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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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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彤琳好奇纳兰容若的女儿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正巧年羹尧就携了纳喇紫芸来到明珠府上,紫芸知晓二婶娘在招待大福晋和八福晋,自然要前去拜见,她跟着丫头去了后院,年羹尧随着揆叙的小厮来到了外院书房里。

    揆叙正跟大贝勒、八贝勒和睦友好、气氛融洽地探讨着皇上去年的德政,说到闲散宗室里头精于骑射以及贫苦无依者,宗人府会核实之后上达天听。大贝勒在主位上坐得笔挺,志得意满地说道:“上次跟皇阿玛出兵打仗,我就发现很多兵丁竟然领不到每年的份利银子,然后我就报知给皇阿玛知晓,皇阿玛去年末果然就下了这道谕诏,可见皇阿玛真是仁德慈爱的君父。”

    八贝勒自然是点头认同,揆叙也笑呵呵地夸奖大贝勒能够为皇上分忧。年羹尧正是这个时候进的门,年羹尧给三位一一见了礼,坐到下首恭维了大贝勒一句,“若不是王爷体恤下属,他们的日子可不就还要挨下去?皇上也果真疼爱王爷,将王爷说的话放在心上。”

    大贝勒更显得骄傲起来,看年羹尧也觉得顺眼少许。只是揆叙微微低下头,些微感叹,大贝勒太骄傲自满,即便他能打压下太子去也登不上那处位置,及早交好八贝勒果然是上策。好在这几年他一直同八贝勒交情不错。再有妻子婉儿同八福晋的表亲关系,两府的关系维系起来想必会更加容易些。

    大贝勒夫妇、八贝勒夫妇在明珠府上用了晚膳才离开,大贝勒要去几个大臣那里拜会一番,而八贝勒打算去安王府拜个年,两对夫妇就此分道扬镳。

    到了安王府上,彤琳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玛尔珲、经希、蕴端看着彤琳的肚子眼睛都发红、发光。内院女眷中没有能正经拿事儿的主子,在座的又都是自家人,玛尔珲便不再顾忌男女之妨,只让彤琳随着几人一同去书房坐了,还特意着下人给彤琳熬了上好的燕窝粥。

    经希和蕴端不知晓八贝勒是他们亲弟弟,可架不住八贝勒长得像自家人,两人对他有股子不能言表的亲近。玛尔珲是知道内情的,自然对八贝勒丝毫不客气,开口就威胁道:“知道八贝勒了不得,是皇上几个儿子里得了贝勒头衔的最小的一个,可到了我府上可由不得你充大头。我可是听说妞妞儿这胎好悬才保住。八贝勒,我告诉你,若是敢让我的外甥女儿有什么闪失,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话说的可够狠的,可经希、蕴端却也不反驳,自打阿玛过世,府里头都是由玛尔珲挑起大梁,玛尔珲这样说了,他们只会点头附和。

    八贝勒心里头有丝着恼、有丝宽慰,他挑高一侧眉毛嗤笑道:“我媳妇儿我自然护得住,哪用郡王爷告诫?再说在郡王爷面前,我一个小小的贝勒哪里敢充大?”

    玛尔珲冷笑了几声,看着他的眼神越发不善,“你哪里是小小的贝勒,如今也是有侧福晋的人了。我家妞妞儿还真是慈善,进门第一年就让你抬了个侧妻,也不知道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彤琳连忙凑在玛尔珲身边撒娇,“舅舅,你别骂八贝勒,是我的主意。到底敏萱是救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当时情况危急得很,为此敏萱还失了她四个月的身子。舅舅,你就只当我为我儿子积福了。”

    “女生外向!”玛尔珲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正巧看燕窝也抬上来了,就亲手给她添了一碗,“你慢慢吃着,我同八贝勒说说话。”

    彤琳点着头,拿起羹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经希说起下个月南巡的事儿,“八贝勒,今年皇上要第三次南巡,我哥哥不跟着去,可我领着镶白旗的副都统一职,必是要随着南巡的。你去不去?”

