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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9、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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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笔墨铺子里买了东西出来,敏萱纤细的腰肢若有似无地靠向八阿哥。

    敏萱的声音如米酒一般田糯勾缠,她轻快地说着一会儿要去的几个地方、要买的几件东西,让笔墨铺子里不自觉拿眼神偷瞄她的几个人也听到了心里去。

    十阿哥听着倒是有些馋了,大家伙一商议,反正欢岳坊就在前门大街,吃过东西再去闲逛一番岂不更好。于是马车就停在了欢岳坊的门口,九阿哥、十阿哥并排走在前面,八阿哥、敏萱走在中间,后面还跟着几个仆从,众人便进了酒楼里。

    小二只打眼一瞧几个人的架势就知道是大主顾,他忙跑前几步躬着身子赔笑道:“几位客人里面请。只是对不住各位,今日客人多,雅间是没有了,二楼大堂还算安静,几位可是要上楼?”

    八阿哥温柔地问道:“楼上靠窗可还有位置?”

    小二麻利地回说:“靠东街的一流儿都是雅间,靠西街临窗的位置还真就只剩一处了,爷您觉着可行?”

    “那就上楼吧,给爷的仆从在一楼也摆两桌席面。”十阿哥一锤定音,蹬蹬蹬就往楼上跑去。

    三人坐定点了菜,八阿哥见敏萱乖巧地侍立在她身后给他们端茶倒水,便开口道:“敏萱,在外头没那么多规矩,你也坐吧。”

    敏萱倒是懂得规矩地摇了摇头。

    八阿哥却依然说道:“那一会儿让小二给你捡些好菜放食盒里,这也不用你伺候,你先回马车上用一些吧。”

    九阿哥对八哥此刻的黏腻十分不以为然,他给三人的酒盅都倒上了酒,不理会敏萱临走前含情脉脉的一眼,觉得自己过去真是脑抽了,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心思大、手段高的宫女,白长了一副妖妖娇娇的好相貌,竟是宠不得的。

    还别说,这欢岳坊的酒醉鸭肝、酒酿清蒸鸭子还真是美味,值得细细地品尝,一顿饭吃了好半晌,让三人都觉得没白来这一趟,吃过之后还各自打包了一份打算带回宫去逗十四阿哥玩儿。

    三人下了楼出了欢岳坊一进到马车里,俱闻到一股如麝如兰带些腥甜的气味。便是年纪最小的十阿哥也跟贴身丫头试过一次了,哪能不明白里头发生了什么。八阿哥额头青筋暴起,赶忙将车门车窗捂严实,质问着刚刚将衣服收拾妥当、眼睛哭得红肿的敏萱:“说!怎么回事儿!你不过离开我身边不到半个时辰,竟敢做下如此丑事!别以为你阿玛是内务府有头有脸的管事我就不敢杀了你!”

    敏萱滚落地面颤悠悠地趴跪伏地,哭哑着声音凄惨地开口:“奴才不活了,竟然辱了主子的颜面!奴才这就下了车去跳护城河,也好把这脏污的身子洗的干干静静再入黄泉!”

    十阿哥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九阿哥上前搀扶住睚眦欲裂的八阿哥,“八哥,先别气。问问这事儿有别人知道不?这可是酒楼附近,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人,先护住八哥的名声要紧。”

    八阿哥颤抖着伸出食指指向敏萱,“你说!是谁!有人看见没有?”

    敏萱哽咽着,幸好语句还流畅,“奴才拎着食盒进了马车,那时候四周一片死寂,奴才也没当做一回事儿……谁知道刚进了马车不久就有一个男子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奴才不敢叫嚷,只是憋着嗓子哭,推又推不开他……若不是想见主子最后一面,奴才刚刚真不如死了干净。”

    九阿哥阴冷地质问:“看到那暴徒的脸了吗?他有落下什么东西在马车里没有?”

    敏萱趴伏着,只顾着摇头哭泣。还是十阿哥睁大眼睛四处查询了一番,还真让他找到一个掉落在地上的荷包,不过是一素色薄棉锻的荷包,里头也只有几块沉水香料,不贵重也不轻贱,北京城里至少有上万人用得起这样的荷包。

    敏萱却一把抢了过了荷包,仔细盯着上头绣着的漩涡纹,捂着嘴悲痛欲绝地呜呜了几声,才决绝地看向八阿哥,“爷,奴才在惠妃娘娘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绣工,一模一样的漩涡纹!”

