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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9、妇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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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彤琳昨儿个晚间听了八阿哥说了,宜妃近日里怕是要宣她进宫见见,她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好,总想着快要进宫去见小舅舅了,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彤琳也觉得自己挺奇怪,明明他看起来就是八阿哥的样子,可她偏偏一眼就能瞧出这是小舅舅,然后一对上小舅舅深沉的眼眸,她便脸红心跳仿佛第一次恋爱一般。

    彤琳起床之后,照例是去给郭罗玛玛问安,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就开始折腾蜜合、水蓝翻箱倒柜地给她找漂亮衣服,刘嬷嬷、喜嬷嬷、环嬷嬷一旁看着都觉得十分诧异,大格格是个爱美的姑娘,也懂得打扮,可她从来不曾这么费心过,还每一件衣服都能给找出些小毛病瑕疵来。

    还是刘嬷嬷一把拉住因为找不出中意的衣服而开始烦躁的彤琳,殷切地问道:“大格格这是怎么了?如今刚入夏,几年新作的夏季旗装都给格格挨个看了一遍了,再要找,也就只有往年的了。大格格可是不满意这些?”

    彤琳撅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更漂亮的衣服。”

    刘嬷嬷可不信这话,她试探地问道:“可是大格格想要出门去找裕亲王家的几个格格?或者把她们请来听听戏?用不用嬷嬷帮您准备帖子?”

    彤琳见围着她的人忠诚度最低也有80%,干脆开口道:“不是。是我昨晚上梦见宜妃娘娘要召见我,八阿哥可能也会去。还有几个月我和八阿哥就要订婚了,如今也没见过几次。到底日后我所有的荣耀尊贵都得依靠着他来成就,所以我打算给他留个好印象。”

    刘嬷嬷倒是一味地相信大格格的话,既然大格格说是预警的梦,她便原原本本地记在心里并且替她筹谋起来。刘嬷嬷看着炕上、罗汉床上摆着的若干旗装,觉得都还好,只当是大格格心情焦灼,略微劝道:“奴才看玫瑰红的这件缎子的旗装和碧霞绣纹这件湖绸的旗装都尊贵体面得紧,格格要不要上身试试?”

    彤琳就着刘嬷嬷的手看了看,依旧觉得不满意,“玫瑰红看起来就不凉爽,碧霞纹的这件颜色是清凉,可今年时兴绸缎上刻丝纹而不是绣暗纹。嬷嬷,我是要进宫的,你再帮我找找。”

    水蓝这时候却开口道:“格格,您也不用让我们找了,去年的那些更不能合适,若是眼巴前儿这些您都觉着不满意,就让雨蓝带着针线上的几个丫头赶紧给你赶制一件新的出来。您要什么颜色什么布料什么刻丝的都成。要不然就找了裁缝铺子上门来给您裁衣服。”

    彤琳确实是没找出一件合适的,又觉得多添置几件衣服也好,不必让丫头们亲自动手。虽说她这儿便有刻丝机,可到底好的刻丝一年才能织成,不若干脆派人出去将她名下一间顶级成衣铺子里手艺最好的女红师傅给叫进府里头。到底是自家铺子,办起事儿来丝毫没耽误时间,还没到午时,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便进了熙岚小院给彤琳请了安。彤琳也不啰嗦,说了她的要求,“我知道你也是总给王府亲贵家的太太姑娘们做衣服的。我日后要进宫给贵人请安,想要几套十分出彩的衣服。不要柔和低调的,我喜欢艳丽张扬一些的。你们最近有什么好料子,最近用的最多的花样子又是什么?”