    八贝勒点了点头,“我也是要去的,大贝勒、诚郡王、五贝勒、七贝勒也去,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去。嫔妃里头德妃、宜妃、我额娘跟着。贴身伺候皇上的梁九功、魏珠、风铃、音儿也跟着。我正琢磨着,彤琳的肚子到时候也有七个月大了,要不要带上她。”

    经希、蕴端闻言有些诧异,哪能带着彤琳去?玛尔珲举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他肃着脸说道:“你别自作主张,回去问问你皇阿玛,总要知道他的意思才行。”

    八贝勒心里头也明了,只看皇阿玛愿不愿意抬举妞妞儿了,若是这次去江南给彤琳正了名,日后她的出身比起谁来也不差什么。

    “郡王放心吧,我有分寸。”

    吃着燕窝的彤琳也想到了些什么,眼珠子转了几转看看几个舅舅和八贝勒的脸色,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兄弟几个言笑几句,又一同去了裕亲王府上拜年。裕亲王看着八贝勒和彤琳携手的样子笑得十分开怀,却并没有特意说什么,到底要避了嫌,几个人说笑了一盏茶工夫便散了。

    八贝勒与彤琳回了阿哥所,又恢复了日日上学、练武、请安的规矩,只是二月之前,八贝勒特意去问询了康熙:“皇阿玛,儿子今年过年陪着彤琳去安王府的时候,玛尔珲郡王特意问儿子南巡的时候是否要带上福晋。儿子心下并不十分明了,所以特意来问问皇阿玛的意思。”

    康熙倒是随意地答道:“多让几个人随行伺候,想来也颠簸不到你福晋,带着她一同去吧。”

    八贝勒忍住心头喜悦,镇静地同康熙行礼告退。

    康熙直到再也看不到八贝勒的影子了,才挥退了众人只叫梁九功伺候着。康熙问道:“你说玛尔珲是不是查到明尚的身份了?”

    “万岁爷,这本也不是难事。当初郭络罗格格可把她府上的根底儿都留给了明尚额驸,这些东西既然经由玛尔珲郡王的手辗转到八福晋手里,玛尔珲郡王如何会不知道?保不齐岳乐亲王在世的时候就早已探查明白了呢。”

    康熙叹了口气,“孙嬷嬷定然是想念故人之后的。真当初不该任由明尚胡来,朕又顾念着佟府的情谊,到底舍弃了明尚。谁承想明尚那福晋竟然是个痴情人,将一个小小的姑娘留在娘家就随着明尚去了。八福晋却是在安王府长大的。朕看着她的模样有心要疼爱她,可一想到她那郭罗玛法就冷了心思。”

    梁九功如今被呆愣愣的小明子奉承得浑身舒泰,也知晓八贝勒对君父的敬仰,免不得开口替八福晋说了两句好话,“奴才看那,这事儿是万岁爷没抹开面子罢了。想想耿格格,难道不是岳乐亲王的亲外孙女儿?万岁爷不也疼爱得跟亲生女儿一样?八福晋再怎么着,如今可是您儿媳妇儿,奴才从没听说过嫁了人的姑娘还一心只惦记着娘家的。万岁爷给了她这般体面,奴才瞧着八福晋也是打心眼儿里孝顺您的,只瞅瞅她亲手给您绣的衣服就知道她的品性了。”

    康熙冷冷对着梁九功哼了一声便不再做声,可他心里头未尝不是这般想的。风铃那日见了八福晋的女红,脸颊红透奉承了他一夜,竟然只想求个恩典让她将八福晋手绣的袍子借去学学花样儿。康熙也是看得出八福晋孝敬的衣服做工精美,只是他听了风铃的话才知晓这样的一件衣服没个一两年是绣不成的。