    八阿哥再也忍不住,跌靠在马车壁上。

    九阿哥一把掀了车帘出去,问着跟他们一同出了酒楼的几个随从道:“刚刚可有人看着马车?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过来没有?”

    一个老实憨厚的声音响起,“是奴才守着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奴才刚刚一个劲儿地拉肚子,就离开了片刻。主子赎罪,奴才早上吃的跟众人都一样,出了宫也并没有乱吃东西,奴才实在不知道怎么就闹了肚子。主子,可是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九阿哥不回答,只是又问:“你们谁有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马车旁边晃悠来晃悠去的?”

    众人皆是摇头。

    九阿哥无法,事情涉及到八哥的脸面,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若是细查反倒容易露了马脚。就看八哥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儿,当做无事人一样罢了。九阿哥想着,撇嘴冷笑了一下,这样也好,免得八哥将一个奴才秧子宠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不过是个侍妾,本来就该是伺候主家伺候客人的,就当敏萱提前替八哥招待了一回客人而已。便是八哥舍不得让她伺候别人,日后还宠着她,想来她也没脸在表姐面前逞威风炫耀。

    这事到底就只能作罢,几个人静默不语地回了阿哥所八阿哥的院子里,八阿哥看着已经打理妥当的敏萱,十分心疼地抚了抚她的手臂,“你自去休息吧,日后该如何还如何,这事儿就烂到肚子里,我院子里的大小事情还是你给我打理着。去吧。”

    敏萱感激、愧疚、爱慕、自卑等等的情绪都由着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迸射出来,她灼热地看了八阿哥一瞬,才行礼转身离开了。

    三位阿哥坐在书房里,八阿哥扶额仰头,周身萦绕着苦涩的气息,便是惯来冷心肠的九阿哥都看着不忍,“八哥,惠妃娘娘做这种事图个什么?敏萱不还是惠妃娘娘赐给你的吗?再说怎么就这么巧留下个能认出身份的荷包来?这事儿想来还有别的计较,你别太伤怀。左不过是个女人。”

    八阿哥将手臂垂落在座椅扶手上,无力地摇了摇头,“敏萱再如何也不过是个玩意儿。我是怕了。这事若真是惠妃娘娘做下的,是不是说她十分厌恶我额娘了?我额娘最近很受皇阿玛喜爱,若是惠妃娘娘只想要敲打我一番倒也无所谓,若是她想对我额娘出手,我连保全额娘的办法都没有。”

    九阿哥、十阿哥都是知晓八哥与卫贵人母子情深的,这样一转念,也确实不无可能。可到底九阿哥觉得这件目的不明、漏洞百出的事儿不像是个身居高位的主位妃子能做出来的,便说道:“这样,八哥也别急,我回去联络一下我舅舅家,帮你探查一二。便是惠妃娘娘身上有这样的针线,也保不齐是别人孝敬给她的。”

    “对对对,”十阿哥也拍着胸脯开口,“回去我也让我舅舅家派人探寻探寻,听敏萱的意思,她被人冒犯的时候刻意压着嗓子没弄出什么动静儿,想来没人知道也就伤不到八哥的脸面。我就让他们查查今日到底都有什么人在我们前后进出过酒楼就行,一个人一个人排查,总能将人给揪出来。那大酒楼可占着街面儿的一角,左近也没别的商铺,能走到我们马车那儿的都是特意过去吃饭的。”

    八阿哥十分感动地看向两个弟弟,“九弟、十弟,也是做哥哥的不得力,遇到事情还得让你们多帮衬。”

    “屁话!”九阿哥十分傲慢地一抬下巴,“咱们仨可是亲兄弟,我帮你一把算什么?再说平日里你也没少带我玩儿。只是这事儿也该让我们兄弟警醒一番,都说了要玩儿就玩儿大的,结果咱们三个谁都没什么得力人手好用,如今是仗着年纪小,我和十弟可以去找额娘的娘家人帮忙,难道日后次次都要如此?我看咱们得收拢些银子买通些关系,最好还能买通几个大臣。哎,这得多少银子才够啊?”