    妇人口齿伶俐地介绍起来,“要说好料子,那也有几十上百种,内务府进上的那些种类主子的铺子里差不多都有。可这个季节穿着最冰凉抬人的还要数罗绸蜀锦滚雪细纱,如今时兴的正是梅花刻丝多层滚边儿的罗绸长旗袍,只是颜色得选好了。主子肤色白皙透亮,照奴才说只有您挑颜色万没有颜色挑您的道理。可到底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主子不妨用些藕荷、雪青、天青绿、冰月兰的颜色,滚边儿倒也好搭配。”

    彤琳听着就觉得舒服,便点了点头,“那你便这几种颜色搭配着那三样好料子都给我做出一件来,别光用梅花刻丝的,什么流彩刻丝、万字刻丝、缠枝刻丝都给我用一些。你先给我做出一两件来应急,剩下的慢慢做就成。”

    “主子只管放心,都包在奴才身上了,只是主子,您年纪小,用万字纹虽说端庄却显得老成,不如用些孔雀刻丝、牡丹花刻丝这类的花鸟刻丝来得活泼鲜亮。”

    彤琳一听更是连连点头,“还是你是行家,想的比我周到些。这样,一会儿你领了我的一个一等丫头雨蓝一同回去,她的刺绣极好、心思又灵巧,你也不用她做什么活计,只花几日细细教她衣服的工艺、花纹、色彩同首饰的搭配就行。她也不敢躲懒。”

    刘嬷嬷于是领了雨蓝与妇人相见,又给了妇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妇人喜笑颜开地拜别,带着雨蓝出了府去不提。

    三日后,成衣铺子送过来两个礼盒,是由雨蓝亲自捧了回来的。彤琳迫不及待地亲手打开来看。只见一件是天青绿孔雀刻丝纹的蜀锦旗袍,另一件是雪青色牡丹刻丝纹金线描边儿的罗绸旗袍,具都是精美异常。彤琳两件衣服都上身试了一下,虽说因为旗袍的局限显不出身材,可衣服垂坠服帖不起褶子,颜色又鲜亮,刻丝滚边儿也新鲜活泼,倒是让彤琳爱不释手了。

    便是随着去成衣铺子里学了几日、早看过两件衣服的样子、最善针线的雨蓝也这件衣服瞅瞅、那件衣服摸摸,然后点头开口道:“格格最开始没让奴才上手做,奴才心里头还有些不服。如今看了这两件衣服,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来也怪过去给格格做衣服的铺子还不够精心,以致衣服不够好反倒把奴才的心性养得傲慢了些。这两件衣服手工跟奴才也就相当,可这刻丝纹配着滚边儿倒是设计得精巧动人。”

    彤琳心情好,又难得见沉稳的雨蓝说出这么长一串儿话来,便打趣道:“你的针线自然是最好的,要知道,你的针线和本姑娘的针线那是一模一样,必须得是最好的。可正如你说的,你擅长的是绣工,可衣服最出彩的地方却是设计剪裁缝制。旗袍本就千篇一律没什么新奇,可铺子里的女红师傅硬是能每年想出这么多种不同的纹样、又于细节处略有不同的裁剪缝纫镶边儿,这才是最让我稀罕的地方。”

    雨蓝却一本正经地反驳,“格格说这话,奴才是不认同的。去年时兴织花、今年时兴刻丝、可是明年可能流行湘绣纹或者大镶大滚京绣纹呢?格格难道忘记了,前两年您一件镂金丝绣牡丹蜀锦旗装可是让裕亲王家的格格们羡慕得不行。裕王府的格格们夸耀的可不是格格您旗袍制的多新奇有趣、也不是滚边儿多新颖漂亮,她们只是夸牡丹镂空绣是多么的华贵难为。照奴才说,这两年时兴的织花刻丝旗装最是没什么劲儿,都是织娘用机器织就的,只看得出织娘的布局手艺却让人没机会显出绣工来。”

    彤琳被雨蓝暗暗地拍了一记马匹,不得不佩服小丫头们的生存哲学,就连刘嬷嬷也高看了一贯不爱说话的雨蓝一眼。刘嬷嬷慈爱地看着大格格,喟叹着开口:“也是大格格了不起,两年前就绣得出那样精美的一件旗装来,也确实如雨蓝说的,今年时兴的刻丝实在只看得出织娘的手艺却完全没机会让您展示一番女红。若是今年时兴刺绣便好了,若是那样,大格格就可以穿着一件您亲手绣的旗袍去宫里,保准让宜妃娘娘也看花了眼。”

