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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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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尔占见到彤琳把眼里的情谊完全收敛了起来,表现得恭敬而端庄。他只是微微惊呆一下便狂喜起来,唯有珍惜才会选择克制而不是放纵,他的小妞妞儿心里头也是有他的,这样很好。

    彤琳微微掀开了窗帘的一角,顺着车窗看着外面繁华或冷清的街道,心思更加沉淀了下来,脑子里一幕幕都是刘嬷嬷、郭罗玛法、郭罗玛玛、小舅舅对她的关切喜爱,也许有过利益,更多的还是真情,只为了这些,她永远不会伤害他们。

    回到安王府,刘嬷嬷带着冰蓝、水蓝早已在门口守护,看着十九爷亲手将格格扶下马车,她们连忙问安:“奴才给十九爷请安,给大格格请安。”

    “都起来,刘嬷嬷。”彤琳对着两个丫头抬了抬手臂,快走两步亲自扶起奶嬷嬷,不顾身份地扑到她怀里。

    可刘嬷嬷不敢放肆,如今不是太太管家,她冷眼瞧着十五奶奶对大格格态度十分不明朗,此刻当着门子的面儿更要谨慎,她温柔却坚定地将大格格推开,谦卑地说道:“大格格想来是累了,快点儿去熙和堂,太太和几位奶奶都等着您呢。”

    彤琳只得点了点头随着刘嬷嬷王府里头走,可走在一旁的乌尔占目光却闪了闪,他就知道康熙将佟家的女儿赐给安王府里做当家福晋没安好心,婆母和儿媳一个出自赫舍里家一个出自佟家,这是要让府上乱起来吗?乌尔占又想到昨日额娘收到的索额图悄悄送来的信件,心里头更多了思索。眼看着快到了地方,知道里面乌泱泱一片的女人,务尔占不打算进去,只在屋外给额娘问了一声安好,他拍了拍彤琳的肩膀,沿着廊子先行去了熙岚小院。

    彤琳伫立在原地看着务尔占走远了,才带着刘嬷嬷来到了熙和堂,里面已经或坐或站了好些人,彤琳刚刚要俯身行礼,赫舍里氏便亲手将她扶起来搂紧了怀里,“妞妞儿可曾受了委屈?郭罗玛玛这一个月总是想着你,怕其他秀女欺负你。”

    玛尔珲的福晋佟氏连忙接了话,“看额娘说的,秀女都住在紫禁城里,谁那么大胆子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欺负咱们妞妞儿啊。妞妞儿,跟十五舅妈说说,有没有认识几个手帕交?你也怪可怜的,选秀之前只在裕亲王府走动过,不然复选的时候身边就会有很多熟悉的朋友,那样额娘也就少了几分担心。”

    彤琳慢慢地从郭罗玛玛怀里挣脱,开怀一笑,“让郭罗玛玛和舅妈担心了,我在宫里头住着挺好的,还自己独住一间屋子,秀女们也大多很和善。对了,十五舅妈,伺候我的宫女叫小嫚,她说是伺候过您的,对我一直尊敬有加。”

    佟氏拿帕子掩住嘴笑了笑,眼里头一闪而过的疑虑惊怕却被彤琳和赫舍里氏看了个清楚。佟氏语态轻松地一语带过,“不过是个丫头,有幸伺候你也是她的福气。”然后好奇地问,“我还不知道妞妞儿阅选结果如何,必是留了牌子吧?”

    亲密度只有10%的舅妈,彤琳自打她进了府就从不去亲近她,无论她面上怎么慈和关怀,彤琳也只大面上敷衍过去,“舅妈猜对了,今天是万岁爷亲自阅选的,我侥幸被留了牌子,结果如何就看接下来几天了。”

    务尔占的嫡妻尚氏此刻也上前来,摸了摸彤琳的发髻,叹了一声,“我们家的大格格也长成大姑娘要嫁人了。你若是出了门子,还不知道你的郭罗玛玛和几个舅舅该多想念,别说是他们了,即便是我们几个舅妈也会常常惦记着你。”

    平生第一次,彤琳觉得无法承受他人对她的关怀,她不自在地退了退,撒娇道:“十九舅妈,别摸我脑袋,我已经是大人了。”

