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作证
到底是入了关,气温明显上升,厚厚的棉裤有些笨重,羽绒服也显得有些,更不用说大棉鞋了。来时匆忙,只得将就着。
第二天天蒙蒙亮,真珍就轻轻起床,独自下楼,在小区的周边走走。
清晨的海风,带着淡淡的腥味儿和潮气,拂过刚刚吹过猛烈北风的脸,有点像春风,柔柔的,温温的。
小区外,一条小河,竟然没有结冰!看惯了冰雪大世界的真珍,有一种回到南方老家的感觉。不用戴帽,不用将脸和嘴都捂得严严实实。走啊走,轻轻慢慢地走,生怕将眼泪抖将下来似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脚步,都带沉甸甸的思绪。
昨晚见面时,他为什么那么冷冰冰的?如果不愿意,为什么又要来?努力地想从前的样子,似乎也就是这个样子。生气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带着极大的仇恨一样的面色,将那丝丝的爱意隐藏在深沉的背后。
感觉告诉她,一切都在向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但她告诫自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必须放下所有的恩怨,从头开始。这既是为这个家,为他,更是为自己。既然想要他回来,那就得好好过。仅仅是为了他回来,搞一些“破坏”什么的,那是下三烂,自己还没有下作到那种程度。
命运终于开眼了么?真珍不信。在河边的木椅上小坐,看那河水静静地飘移。心,在此时,才有些静了下来。九个月来,自己一直在苦苦挣扎,过着地狱般生活。那些苦,那些累,那些爱和恨,终于要在这个隆冬到来的时刻结束。
结束吧,让一切的结束!重新开始,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好好爱他,也好好爱自己。
进屋的时候,申沉已经起床,家人也都陆续起来。早饭是兰子做的粥,买的包子。申海和兰子已经去上班。
吃完饭,真珍收拾桌子。公公说,别动了,等兰子回来整吧,你歇着吧。
不用,我来吧。真珍将桌子的碗筷收拾干净,厨房也大致收拾了一下。厨房太乱,地方也小。
这时,真珍太仔细地看了看,这套房子只有两室一厅,厨房不大,卫生间也很小。算起来也就六十平米那样。这让真珍惊讶。原以为这房子至少应该有八十平或者一百多米的,因为那时买房的时候,是卖掉那套一百四十多平房子二十多万呢。申沉从没给她讲过用了多少钱,买的房子是多大。那时,她也是光顾着生气,也不愿意过问。反正那些钱都给了他。
没想到这么小。只是为什么买这么小?那些应该够了的啊。
唉,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没准儿还让人家以为她在算老帐呢。算了,没意义的事就别做了。
收拾完早饭。婆婆说,真珍,你还没来过呢,让小沉领着溜达溜达。
真珍看着小沉。
走吧,去逛逛,看给家里买点啥东西。
行。真珍穿上外套。
出了小区,小沉说,走吧,我领你去看大海,你还没看到过大海呢。
我看到过,我不是去过海南吗?
那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嗯。
真珍把右手伸进申沉左胳膊,申沉没有拒绝。遇到不好走的路牙,申沉提前告诉她要小心。
有多远哪?真珍问。
不是太远。暑假的时候,领孩子们去游泳,我们来回都是走路,大概两三站地那样。走一走挺好。一口气儿将一件事说得这么详细,这在申沉还是少见的。听得出,他还是乐意和真珍聊天,愿意和真珍说话的。
真珍跟着申沉,听着申沉介绍路过的风景和他感兴趣的事,很少发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静静地听,慢慢地走,感觉真的很好。
仿佛回到那个手拉手压马路的初识时光。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之后,还能这样,真的是命运眷顾了。
你看,那个是大桥,顺着大桥转过去,走十多分钟就是海边了。申沉指着不远处说。
有点热了。真珍说。
那走慢点。申沉说着放慢了脚步。
你看,那是港口。
哦,真的啊,那么多船只。
嗯,比老家小河里的船大多了吧。
呵,那是,这可是远洋巨轮,哪像我们那小河里的小船呀。
……
一路上,申沉话语不断。
看,到了,从那里下去就是了。
顺着申沉示意的方向,真珍看到了淡雾笼罩的海。
海边有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老夫少妻。男的满脸沧桑,女的正值妙龄,想来那男的应该不是初婚。
看新人甜蜜地在摄影师前摆着亲昵的pose,真珍心里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过去。她知道,那些亲密的照片并不意味着永远。
顺着海边,看海浪轻轻慢慢地拍拂着沙滩,偶尔拾起沙石间缠绕一团
冬天的渤海边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安静,清凉,温柔,开阔。
冬天也不冻吗?真珍问。
特别冷的时候,海边可能会有些薄冰。申沉答。
真好,海子说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真的没错,住在海边的人真幸福。真珍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呵,那是你不常住这儿,如果你天天看,可能就麻木了,或者厌烦了。申沉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
哎,你手机不是能拍照吗?拿来,我给你拍一张。申沉伸出手。
好啊。真珍掏出手机,递给他。
你的手机不能拍吗?真珍反问。
不能。申沉低头摆弄真珍的手机。
真珍想,怎么会呢,去了那么大的城市,那个女人那么有钱,一个手机都舍不得?管他呢!
来,侧点身,把大海都拍进去。申沉略往下蹲,将手机镜头对准真珍。
哦,不好看吧?头发这么乱,脸色也不好。真珍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这些日子来的折腾,肯定让她的脸变得很难看。
挺好的。只是相机像素不行,有些模糊。申沉照完,起身将手机递给真珍。
有个影儿就行啊。真珍看一眼手机里那个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人影。
哎,来,小心点沙子,别进到鞋里。申沉说着,将手伸过来。真珍将手伸过去,让申沉拉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厚厚的沙土上。
那边有个入海观景台,去看吗?申沉问。
嗯,好看吗?
还行,能看到更多的鸟儿。不过,风有些大。你要不想去,咱就不去。申沉说。
哦,那去吧,没来过呢,都看看吧。真珍不想扫兴。
所谓入海观景台,就是长长的木桥伸入海里,离海岸较远,给人一种置身大海,远离人群的感觉。
站在观景台的最前沿,凭海临风,看海鸟盘旋,鱼儿自由地游动,真不敢相信,这是隆冬时节的渤海湾。
海风还是有些凉。
把帽戴上吧,这儿的风太大了,别感冒了。申沉递来关心的眼神。
嗯,还真有些冷呢。说着,真珍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
把围脖也系上,这风多大呀,一会儿又该喊头疼了。
嗯。
直到看着真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申沉才将眼神移向大海。
你看那远处,白茫茫的雾将海天连接起来……申沉指着海的尽头,感慨地说。
嗯,海天一线。真珍说。
今儿个有点阴,如果是大晴天,海天相连处必是金光灿烂。
呵,你还希望看到海市蜃楼啊?真珍笑了。
可别说,真有可能的。申沉也笑了。
滋滋滋,真珍的手机有短信。看着真珍回复了短信,申沉装作无意地问一句:谁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