    康熙又想到一日没有让人通报就进了翊坤宫,看到良嫔偷偷在哭,他当时以为良嫔受了欺负,问过才知她是心里头喜悦才哭出来。当时良嫔也捧了一套衣服,正是八福晋亲手做的,甚至是八福晋大婚第二日亲手奉给良嫔的,那时候良嫔还只是小小的贵人。八福晋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子,配得上八阿哥。便是她日后不能生了,只要这胎是个儿子,八阿哥多宠爱她些也是无妨。

    康熙转头看着躬着身子、缩着脖子装鹌鹑的梁九功,笑骂了一句,“朕明白你的心思。既然八福晋是个孝顺孩子,日后朕就看顾着些吧。”

    “万岁爷英明!”梁九功谄媚非常地奉承了一句,叫康熙又是笑骂了几句,觉得浑身松散了才继续批着折子。

    彤琳得了康熙的口谕,便开始替八贝勒和自己打点行装,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夫妻两个趁着过年外出的时候早就买了不少吃食和衣裳放进了八贝勒的储物袋里,便是彤琳的随身游戏包裹也装了不少,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八贝勒自然也是知晓了彤琳的包裹,不过他什么都没问也没说,只是当天晚上捏了她的手给自家龙身好好松散了一回筋骨。

    二月的时候,彤琳挺着尖尖的肚子上了南巡的马车,马车铺了厚厚的几层垫子,跟着伺候的除了刘嬷嬷是老嬷嬷以外,其他三个都是壮实的姑娘。考虑着出门在外,这次带的丫头是心思最缜密的蜜合、擅长调理身子懂得药理的湖蓝和对八贝勒忠心耿耿的敏萱侧福晋。

    随着阿哥们上路伺候的有些是嫡妻,有些是得宠的侍妾。他塔喇芸莹这次就跟随了五贝勒,她带了两个丫头和五贝勒两个得宠的妾室。第一日芸莹并没有过来找彤琳说话,第二日开始,几乎每天都要在彤琳的车上呆上大半天。

    这一日,打发了下人,妯娌俩在彤琳的马车上絮絮叨叨的说话。彤琳知晓芸莹一直不算得宠,可五贝勒对她却有着最高规格的尊重,任谁都不能越过她的尊荣去,想来也跟太后的教养有关。彤琳看着芸莹气色不错,便试探着问道:“你比我早嫁人两年,现在怎么还没动静?”

    芸莹淡淡地笑着,眼里头有着轻轻的落寞,“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跟继母那么不融洽?可不正是因为她给我下了药的?如今我的身子想要生产除非是观世音菩萨亲自给我医治。彤琳,我一直都感谢你,若是我嫁了旁人,无宠无子便是真有个嫡妻的身份也是要被人糟践的。可就因为我嫁了五贝勒,才改了运势。彤琳,谢谢你。”

    彤琳连连摆手,“谢什么,我还要谢你。你不晓得我多盼着能嫁给八贝勒,我才真正是心想事成呢。芸莹,别嫌弃我心直口快,你被下了药可不是小事,初选的时候不也有太医给我们把脉看有没有暗疾吗?若是哪一日别人知晓了你生不了,可别再给你上些眼药暗害你一遭。”

    芸莹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我额娘去得早,到底也给我留了些人手,为了入宫倒也折损了大半。可万幸我遇到了你,继母恨不得将我羽翼纷纷剪除,可我到底嫁进了宫里,剩下几个忠心的人都被我带走了。如今五贝勒不多事,他手底下的人多半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五贝勒都没瞒着我,还放心地让我看管宫里头的一些人。我也趁机拉拢了几个小太监小宫女。彤琳,日后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彤琳抬头看向芸莹璀璨的眸子,会心一笑,“放心,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瞒着你,你是我宫里头唯一的朋友,日后我把几个得力的下人介绍给你,也让你在阿哥所住的更安稳些。我觉得五贝勒的一个侍妾眼神不正,你多留意着些。”