    十阿哥摸摸脑袋瓜子,“得好多吧?我没银子了,难道要朝额娘开口讨要?”

    九阿哥白了十阿哥一眼,“你额娘身子骨都那样了,你别惹她操心。诶,就是不知道我额娘是个什么心思,我看她往日里也没逼着我读书练鸟枪,是不是不乐意我争那个位置啊?要是这样我就不能跟额娘开口要银子。”

    八阿哥倒是拿手指敲打着桌面有一阵,才说道:“你们说,我去找安王府要人帮忙行不行?安郡王对我倒还算和蔼,再说郭络罗格格据说是安王府最得宠的,想来他们不会瞧不起我出身低吧?”

    九阿哥倒是巴掌一拍,喜道:“着啊!你岳家可是一座王府呢!咱们还真别将眼光就放在额娘家了,我倒是可以找个家里钱多的岳家,十弟嘛……”

    十阿哥咧着嘴笑了笑,“我找什么样的?最好他家里能有个跟郭络罗格格那么美的姑娘,我见过这么多格格,还是郭络罗格格最好看,就连我额娘都稀罕她。不过日后她就是我八嫂了,也是自己家人,这是不是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九阿哥扑哧一乐,“好在八哥知道你没什么歪心思,不然保不齐跟你干一架。你的事儿,还真不是能谋求的。你不像我,我郭罗玛法就是一镶黄旗佐领,舅舅也没太大能耐,所以我找个什么样儿的只要不出大褶,想要用点儿心思找个合心意的不算太难。可你郭罗玛法可是辅政大臣一等公,你舅舅是镶黄旗都统又袭了一等公,你额娘是如今后宫品级最高的贵妃,你的婚事可不是咱们兄弟几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商议出来的。”

    十阿哥蔫了,闷闷地不再言语。

    几人就此散去,不出三日,九阿哥颠儿颠儿地上门来,炫耀起来,“八哥,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给你查到了。惠妃娘娘那个绣着漩涡纹的荷包是明相夫人入宫的时候送来的,那荷包是明相今年要入宫选秀的孙女绣的。你猜猜怎么着,原来竟是容若的女儿。”

    八阿哥诧异起来,“那明相孙女的女红怎么会流落在外?九弟千万慎言,别坏了人家女儿的名声。”

    “还用你提醒,”九阿哥语气里满是骄傲,“我早吩咐他们事情办得利落些,对说都不许说出去。况且既然是容若的女儿,必定跟她不相干,只是我还没查出来是谁想要陷害她了。”

    八阿哥将沉笑藏在心底,就因为容若的好名声,所以容若的女儿也跟着受惠,八阿哥早就算好的这一步,只等着接下来的结果。

    果然,又过了几天,九阿哥和十阿哥联袂过来,九阿哥皱着眉头抱怨道:“容若的女儿竟然看上了那样一个人,我怎么就没看出年羹尧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况且……”九阿哥说到这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八哥的神情,才接着说道,“若是我和十弟没差错,那当日欺负了敏萱的人必是年羹尧无疑了。这年羹尧也太下作,也不知道他清爽的名声是怎么赚出来的?”

    八阿哥捏紧了拳头,恨声问道:“就是那个年纪小小却已经有了才名立志科举的年羹尧?便是我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声,真的是他?”

    十阿哥点了点头,“八哥,我也查到那日他在我们进了酒楼之前就进去了,然后我们刚坐定他就出来了。待到后来我们乘马车离去,他又面带惝恍回了酒楼里。我还查到那日里跟年羹尧在酒楼对饮的是明珠的儿子揆叙。应是他无疑了。”

    “可恨!”八阿哥狠狠捶了桌子一记,“不行,灯节那日我一定要出宫亲去年羹尧府上问一问!”

    “八哥!”九阿哥十分不赞同地摇头,眼里甚至流露出几丝失望,“我刚刚将你引为知己,以为你是敢作敢当敢拼的风流人物,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八阿哥一愣之后,便平息了下来,略带失落地开口,“我也知道你看不惯我一贯装模作样的和软个性。九弟,倒不是我拿不起放不下。你难道就想不到?年羹尧如何会有明相孙女绣的荷包?揆叙跟年羹尧见面所为何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惠妃娘娘可指望着我给大哥当马前卒呢,明珠在这当口难道不该为我开启方便之门?怎么反倒出了这种事儿?”