    赫舍里氏一下子就笑开了,“在我面前,你还敢说自己是大人?是谁选秀之前要跟我一起睡的?这么娇里娇气的小姑娘也浑说自己是大人了。”尚氏、佟氏跟着笑了起来。

    彤琳目光躲闪,不敢抬头,不敢看尚氏,她担不起尚氏跟她60%的亲密度,最要命的是,她此刻隐隐有些嫉妒。

    赫舍里氏不太放心几个儿媳,将她们打发下去才将彤琳搂在怀里说道:“妞妞儿,郭罗玛玛知道你在宫里一定是受了些委屈,都怪郭罗玛玛身体不好,很久没进宫,暗线又被康熙清理了大多数。如今剩下的钉子都是由你小舅舅管着,他前几日告诉我宫里头有人给你下毒,这是怎么一回事?”

    彤琳看着郭罗玛玛越发苍白衰老的面孔、看着郭罗玛玛眼底的乌青,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郭罗玛玛,我没事儿。您要好好地,要看着妞妞儿嫁人,看着妞妞儿让那欺负我们王府的人遭报应。”

    赫舍里氏轻柔地拍着彤琳的后背,“郭罗玛玛等不了那么久了,妞妞儿别着急,也别打断我,趁着我现在精神头还足,多跟你说几句。你十五舅妈是完全不能信的,佟家的心思我琢磨着应该会放在四阿哥身上,你也知道郭罗玛玛出身赫舍里家,昨日我的哥哥索额图竟然传了信过来,话里话外让我看着你,叫你不要痴心妄想。嗤,真是比我还老糊涂。明珠如今只是个内大臣也不得康熙看重,他就轻飘飘起来。我看他早晚要吃个大亏。还是你郭罗玛法说的对,我跟了他大半辈子,更要替我们王府好好图谋,你日后跟妯娌相处的时候一定别着了太子妃的道。”

    赫舍里氏说到这儿,喘了起来,彤琳连忙下地给她倒了热茶,又替她抚着胸口顺气,等到赫舍里氏气息匀了,浑身却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她深处干枯的手指珍爱地摸了摸彤琳的耳垂,“郭罗玛玛只盼着你真有大福气,别让你郭罗玛法白死,好了,回去歇着吧。以后也不要日日早起过来请安,我如今起的迟,便是你的几个舅妈我也不常让她们过来伺候。你也只得几年安闲的日子。去吧。”

    彤琳将口中的酸涩咽进肚子里,端正地行礼之后出了郭罗玛玛的屋子。院子里的下人都被打发了,门口守着的只有张妈妈、刘嬷嬷和彤琳的两个大丫头,如今张妈妈也老了许多,眼角有着深刻的皱纹,嘴唇紧紧地抿着,多了些刻薄相,再不复初见时候的大方明朗。可彤琳知晓,府里头自打郭罗玛法去了,进来的牛鬼蛇神就不在少数,张妈妈若是不严厉,怕是郭罗玛玛更要操心。

    彤琳很是郑重地给张妈妈纳了万福,张妈妈急急地躲闪,口中连呼,“大格格使不得。”

    彤琳却示意刘嬷嬷拉住张妈妈,让她受了自己的一礼,起身后彤琳对着张妈妈说道:“你是郭罗玛玛身边儿最信赖的人,且我知道你一贯照顾着我的奶嬷嬷,过了今日,我怕是也没机会给你行个礼。郭罗玛玛让我日后少来请安,我就知道几个舅妈怕是不够孝顺常给郭罗玛玛添堵,我若是来了说不定会让郭罗玛玛更操心。我听她的话,可我不放心,张妈妈,你会照顾好郭罗玛玛吧?”