    芸莹浅笑着点头应承下来。彤琳心里头却想着找个机会让“解毒圣手”邢太医给芸莹瞧一瞧,她再趁机将芸莹的毒给解了,也让芸莹能够生个一儿半女,这样她的一生才会圆满。

    三月份,康熙阅览视察黄河河堤,四月份,圣驾驻跸江宁织造曹寅衙署。

    康熙再次见到奶嬷嬷孙氏欢喜非常,甚至告知随行皇子说:“这是我家老人。”皇子们皆抱拳躬身问安。孙氏已经六十八岁了,牙齿只剩下前面的几颗门牙,她开心地笑着,露出后面空空荡荡的牙花子。

    孙氏拉着康熙的手便不放开,一个劲儿地问:“这次能待多久?能陪嬷嬷几日?”康熙不厌其烦地回答,语气温柔无比,“朕陪您半个月。”

    在正堂坐定,康熙特意拉着宜妃的手让孙氏认人,“嬷嬷,还记得她不?”

    “记得,记得,她是梨棠的侄女儿,她小的时候我见过。”孙嬷嬷说着便拿枯瘦的手抚摸宜妃保养得宜的柔荑,宜妃不仅不鄙弃反而笑得眼眶泛红,“难为孙嬷嬷还记得我。”

    孙嬷嬷佯装不悦,敲打了宜妃的脑门一下,“嬷嬷记性好得很,嬷嬷不会忘了梨棠的侄女儿。”

    宜妃忍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是极喜悦地说道:“就知道嬷嬷不会忘了我姑姑,她去了那么多年,我也一直没帮她找到她的儿子、我那表哥,是我对不起姑姑。”

    康熙爱怜地拍拍宜妃的双手,叹道:“别撩拨嬷嬷哭,你怎么没找到你姑姑的后人,你都认了她做侄女儿了。”

    宜妃一惊,回头看着由八贝勒小心翼翼扶着的彤琳,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孙嬷嬷的手,“嬷嬷,嬷嬷,你随我过来看看,”宜妃忍住心中急切,拽着孙嬷嬷慢慢走到彤琳身前,让孙嬷嬷将彤琳看个仔细,“嬷嬷,你说她长得像不像姑姑?”

    孙嬷嬷大吃了一惊,松开宜妃就走到彤琳近前,细细打量彤琳的眉眼儿,“跟梨棠一模一样,梨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样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孙嬷嬷又看了看她挺得高高的肚子,慈爱非常地伸手抚摸了两下,“孩子快到月份了吧?真是壮实的姑娘,我年轻的时候怀着孩子也到处走。这孩子日后必定孝顺。”

    彤琳眼眶莫名地就红了起来,然后留着眼泪呜呜呜哭起来,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还是康熙走过来跟孙嬷嬷说道:“这就是梨棠姑姑唯一存活的血脉了。是她的亲孙女儿。嬷嬷看了是不是也欢喜?这小姑娘有灵性,看到您就跟看到自己亲生玛母一样,不发一言就先哭一场。她日后定会孝顺您的。”

    孙嬷嬷身子硬朗手脚利落,此刻听了康熙的话也不由手颤脚软起来,她靠在康熙怀里问道:“是梨棠的孙女儿?梨棠的儿子不在了?只找到了她孙女儿?这孩子是不是受苦了?她嫁到哪家去了?要不要过继给我?我私房钱多,养得起这个孩子。”

    康熙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他安慰地开口道:“看嬷嬷说的,既然找到梨棠姑姑的孩子,朕还能让她嫁到哪儿去?她身边扶着她的是朕的八儿子,很是好学,武艺也好,还替朕挡过流弹。朕让梨棠姑姑的孙女儿嫁给了朕的儿子,孙嬷嬷只管放心好了。”

    孙嬷嬷骤然就靠着康熙大哭了起来,“梨棠去了三十多年,连看都没能看这孩子一眼……”