    九阿哥眼睛里光彩连闪,“没错,我也猜到是明相府可能想把家里的姑娘嫁给年羹尧。”

    “这就对了,”八阿哥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叹息道,“既然明相都看重了年羹尧这门女婿,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当街冒犯一个马车上的女子?里面的事儿,怕是很不明朗呢。”

    “还是八哥脑筋灵活!”九阿哥差点儿跳起来,刚刚对八哥的不满不喜此刻全都转变成了佩服,“枉我还以为查出了真相,却原来根本是别人引逗我们。那若不是年羹尧,会是谁?”

    “所以我才说,得去亲自探探年羹尧的口风。”八阿哥说得气定神闲、掷地有声。

    这下子,九阿哥、十阿哥都不反驳,只摩拳擦掌等待正月十五那日的到来。

    终于等到了元宵节这一日,一大早三位阿哥带着神情寡淡的敏萱出了宫直奔年家在京城的宅邸。年羹尧听门子说是宫里头阿哥来访,便十分恭敬地到了门口将众人引进正厅,才打千儿行完礼,年羹尧一抬头看清楚敏萱的样貌,连忙挥退了下人,扑通一声跪地道:“奴才犯下大罪,只求主子们听奴才一言。”

    三位阿哥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小瞧这个年羹尧了。八阿哥抬了抬手臂示意他起身,沉声问道:“这是我的宠妾,既然你认了罪,还有什么好说?”

    年羹尧并没有起身,而是额头触地悲痛地开口道:“当日奴才行至前门大街偶遇隆科多大人陪着爱妾买胭脂水粉,也不知隆科多大人的爱妾如何会看不上奴才,竟然扔了一盒香粉砸在奴才身上。奴才不敢多言,本该回府换了衣裳再出来,可当日奴才正巧跟揆叙大人约在欢岳坊相见,不敢爽约,便只得略作收拾便先去欢岳坊告了罪,又出去打算找间成衣店换身衣服。只是不知为何,奴才出了欢岳坊大门便头脑发晕浑身发热,晕晕乎乎走到了主子马车上。”

    “佟家!”九阿哥大惊失色,转头看了面色苍白的八阿哥,“八哥,这可不是小事儿了。佟家、明珠家都牵扯进来了,指不定还有谁家呢。”

    八阿哥一撂袍子坐在了主位上,看着谦卑地匍匐在地的年羹尧道:“事因为何我以后自会去查,可你平白玷污了我的宠妾,这事儿却不能这么算了。”

    年羹尧十分坚决地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向八阿哥:“主子不妨留着奴才一身以作后用。奴才若是能娶了明珠家姑娘,过若许年再考取功名,便能入了万岁爷的眼。奴才若是能谋个好前程,自不会忘记主子的不杀之恩和提携之德。”

    “好个年羹尧,”没等八阿哥开口,九阿哥就忍不住赞了一句,“你这样的倒真能有个好前程。八哥,你不妨就放过他,这个人可用。”

    十阿哥却不怎么待见这么个打蛇随棍上的人物,可他也忍住没有出声。

    八阿哥无奈地叹气,“罢了,年羹尧你起来吧。且记住你今日的话。”

    年羹尧满身冷汗看着三位阿哥携着那位美娇袅毫无留恋地离去。

    回到了阿哥所,八阿哥还是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说话的兴致。九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估计不是故意算计你的。毕竟外人眼里你只是个略得些圣宠的皇阿哥,佟家、明珠家图谋的都不小,可能只是连累了你也说不定。”

    八阿哥冷哼了一声,“九弟,你说这话自己都不信吧?我越发想不明白纳喇府上想要我怎么做了?大哥若是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也好,这下子,我便是对他原有的五分真心也剩不下三分来。”

    终于到得晚上,八阿哥独自在卧房里跟妞妞儿用千里传音聊天:

