得很紧,眼睛一个劲儿地瞄着真珍。

    “就是,我也听大哥说了的,排队的人多,政策要求还严。”真珍想了想,猜不出对方的意思,但她感觉苟春娥快要说出来意了。

    “上头派人下来查了好几回了,卡得严得很!”苟春娥胖圆的腮邦子一颤一颤的,瞪得大大的眼睛在真珍脸上溜溜转。

    “嗯,晓得怎么办呢,他那个事,也是焦人得很,哪个有能力嘛。”真珍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苟春娥此行的目的。依她的经验,苟春娥这个不省油的灯,向来是有利必图,无利不往的。

    “小妹儿,你这两天有空没得?”闲聊正酣时,苟春娥突然话锋一转,让真珍警惕起来。

    “哦,没事,你有啥事吗?”一块大猪腿让真珍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好小心地问。

    “也没得啥子大事,就是想你跟我一路去逛个街。”苟春娥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真珍的脸。

    “哦,逛街呀,我不爱逛街。你要买啥子嘛?”

    “我想买件衣服,请你帮我参考一下。”

    “我自己的衣服都买不好噢,莫给你参考错了哈。”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让我跟她上街,几个意思?真珍有点莫名其妙。虽然提高了警惕,但真珍还是猜不出苟春娥的真正意图。

    “哪天,去我们那边耍嘛,小妹儿?把申沉、伸伸,还有妈,一起去。”苟春娥的话锋突然又一转,真珍更是莫名其妙。

    “再说嘛哈,我们要过去的话,就给你提前打电话。”真珍知道自己的话就是一个客气话,自己不会去,苟春娥也不会当真。

    “要得,那……我走了,我还要回去给我们那一大家人煮饭,今天他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要来。”说着,苟春娥就站了起来。

    “噢,再坐一下嘛。”郑书云一直在旁边没有插话,这时候,看见苟春娥和真珍站起来,才客气一句。

    “不了,妈,小妹儿,伸伸,我走了,你们过去耍哈。”

    苟春娥一出门,郑书云就疑惑地看着真珍,“离婚七八年了,春节从来没来过,今天,是啥子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