    彤琳眯着眼睛笑一笑却不答话,两年前那身她亲手绣好的衣服,她穿上的第一天就给小舅舅看了,小舅舅并没有言说美或者不美,他只是说:“妞妞儿,别让自己太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自有嬷嬷丫头们替你办妥。让你的贴身丫头随你一同学女红,不就是为了有人能替你分担?你亲自绣会熬坏了眼睛,以后别再这么辛苦了。若只是打发时间玩一玩我不管,只是再不许做这么繁重的绣活了。”

    也是自那之后,彤琳只亲手绣些荷包手帕,也帮小舅舅绣过扇套鞋面,如今想来都是甜滋滋的回忆。

    喜嬷嬷和环嬷嬷看着大格格此刻略带得意的神情,也没有破坏气氛训教她一二,在她们看来大格格有这份养气功夫已经不算差了,再沉稳就失了灵气儿,反倒不召爷儿们待见。

    端午节前一天,宜妃娘娘的旨意就下到了安王府里,宫里派出来的马车是随着旨意一起到的,已经在王府门口等待。彤琳在丫头的服侍下,换上了那件雪青色牡丹刻丝纹金线描边儿的罗绸旗装,彤琳更喜欢这件牡丹花类似三蓝的刻法,只不过三蓝是在浅色地上,用深蓝、晶华蓝、月白三色退晕,抢刻成各种花纹图案,而这件牡丹刻丝却是由大红、水红、玫红由深到浅渐变刻成,十分漂亮。

    刘嬷嬷在彤琳的衣襟扣子上挂了织锦荷包和五蝠捧桃的白玉挂件。彤琳依旧是梳了小两把头,只是这次头上戴着镶珠翠紫玉双喜字分心,发鬓的一侧又簪上了点翠镶紫玛瑙凤头步摇,耳朵上戴着两对紫翡翠水滴坠儿,戴在上面儿耳骨上的一对略圆略小些,戴在下面耳垂上的一对儿略长略大些。这套耳坠儿是郭罗玛玛给的老物件儿,一共是三对,出自同一块翡翠,水头儿十足紫意莹然。

    彤琳左右手腕上各戴了只和田白玉手钏,右手中指戴着赤金镶羊脂玉葫芦的戒指,手指上没有戴护甲,露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莹润指甲。花盆底儿的鞋面儿是穿珠绣莲花,每片荷叶上都带着短短的流苏。彤琳敢说,这是她八辈子以来第一次费尽心思穿衣打扮。

    彤琳带了喜嬷嬷和环嬷嬷,乘坐着马车进了宫又走了一段路,终于进了延禧宫给宜妃纳福请安,“侄女儿给宜妃娘娘请安。”

    宜妃笑容满面地叫了起,快活地开口道:“怎么样,是不是想姑妈了?还是想你未来的夫婿了?”

    “都想,”彤琳在宜妃这样鲜活恣意的女子跟前儿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实话,“我既惦记着姑妈日后给我的添妆,又想见见八阿哥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我怎么就这么稀罕你,”宜妃拉着彤琳坐到她的脚蹬上,仔细打量彤琳越长大越标志的模样,越看越爱,便打趣道,“看着你,我说不定能多用一碗饭。”

    “原来我就是姑妈的下饭菜啊。”彤琳趴在宜妃的腿上撒娇着说道。

    就这个工夫,九阿哥没经过人通传,径自带了八阿哥、十阿哥进来,三位阿哥看到彤琳一时间都直了眼儿。十阿哥是头一回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难免愣神;九阿哥是眼中异彩连连,只觉得又多了可以炫耀的资本——他无比美丽的表姐;八阿哥的目光却是如同掩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只恨不得将他的小妞妞儿给吞没了。

    宜妃只管瞅着八阿哥发笑,“哟,咱们的新郎官这就看媳妇儿看傻了不成?”