    【筹谋了这么多时日,终于大功告成。便是我也没想到年羹尧是这么个品性的人,他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只是这次的事儿虽说他谢我不杀之恩,可日后他名声显达只怕最恨的就是我知晓他的污秽之处。这个人要怎么用我还得继续想想。】

    彤琳细细地看八阿哥越显得棱角分明的面孔,她越看越是觉得看不够。不过说到年羹尧,她倒是可以“预言”几句:【小舅舅,这个人应该是要平步青云的。不过,你日后是贝勒爷、郡王爷、亲王爷,他再怎么着也是个奴才。况且,这个人既然这么会投机,只要你身份贵重,他还不得巴巴地前来投靠?便如日后若是别人通达了,他也会靠上去一般。】

    八阿哥闻言点了点头,【妞妞儿说的不错,只看他能不能帮我拉拢住揆叙,日后又会走到哪步,我再考虑怎么用他吧。妞妞儿,你难道不该表扬表扬我?这次我做的很周密了吧?便是日后我冷落了敏萱,九弟、十弟也会帮我一起搪塞住。】

    彤琳又好气又好笑,又不由得敬佩,【你是惯来喜欢一石二鸟的。本来我只是说不能让人看出敏萱是处、子,你单单找人破了她的身也便是了。偏偏还要借着这件事把那么多人装进去。这下子,明珠一脉就有了你放进去的探子,佟府多了个心狠计多的仇人,连九阿哥、十阿哥都开始收拢人手日后乖乖地给你使用了。】

    【妞妞儿,你是在夸奖我吗?】

    【是,我当然是在夸你,最妙的一点是,知道这事儿的几个人只会觉得愧疚、可怜、对不起你,完全猜不到是你把他们都算计进去的。】

    八阿哥看着彤琳与有荣焉的表情、光彩照人的脸蛋,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还是夫人训导有方。】

    【去,】彤琳害羞地啐了他一嘴,【别油嘴滑舌,我还没嫁给你呢。可我真喜欢你不择手段的做法。】

    八阿哥听了,心下极为熨帖,便是卫贵人知道他为自己为她筹谋,也还是责怪自己手段太毒辣,只有在他的小妞妞儿眼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好的。这个傻丫头,明明已经对他动了十分的心肠,偏她自己不知道。

    【对了,】彤琳想起来一事,【你不是说以前想要用美人计对付八阿哥吗?那美女究竟是谁?我得好好看看,免得你日后背着我在外头寻花问柳,我还对着你那监守自盗的外室感激涕零呢。】

    八阿哥苦笑着摇头,【家有悍妇,我哪里敢寻花问柳。不过妞妞儿也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这人是我留给你的暗线之一。放心吧,我收拢的人没有敢监守自盗的,你随便招呼人把她宣到府里就行。她和她男人帮着你经营着一家首饰铺子,名叫翠玉坊,那可是我给妞妞儿置办的嫁妆之一呢。】

    彤琳点了点头,她记挂着八阿哥曾经夸耀过这个女人的美貌,便一定要亲眼见见,于是第二日便跟玛尔珲舅舅说她好容易身体好了些,想要些鲜亮的首饰,玛尔珲自然不会拒绝,按照妞妞儿的请求,让下人将翠玉坊的掌柜娘子给宣进了安王府里。

    等到彤琳真的亲眼见到这位掌柜娘子汪妈妈,也不得不在心底叹一句“妖姬”。

    汪妈妈头上只戴了赤金满池娇的分心,跟脸上一对水润上挑凤眼两相映衬,仿佛都发着光,这女人有着最妖冶不过的体态,配上这样一双含情含媚的眼眸,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想要占有她。彤琳心里头发堵,小舅舅不知道从哪个风流地方弄来这么个妖精,也亏得她在北京城里头还能四处走动没被人虏到府里头强占了。

    “奴才给大格格请安。”汪妈妈说着便跪地叩头,她那身石榴红刻丝扣身袄儿贴服在腰臀处,惊现诱人的弧线。

    彤琳既然说要打首饰,便不可能只为自己一个人打,她一早就将府里头两个嫡出的姐儿叫到了熙岚小院里,此刻二姐儿看着汪妈妈妖娆的姿态,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彤琳让汪妈妈起身,淡淡地开口叫她过来,汪妈妈从丫头手中接过了带来的小匣子,打开来都是最精致的白玉首饰,她含笑看着彤琳说道:“奴才一早等着大格格传唤,没想到一等就等了这许多年。这些都是当初务尔占贝子吩咐了奴才挑最好的一块白玉,分割成几块特意给格格您做成的呢。”