    康熙连同宜妃好一通安慰孙嬷嬷,余下众人尤其是几个妯娌斜眼偷瞧彤琳都是心下暗惊,想不通八福晋怎么跟皇上最敬重的奶嬷嬷有了牵扯。不管往日如何,日后皇上一定会对她多有偏心。大福晋藏在袖子里的手险些将帕子扯破,想到日后再不能压制彤琳一头心里头就着恼。

    好容易孙嬷嬷缓了过来,她柔声问着彤琳:“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别忙着走,在嬷嬷这里把孩子身下来。这地方水土养人,旁边还有观音庙,我陪你去上香,保准孩子生下来平安健康。”

    “嬷嬷,我叫彤琳……”

    “怎么姓佟?”孙嬷嬷嗓门略大地打断了彤琳的话,“你阿玛不是归了郭络罗家?”

    彤琳一愣,才解释道:“嬷嬷,我是姓郭络罗,叫郭络罗彤琳。”

    “那就对了,”孙嬷嬷放下心来,怎么看彤琳怎么稀罕,“以后我就叫你琳琳,你叫我嬷嬷也好,若是乐意喊我一声玛母就更好。你玛母年轻的时候跟我最要好,我们一起出宫来了南边儿,她死的时候自然是火葬,可她不许我把灰埋在山上,然后我只好按她的遗愿把灰撒进湖里了。你日后见到有水的地方只管祭拜你玛母就行。”

    彤琳呆愣愣地点头,眼眶又湿了起来。还是八贝勒略有些担心,接过话题跟孙嬷嬷聊道:“知道孙嬷嬷疼惜我福晋。我也觉得她如今月份太大身子太重了,也就是这一个月的工夫就要生产了。本来我是不知皇阿玛特意让我福晋大着肚子随着我南巡做什么,今日我是知道了,皇阿玛就是为了孝顺您,让您看看故友的孙女儿。孙嬷嬷,您去问问皇阿玛,若是她同意了,我就陪着我福晋留在您这儿待产了。”

    孙嬷嬷闻言咧开嘴一乐,又露出了空落落的牙花子。她果真回头问了康熙一句,康熙哪里会不同意,“嬷嬷,就是为了让她来您这儿待产的。这丫头七灾八难不断,便是这番怀了孩子也不安稳。朕将太医院的右院判也留在您这儿,您提前给她安排几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和奶嬷嬷。朕知道您这儿好药材也不缺,只管给她用。也是朕白说这一句,嬷嬷见了彤琳可是比见到朕都开心,自然有什么好东西都可着她用了。”

    孙嬷嬷呵呵呵对着康熙笑了一阵,又叹息起来,“嬷嬷当日在宫里头住了半辈子,如何不知道生存如何艰难。不过也不怕,琳琳如今遇到了我,我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玄烨,早些给几个成年阿哥的府邸都修缮好,让他们搬出去住,自自在在的多好。”

    “都听嬷嬷的。”康熙听到嬷嬷叫自己名字,心里头开心已极,便是太后如今也极少叫他的名字了,可嬷嬷却还叫着,这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也不知道还能见几面,能让她多开怀一些总是好的。康熙又见到彤琳看着嬷嬷的眼里满是亲近孺慕,心里头也放松下来,至少让嬷嬷活着的时候圆了梨棠姑姑的嘱托,想来日后嬷嬷的日子更加轻松了。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带着众人这处走走、那处停停,彤琳只在曹府里住着,被孙嬷嬷照应得妥妥帖帖。

    彤琳除了吃和睡之外,最乐意缠着孙嬷嬷问她玛母的故事,可孙嬷嬷却并不多言,只说梨棠的性子冲、品性高、爱读书,可梨棠究竟是什么样的出身、如何长大的、遭遇过什么事情,孙嬷嬷却从不提起。

    彤琳渐渐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打探,把孙嬷嬷当做亲玛母一样撒娇孝顺。孙嬷嬷受用得很,更乐得日日来彤琳这里同她聊天,一日收到彤琳亲手绣给她的一条帕子,孙嬷嬷高兴得又是要落泪,“琳琳的手艺真好,比你玛母年轻的时候强多了。嬷嬷一看就知道这手艺必得日日苦练二三十年才能达到这水平,琳琳小时候过得很艰难吧?”