    三个阿哥这才想到请安,彤琳也站了起来给三位阿哥福身问好。

    九阿哥抢在八阿哥之前将彤琳给扶了起来,凑着近乎问道:“表姐,你怎的越发漂亮了?可用了什么食谱补药不曾?”

    彤琳轻笑着摇头,“我去年中毒了一次,只喝了些温补的汤药,多的就没了。”

    九阿哥却是没有相信,“不对啊,表姐一年里可是又漂亮了不少。你就跟表弟说说,我不告诉外人。”

    宜妃闻言唇角一勾,问着九阿哥,“你不告诉别人要告诉谁去?一个爷儿们问女人的保养方子很有趣不成?”

    “不是,额娘,我就是想讨来方子给额娘用,让额娘越来越年轻貌美。”九阿哥连忙狡辩了一句。

    宜妃压根儿一个字都不信,“拉倒吧,给我用你怎么不去问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去?你自己说,讨来给谁用?”

    九阿哥这才挠了挠脑袋不甘愿地开口:“这不是我看着白芷、白荷要长大了吗?方正过几年也是要伺候我的,先给她们养得白白嫩嫩的多好。”

    白芷和白荷是两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由宜妃亲自调、教的,打算等九阿哥十五了就给了他教他人事,可宜妃没曾想,九阿哥才这么大就开始惦记女色了,宜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九阿哥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胤禟,才多大点子人,就敢想这些事儿?还想不想让我多活几年了?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你皇阿玛,让他抽你,你才甘心?”

    九阿哥却知道额娘并没有真生气,可他还是摸着鼻子认了错,“额娘,您别生气,我就是觉着身边儿都是绝色美人儿,额娘您给我准备的两个丫头却差了些。”九阿哥说到这儿,脾气又硬了起来,他反问道:“额娘,先贤不都说了妇言、妇红、妇容什么的吗?可见妇容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女子没有容貌多可惜,便是真没有十分的容貌也要学会梳妆打扮才是。您看看表姐,她自个儿长得这么漂亮了,还不是穿了戴了这么多好衣服好首饰?你别骂我,我说的是正经事。”

    宜妃跟九阿哥吵吵起来,内容不过是妇容、正经事儿、爱女色一类的话。

    彤琳没有参合进去,她偷眼看了八阿哥一眼,心道:我这是女为悦己者容。

    八阿哥也回了彤琳一个眼色:晚上再审你,十阿哥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把自己收拾的那么出彩干什么?

    宜妃、九阿哥、十阿哥如何没看到一对小儿女眉来眼去的,可从宜妃往下,都乐呵呵地偷眼瞧着,没一个人想着上前打断。

    彤琳只觉得八阿哥看她的眼色深沉并未露出喜色,心情略显得低落起来,便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八阿哥觉察出宜妃有意放纵,他上前一步,强忍着将她拉进怀里的冲动,略显生硬地问了一句:“打扮得这样漂亮做什么?你本就有十分的颜色,何须再鼓捣这么多?”

    彤琳眼眶微红,咽下委屈低低地开口:“是我多此一举,我不过是想让你看看我最漂亮的样子,你既然不稀罕,我以后自然不再费心。”

    八阿哥心头骤暖,又发觉自家小姑娘因着自己不开怀了,连忙柔下嗓音说道:“妞妞儿,你别生气。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么容色照人的模样,以后只打扮给我看好不好?”

    彤琳这才抬起了头,“你也觉得我好看?”

    八阿哥看到彤琳略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又酸又麻又涩,“好妞妞儿,你自然是最好看的,我刚刚说错了话,你别难过。”

    彤琳这才展开笑颜,只让八阿哥觉得如天边彩霞一样绚烂,心动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过因为期待与某人的约会,在家里换七八套衣服、十几副耳环的经历吗?

    年轻时候的爱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