    大姐儿和二姐儿闻言,知晓这里没她们什么事儿了,便只说让彤琳看着给她们置办两件首饰就告辞出去。彤琳又挥了手让下人们也都退下。

    彤琳看着伏低做小的汪妈妈,再看看她90%的忠诚度,一腔子怒火发不出来,只在自己胸腔里头晃了几圈也就消散了。可彤琳还是气鼓鼓地对着汪妈妈道:“你就这么精!明知道我看你长得比我好看会发脾气,偏偏就拿了小舅舅来说嘴,看吧,我都没办法找个借口罚你跪。”

    汪妈妈朗声一笑,眼神间具是媚态撩人,浑身颤抖着让身体的曲线越发明显起来。这女人真是静动皆美。汪妈妈笑着说道:“奴才哪能跟格格您比呢?格格是瘦得有些过了,只要稍微养胖一些,便是十个奴才也比不上大格格的容貌俏丽呢。格格可要看看这白玉凤纹钗,或者这白玉寿字一笔横钗?”

    彤琳接过来在手里把玩一番,想着几年前小舅舅吩咐下去给她打首饰的心情,心里头甜甜的,脸上自然也就流露出笑意,“既然本就是我的,你就都给我留下吧。至于府里头两个姐儿的首饰,我知道你眼光好,你便看着给打造两件。”

    “奴才遵命,主子叫奴才来,难道就只为了看首饰不成?”汪妈妈说完,还对着彤琳眨了眨眼睛。

    彤琳严肃地说道:“怎么可能只为了看首饰,还为了看看你。”

    汪妈妈又笑了,这回是抿着嘴轻笑,脸颊还有两个小酒窝,“那主子看完了,可有什么事情交代奴才没有?奴才都闲了三年了,快给奴才安排些活计,不然这样寡淡无聊的日子要怎么打发啊?”

    彤琳捏着白玉凤纹钗放在眼前细看着,又想起小舅舅原本的计量,觉得有这么个人加速太子和大阿哥的摩擦似乎也不错的样子,“汪妈妈,我记得翠玉坊是北京城里最有名的一间了吧?宫里头可有贵人出来买首饰?”

    “那是自然,不瞒主子说,便是太子的两个宠妃也在您的翠玉坊买过好些东西呢,什么凤凰展翅六面镶七宝步摇、什么垂流苏翡翠七金簪子、什么点翠祥云串珠凤尾簪,可都是两个李佳氏的陪嫁丫头亲自来挑选的呢。”

    彤琳轻轻一笑,“太子那个人可真不懂得风情,若是他亲自去给两个侧妃买首饰,岂不是更显得他风流体贴?”

    汪妈妈收到彤琳的暗示,唇角便噙了笑,眼角更是光华璀璨,“可不就如主子说的,想来太子不日就会出宫给宠妃买首饰了,到时候必定又是一段佳话呢。”

    彤琳开始喜欢汪妈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了,她笑得更加开心,“汪妈妈,大阿哥据说极疼爱他嫡福晋的,没道理太子给侧室买,他不给正室买,对不对?”

    汪妈妈拿起帕子掩住嘴轻笑,妖媚地横了彤琳一眼之后,便应下了。汪妈妈把首饰匣子留下便要走。可彤琳又想到系统规定的三年之期将满,之前她一心挂着郭罗玛玛没有对佟芷妍出手,如今不能再等了。于是彤琳边对汪妈妈说道:“除了宫里头,各勋爵人家去翠玉坊的也不少的。佟家小格格今年选秀,我又听说隆科多有个十分宠爱的小妾,你都见过吗?”