    彤琳扑哧一笑,“看嬷嬷说的,女儿家成日有什么事情做?我还算清闲的,出嫁前几位舅舅教我写字、读书、骑射,女红只有冬夏懒怠出门的时候才多用了些功夫。大概是我天赋颇高,所以绣了十来年倒比得上别人三十年的辛苦活计了。哎呀呀,幸亏我出身富贵嫁的爷儿们还是贝勒爷,不然啊,若是我去做了绣娘,还有别的绣娘活路吗?”

    孙嬷嬷被彤琳逗得再次开怀起来,她对着侍立在她身后的丫头扫了一眼,那丫头连忙将手里捧着的白玉四连匣子递到了孙嬷嬷的手中,孙嬷嬷当着彤琳的面儿将匣子打开,这么精贵的匣子里头竟然只简简单单盛放着两只普普通通的宫花。

    孙嬷嬷爱惜地拿出那两朵一模一样的宫花来,跟彤琳说道:“这是当年我跟你玛母结拜的时候,你玛母亲手扎的两朵宫花。她不嫌弃我出身低只一心当我是亲姐姐一般,我一开头其实是挺害怕挺委屈的,毕竟我们俩出身相差太远,我出身包衣旗,当时不过是个不得宠小阿哥的奶嬷嬷,不知晓出身满洲镶黄旗的郭络罗格格那么个高贵人跟我做姐妹有什么趣儿?后来才知道你玛母就是性子太执拗,只因为我随手帮了她小小一个忙就非得要认我当姐姐,我知晓她是在报答我。”

    彤琳珍而重之地从孙嬷嬷手中接过已经褪色的扎花细看,不是太好的手艺,可这么多年花都没有散开,可见扎得结实细致,彤琳不知怎么的,竟然能从扎花中体会到玛母的用心。

    孙嬷嬷看着彤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情感,很替梨棠感到欣慰,她继续说着,“琳琳,你玛母那人根本是个不屑耍心眼子的,不然也不会在自家府里头跟庶出的姐姐妹妹们处不来,被陷害得不能选秀。你玛母不服气却也没心思报复那些小人,干脆来年就报了内务府参加女官的选拔,这不,从底层的宫女做起,一直做到了世祖爷的待诏女官,没出宫前她对玄烨、对我都是一心照拂,好几次救了我的命,便是玄烨天花那次也是她在世祖爷跟前儿求了请才让我得意近身伺候玄烨。琳琳,你像你玛母,长得像,性情也像。”

    彤琳却连连摇头,“嬷嬷,您说的不对。我一点儿都比不上玛母,在宫里头我也算计过旁人,我比不上玛母。”

    “傻话,”孙嬷嬷咧开嘴大笑,笑得开怀而慈祥,“你玛母要是不用手段、不算计旁人,也当不上世祖爷的待诏女官。我说你玛母不屑报复她的姐妹,也是因为到底都是一家人,她自然不会让自己家族蒙羞。可宫里头的那些人怎么会一样?琳琳别逗你孙嬷嬷发笑了。”

    彤琳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顶的珠钗。

    正说着话,孙嬷嬷的孙媳妇儿马氏提着食盒进来,先对着孙嬷嬷请了安,才笑嘻嘻地对彤琳说道:“昨日听你说馋了奶饽饽,今日就让人做了来给你吃,你要怎么谢谢我?”