    张妈妈紧紧抿了抿嘴唇,才低声说道:“大格格尽管放心,奴才跟着主子风光了若许年,如今到了奴才回报的时候。大格格能听懂主子的话就好,等到日后圣旨下来,府里头必会有人十分不乐意您嫁给皇子,主子也是因此才让您多留在熙岚小院。熙岚小院让刘嬷嬷照看的很好,绝不会有丫头被收买,您在那儿反而更安全些。格格快些回去吧,如今府里当家的奶奶手段可不低,她牵扯不住爷儿们便越发爱权,就这一个月府里头多了不少生面孔,日后见到眼生的丫头传信,格格万万不要轻信。”

    彤琳点了点头,怀揣着沉重的心思回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依旧没有栽树,倒是盆栽都开花了,显得院子很有活力的样子,可彤琳无心赏看,她径直去了小书房,务尔占果然坐在沿炕上等她。

    刘嬷嬷十分有颜色地守在书房门口,又示意两个丫头退下去远远守着别让人靠近。

    彤琳隔着炕桌也坐在沿炕上,看着书房里的窗子都已经被支起来敞开着,一眼能够看见院子里安安静静清清爽爽。

    务尔占亲手递了茶杯到彤琳手上,“玛尔珲说过,他那个福晋最是个会装样子的,好在这几年你也没被她骗过。小嫚虽说伺候过她选秀,但我查到的,小嫚并不是佟府的钉子,她当日会死是因为跟你中了同样的毒,发作起来跟风寒很像。”

    彤琳点了点头,她也猜到小嫚应该是不在了,当时小嫚的动作又急切又缜密,直到今日,她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中毒的,又是谁跟个小小的秀女过不去,非得要了她的命不可。

    彤琳抿了抿嘴问道:“小舅舅,你和郭罗玛玛都知道我中毒了啊?”

    务尔占缓缓地饮了一口茶,叹息般地开口,“哪怕宫里头只有一个我能用的人,我也必会让他守着你让你无恙,谁知道还是让人钻了空子。到底是能用的人太少,孝庄在世祖爷去世的时候就动手清理了一批咱们府上的钉子,自打玄烨亲政,他也没少动手。往年每次小选额娘都会帮着阿玛动些手脚让咱们的人进去,可自打阿玛不在了,额娘的身子破败下来,府务又被佟氏掌管,咱们在紫禁城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彤琳眯了眯眼睛,小舅舅对康熙的厌恶似乎更深了些,都直呼玄烨了。彤琳又想到据说内务府总管是太子的奶公凌普,怪不得往日里郭罗玛玛能使得上力,可是她想了想多年前遇到太子,他对自己低于零的亲密度,有些担忧道:“过往进宫的那些人,都是忠于我们府上的?不会也替赫舍里一族办事吧?”

    务尔占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的妞妞儿脑子转的倒快,“你放心,额娘跟阿玛是一样的心思,额娘带来的陪嫁里有好多既忠心又能跟内务府说上话的奴才,内务府的包衣做起事来很多时候能让上面的主子都不知晓。太子的奶公一直在内务府,虽说还不是总管大臣,可也有着三品官职,他也不是一味逢迎索额图。前几年阿玛还在、额娘身子也好的时候,我们府上还能够有所作为……不过,你能一早想到提防着太子,这样我便放心了。”

    彤琳又想起刚刚郭罗玛玛说的,索额图给她的来信让她管教自己别勾搭太子,彤琳便心里头不自在,“我早早就知道太子不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那个心思,可是太子怎么就觉得我想要攀高枝儿?难道我就得惦记着给他做小不成?”

    “怎么回事儿?”

    彤琳听出小舅舅的焦灼,将刚刚郭罗玛玛说的索额图来信一事说了个明白。

    务尔占冷冷地一哼,“我就琢磨着,索尔图如今那么张狂,还怎么会瞧得起我们府上?原来是这个道理。太子,哼,我让他好好痛快几日。”

    务尔占又想到宫里头的暗线查到的,小嫚早已破了身,他双目放了冷光,宫女除了康熙能用以外,就只有太子会这么没有顾忌,“妞妞儿,你觉得小嫚有没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彤琳倒是比务尔占怀疑的要久,毕竟后妃即便看不上她也不至于让她死,秀女里头有人动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么个宫女得埋线很多年,她们家里头大多看不上自己,没必要害死她。康熙动手的可能太小,太子却很有可能,至少彤琳是这么觉得的,负值的亲密度,应该代表了仇恨吧。可是太子要弄死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她如今还没想明白。

    “小舅舅,我碍了太子什么呢?我的出身最多做他的侧妃,他又平白多了安王府相助,他为何要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