    “奴才只见过隆科多的小妾李四儿,倒是她当日买东西的时候就言说要给家里的小姑子带一份回去的。似乎她跟佟家小格格相处得不错。”

    “这两个女人我都不喜欢,”彤琳一边撅嘴一边摇起了头,“可我碰不着她们的面儿,若是你哪日得了信儿记得告诉我一声。”

    汪妈妈知晓了彤琳的心意,这才转身离开了安王府。

    这日晚上跟小舅舅千里传音的时候,彤琳将一日的所作所为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小舅舅,我想弄死佟格格,可她三月份就得进宫了,你说要怎么办?】

    八阿哥看着彤琳红润润的嘴唇,觉得口干舌燥的,【那就让她进宫,我安排个侍卫跟她春风一度,让她死得很难看。】

    【可我想要亲自动手杀了她怎么办?】彤琳那手指缠绕着发丝,对八阿哥眨着眼睛,娇娇巧巧地说着残忍的话语。

    八阿哥喉咙动了动,她的小姑娘越发有风情了,也可能是看了汪氏之后,特意对她使出来的手段。可八阿哥不得不承认,他受用得很,若是她的小姑娘肯多学一些女人特有的招数,他就更开怀了。

    【妞妞儿,想要像杀死麻雀一样杀了她?那我得找人把她的爪子先磨平咯,免得她挠到你就不美了。特别是她毒药哪里来的,我派过几批人想要接近佟氏身边,她们都不明不白死了。这个人邪性,你别轻举妄动。】

    彤琳嘟了嘟嘴唇,所以说,没坦没奶让她独自去杀怪,特别是她如今的转职还没有个结果的情况下,果然是系统再考验她和nc团队的协作能力吧?

    八阿哥看着彤琳翘起的嘴唇更馋了,【妞妞儿,龙抬头那日晚上,我偷偷去见你,好不好?】

    彤琳脸颊羞红啐了他一口,【不行,那日你让我的刘嬷嬷和几个丫头晕倒,第二日她们起来就忐忑了一天,然后看着我越发紧迫了。】

    【那你出来,去欢岳坊,那也是你的嫁妆,楼上有一个雅间从来不对外的。你去那儿等我。】

    彤琳还是摇头,【看你这样就是想做坏事,我才不去呢。】

    八阿哥开始深呼吸,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略显委屈地开口道:【我就不该问你,你等着。】

    彤琳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就变成了她雕花大床的床帐子,恨得牙痒痒,小舅舅竟然又不发一语地关掉了千里传音。

    可彤琳又想着他刚刚让自己等着,难道他又要漏液前来?

    这下子,彤琳也躺不住了,她坐起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梨花白素锦寝衣,也不知道小舅舅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彤琳又抚摸自己过腰的长发,也不知道小舅舅喜不喜欢她黑亮浓密的头发。再看了看自己圆润粉嫩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指甲,也不知道小舅舅是不是更喜欢女人留长指甲?

    骤然间,彤琳反应过来,无论小舅舅以往喜欢什么样子的,既然她彤琳是今天这个样子,那么小舅舅就只能喜欢这个样子!

    不过一会儿,彤琳卧房的门又被轻轻巧巧地推开,进来的人不是八阿哥还有哪个?

    八阿哥一进来就拿眼睛盯住披着头发坐在床上的小妞妞儿,伸手在火盆处将自己身上双手都烤暖了,才欺身上前,将妞妞儿搂进怀里头,“我猜,你一直坐着等我过来,是不是?”

    “是啊,”彤琳伸手搂住八阿哥脖颈,窝进他的怀里,“可你又把我的丫头嬷嬷弄晕了,是不是?”

    八阿哥不答,低低地笑了一声,轻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日想要见你,就必须得见到你。两年之后额娘的孝期满了,我一定对你再不客气。现在乖乖躺下睡觉,我看你睡熟了我就离开。”

    彤琳心里头甜丝丝的,抱着他的手臂侧卧着闭上双眼,竟然几息之间就睡着了。八阿哥又是欢喜又是无奈,他静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又离开了。来回花在路上一个时辰,却只为了见小妞妞儿一面听她说两句话,八阿哥只能自嘲地笑自己傻。

    没过几日,北京城里头盛传皇家阿哥都很宠爱福晋,这不,大阿哥给大福晋买了珠翠玉嵌叶的宝花,太子便给侧妃买了丹砂点翠朝阳挂珠簪;大阿哥又给大福晋买了景泰蓝镶红珊瑚如愿金簪,然后太子就又给另一个侧妃买了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大阿哥再次给大福晋买了烧蓝玻璃掐丝珐琅的簪子,太子再次给某一个庶妃买了嵌蜜蜡石的赤金簪子。