    彤琳学着男子的样子抱了拳,“小生多谢嫂嫂照拂。”

    马氏跟孙嬷嬷都乐得弯腰,马氏更是连连叹道:“哎哟哟,这是谁家的小奶狗,穿了袍子就学作揖了。”

    孙嬷嬷更是乐,彤琳挺着大大的肚子,圆圆的小脸肉呼呼的小手,看起来可爱得很,可不就跟个肥嘟嘟的小奶狗似的。

    马氏之所以敢这么大大方方打趣彤琳,实在是因为她本就是康熙的女儿,不过是少一个名分罢了。便是在孙嬷嬷面前,马氏也爽朗直率得很。彤琳说起来是她弟媳妇呢。

    彤琳佯装生气道:“谁家奶狗是我这模样的?别埋汰奶狗了。昨日我照了西洋来的高高大大的梳妆镜,只看出我如今就是个大肚子蝈蝈。”

    马氏再度喷笑,轻巧着搂过彤琳的肩膀,“我的小乖乖,你怎么就这么可人疼?我要跟万岁爷说一声,把你留在我身边儿,不让你回京城去。”

    彤琳高傲地斜了她一眼,高高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我要跟我家爷在一起,你没有我家爷长得好看,我才不留下来陪你。”

    马氏差点儿笑出眼泪来,她拿帕子印了印眼角,跟孙嬷嬷说道:“玛母,您瞧瞧琳琳,怎么就不知道羞呢?”

    孙嬷嬷还一劲儿地点头道:“可不是,一点儿也不娇怯怯的,跟她玛母像。”

    三个人快快活活地用完了奶饽饽,彤琳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想着康熙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已经走了,只留下她和八贝勒夫妻俩,八贝勒今日一定又是去跟曹寅、曹颙父子俩说话去了。听八贝勒的意思,她手里头不少江南的产业距离曹家的产业还挺近的。

    晚上八贝勒回来的时候身上略带了酒气,好在一点儿脂粉气也没有。彤琳拿起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又端了刘嬷嬷泡的茶递到了他的嘴边。

    八贝勒喝了几口热茶,又起身换了衣裳,总算觉得身上没什么酒气了,才搂着彤琳开口道:“曹家替康熙管着海上的生意,我今天探了探曹颙的口风,似乎他们家里头也参了股,我也打算参一股,可又担心康熙起疑。”

    彤琳点了点头,“你放心,刘嬷嬷的丈夫是个可信赖之人,你帮着他跟曹颙牵牵线,到时候就以他的名义参一股。可是曹颙也不是傻的,一定知道是你的意思。”

    “今日我既然问他,他就一定会知道我有这个心思了。曹家也挺有意思,今日我陪着曹颙喝酒,听到院子里传来依依呀呀吊嗓子的声音,曹颙说是在训练几个小姑娘,其中两个最出色的要送给太子,另外给大贝勒、诚郡王、四贝勒和我也各准备了两个。只不过后来知道你被孙嬷嬷疼爱,便打算着把原先要给我的姑娘转送给五贝勒了。”

    彤琳眼睛一转,笑道:“这么说曹家也不是对太子一心一意的?”

    “没错,所以我参股这事儿也就不必太瞒着曹颙了,也趁此机会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拉拢过来。康熙太过信任曹家了,江宁织造、两淮盐政、海外漕运,妞妞儿,康熙是真拿曹寅当一家人看才会如此。”

    八贝勒说完,将手放在彤琳的肚子上,“妞妞儿,咱们的儿子就要出来了。我如今想着能不能让额娘尽快抬旗。让咱们的儿子名正言顺地在紫禁城站住脚跟。”

    彤琳将手搭在八贝勒的手上,“我不能拿这事儿去求孙嬷嬷,只是我想孙嬷嬷若是真跟我玛母好,用不着我求也会想办法提携我。”

    八贝勒轻笑着亲吻彤琳的耳鬓,“早说了让你别费心思。妞妞儿,我会把事情一一做好,我娶了你不是为了让你多操心、多思虑。我只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依靠着我,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紫禁城里头我布好局了,只等着康熙入局呢。”

    康熙五月回了京城,休息了一日才上朝,正跟朝臣说起为子路立祠一事,就听李德全报说良嫔求见。鲜少到乾清宫的良嫔主动求见,康熙到底暂且打发了朝臣宣她觐见。

    良嫔进了东暖阁便跪地,泪眼缠绵地看了康熙一眼,才低了头道:“皇上,臣妾今日想念八阿哥,便宣了八阿哥的侍妾敏茗、敏茶说话,结果久等不到。臣妾就亲自往阿哥所走了一趟,结果看到敏茶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在发傻,臣妾起了疑心便让人将包袱夺了来,发现里面是磨碎了药粉子,臣妾喊来太医验看,里头竟然是让人堕胎的药物,只要洒在路上,行人经过了带起了灰尘闻到,自然就能中了招。皇上……”

    良嫔再也说不下去,拿起帕子捂着嘴呜咽起来。

    康熙也微微动了怒,侍妾给嫡妻下毒,这可是奴才谋害主子,那侍妾好大的胆子!康熙亲手将良嫔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然后宣了刚刚验药的太医,太医将结论重新说了一次,康熙还是不大相信,一个小宫女如何会得到这种阴险的毒药和方法,于是康熙又传了邢太医来,邢太医再次验查了一番,回禀道:

    “皇上,这药是拿花粉掩盖了的,只要是在花开时节洒在路边,途径者自会中招。且这药对人身子妨碍甚大,一次中招,日后永不能怀孕,且身子孱弱无比……就像是……就像是良嫔娘娘多年前的样子。好在良嫔娘娘这几年想来心思开怀,才看起来康健了许多。”

    良嫔却是呆愣住了,连手里的帕子落地也没回过神来。还是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木然地转头看向康熙。

    良嫔的眼泪潺潺而落,流淌在她洁白的面颊上,配上她那双纯洁的眼眸,清澈得惊心动魄。良嫔开了口,可几乎没人听到动静,只有距离最近的康熙听到了一句,“我说呢,二月里哪来的花香?”

    康熙攥紧了拳头,是了,十几年前,身边这个容色惊人的女子就在二月里早产下一个孱弱的阿哥。康熙又忆起前段时日查到的往事,想到了德妃、惠妃在里头动过的手脚,没想到还漏过了一些线索,原来还有人隐秘间下了这样让人防不胜防的药粉子,然后良嫔便缠绵病榻好多时日。

    邢太医没抬头看向两人,而是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皇上,这药粉的香气虽说寻常,可里头的几味药并不好得,可否交给奴才研究研究。奴才实在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下毒手段,也是第一次想到药粉可以下到花粉里去。实在好奇得紧。”

    康熙却想到,是了,这种方法怎么可能是事隔十余年由两个人分别想到的,必然是同一个人的动作。他递给李德全一个眼色,李德全自然就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不到晚上,康熙就在桌案上看到了八阿哥侍妾敏茶的供词,原来敏茶是惠妃的人,药却不知是谁人送来的。康熙猜到,这背后之人不是德妃便是惠妃。德妃出身包衣却最看不起辛者库仆从,惠妃想要抱养八阿哥,她们两人也的确最可疑。只是苦了八阿哥因为早产儿错了命格,也让良嫔受了多年的苦楚。

    康熙想着是不是给良嫔再抬抬位份来安抚她,却又担心她如此纯良没有心机会不会惹来更多人的谋害,便一时没有动作。到了五月末,康熙收到曹寅递来的折子,除了公事外特地恭喜他多了一个孙子,原来是八福晋在曹府千辛万苦生下了一个儿子。

    康熙想了想,八阿哥如今也有了后,他便趁此时机让良嫔恢复了原姓觉禅氏,并给她抬了旗入了满洲正黄旗,也算是对她多年前受到伤害的补偿。

    良嫔得知此消息并不见开怀,她此刻正看着手里头儿子给她的来信,言说还要三四个月才会回京,只因为彤琳生产的时候血崩,大大伤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将彤琳生孩子的辛苦,哎,千防万防,还是让人钻了空子不是?可我依旧是亲妈,嗯,大大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