    众人还在观望大阿哥和太子的后续发展的时候,两位阿哥又戛然而止了。

    观众们暗自叹息没有好戏可看了,突然间又传闻大阿哥和太子打了一架。大家群情激奋了,四处奔走询问事情的真相,这一打听还真谈听出一件隐秘事儿来,原来大阿哥和太子为何总在一家珠宝铺子打擂台,是因为那铺子的掌柜娘子是个绝色美人,这哥儿俩压根儿不是为了给家里头的福晋买礼物,而是为了讨好佳人去了。

    可佳人罗敷有夫,宁可关了铺子不做生意也不肯俯就,学究们觉得此夫人虽说抛头露面,可到底是为了生计奔波,只要能够守住本心守住名节还是值得称道的。贵族老爷们知道之后纷纷去翠玉坊捧场只为了也能见一眼两位皇阿哥都看上的美人究竟怎么个绝色。贵族夫人姑娘们则是不去不行,为了家宅安稳也去翠玉坊走动告诫一番当然也免不了买了几样首饰,总之,太子和大阿哥火了,翠玉坊也火了。而翠玉坊的掌柜娘子便是再美貌也没人敢轻贱,毕竟可能太子就在一旁守着呢。

    汪妈妈一边完成着主子交待的任务,一边自得其乐地结交了几个勋爵府里得宠的侧室、妾室,同时还跟隆科多的爱妾四儿义结金兰,两个貌美的女人十分有共同话题,她们总会说一说家里头公婆怎么对自己看不上眼、府里头的下人怎么不服管教、手里的银钱总也不够花、爷儿们在床上一时兴起就会没了轻重、家里的小姑从来不招人待见。

    四儿自打跟了隆科多以后,虽然每每出席各府饮宴,可她到了哪儿、哪里的话题就会莫名其妙地暂停,徒留她尴尬而无人调解。后来四儿便越来越泼辣,谁不让她好过,她便让对方十倍百倍不好过,渐渐的轻贱她的人少了,可依旧没人跟她真心结交。

    她当初知道京城里有汪妈妈这么一号人是很看不上眼的,本是为了挑刺来的,没想到两个人倒是一见如故。随着两人交往越发频繁,互相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四儿就把汪妈妈当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这一日她在府里头过的不顺意,便找了汪妈妈在翠玉坊楼上的小雅间里喝茶聊天。

    四儿捧着莲花青纹茶碗抱怨着:“你都不知道我家小姑轻狂成什么样子,马上就要去选秀了,我好心好意给她买了祖母绿圆珠手串,结果她转手就赏给了小丫头。你说说,以前是我劝着隆科多要多多疼惜这个小妹的,结果她如今仗着将要嫁给四阿哥当侧福晋了,就开始在我面前张狂起来。”

    汪妈妈嗤笑了一声,“也就是你给她惯出来的毛病,如今翅膀硬了可不就不耐烦你了,指不定人心里头合计你在施恩图她的厚报呢。小丫头片子都这样,掂不清自己的斤两,莫说是侧福晋,便是皇阿哥的嫡福晋,能给你什么好处啊?就她自己小心眼儿罢了。”

    四儿听了直点头,“还是汪姐姐你说对了,可不就是她自己小心眼儿吗?我有一日不过说她荷包太素了,不妨交给我我帮她绣个梅花、兰花什么的,瞅着也像那么回事儿啊。结果你猜她怎么着?她狠狠地瞪我一眼扭身就走了!之后我看她那荷包依旧不离身、依旧连个绣花都没有。这是哪家的大姑娘能养成这么个古怪性子!”

    汪妈妈小心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又陪着四儿唠扯唠扯才送了她离开,还没忘递给她一把羊脂白玉梳,也不容四儿拒绝硬塞到她手心儿里,看着她满脸欢喜快慰地乘车离开。

    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彤琳耳朵里,她跟汪妈妈想到一处去了,这个荷包必有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我不应该被夸奖吗?有我这么勤奋的吗?哎,我都佩服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