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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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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如秋水浮萍,快如白驹过隙。几缕发丝落在剑身上,悄无声息碎为粉尘。

    魔教第一快剑,名不虚传!

    柳泽知道不可能对徐云帆提供任何帮助,因而沉默以对。只是握紧折扇之手掌,显示他对此战结果也无把握。

    侧身避过闫明之刀,一手巧接连江月之掌,又以护体气墙将胡密狠狠摔了出去。然后,徐云帆感觉到了那道剑气。

    剑气之快,感应到的时候就已近在咫尺。徐云帆心中念一声好,不退反进,二指一并犹如钢钳,猛然夹住剑身。

    魔人之剑哪会因为这种阻碍止步,更添力道,狠狠向徐云帆心门推进。

    徐云帆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是将前胸向着剑尖迎上!

    ……自然没有全部埋入,而是精确地进入了寸许距离。就在嫪兴昌以为得手,却又觉不妥时,徐云帆霍然逆转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沿剑尖倒冲过去!

    打斗多时,他早已压制不住体内剧毒。再拖下去,就算不被魔人所杀,也会毒发身亡。

    但此时,他却用这种方式,将毒化为反攻敌人的利器。

    毒气没有任何征兆地冲入体内,要退避已然不及,嫪兴昌赫然变色:“这是……毒公主的‘蚀心之毒’!”

    徐云帆要的就是他愕然的瞬间。

    左手牵引连江月之掌,只将身一转,引来闫明之刀与之撞在一处,一递一回之间,渗透剧毒之真气同时攻入。己身飘然退后,令剑尖离开胸口,一股黑血喷洒,同时,却有他之宝剑如附灵觉,由嫪兴昌脚下钻出,直刺他之命门。

    就在此时,令人惊异的情形发生了。

    嫪兴昌一声怒吼,由长剑至手臂,竟然全都变成黑色,随即快速染遍全身。紧接着是同样被徐云帆真气逆冲的连江月等三人,接触的衣衫手臂迅速化为黑色。

    “啊——!”胡密表情扭曲,似是极为痛苦,发疯似地按住变黑的手臂,叫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

    刚说了这两句话,他整个人都被黑色沾染,变成漆黑一团。

    “可恶!”连江月的尖叫声震动耳鼓,“我还未给祭司大人报仇……”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中,赫然见四人之身体如被腐蚀成骨架,轰然散灭!

    眨眼之间,魔教九品高手如烟消逝。满天满地,只剩下空旷的风声。

    徐云帆并不知道发生何事。

    他只是听见魔人愤怒的叫声,而后感应到魔气竟迅速散灭。难道是退却了?怎会这般轻易?

    虽然魔公主之毒厉害,但对方是九品高手啊,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毒药就……

    心中不明所以,脚下却已站立不住,不由得以剑撑身,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本已受剧毒侵蚀,方才的方式更引得毒素爆发,瞬间涌遍全身。觉得口中不断流出毒苦血液,浑身的力量都要被抽干一般。

    眼前是完全的黑暗,于是便没有看到前方,四张已染做黑色的纸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胜负已分。”观看到内中战况,魔主的声音毫不意外,啧啧地道,“只是徐云帆也没有命闯下一关了,真是遗憾的结果啊。”

    柳泽猛烈地咳了几声,忽然对他的方向深深一躬:“我想要提出第三个请求,魔主能否再次给予机会?”

    出乎他意料之外,魔者没有像前番那般轻巧地答应,而是优雅地回应了两个字:

    “不予。”

    ☆、第 56 章

    魔主出人意料的话语,令柳泽变了颜色。

    虽然两次赌赛都是柳泽取胜,但魔主此时忽然拒绝再开赌局,似乎是对柳泽高傲的示威或者嘲笑。

    似乎是昭示,无论他取得多少胜利,都不过是魔者心血来潮的施舍。一旦收回施舍,他们只有卑微接受现实的份儿。

    柳泽将扇子合在掌心,深知纠缠无益,便不再发言。

    一道红色的光闪过,徐云帆回到御武台。

    毒性剧烈发作令全身发抖,但九品之能力超凡,他还是努力压制着毒性,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这时他听到魔主愉悦地道:“恭喜你闯过朱雀关。徐云帆,现在你剩下一个技能和两个关卡,你要如何做呢?”

    徐云帆微愕,道:“一个技能?”

    原来武功、学识与术法,每个技能只能使用一次吗?

    柳泽在旁持扇道:“魔主大人,这种做法有失光明。”

    魔音听来似乎很开怀:“无论我开具怎样不公平的契约,你们都会签订,是这样吧?”

    “但你未将规则事先说清,现在却利用规则之漏洞。”

    “智者,你当真觉得我有义务向你说明游戏的规则?”魔主津津有味地与他争执,“就如同你有时可以与我赌赛,有时则不能,要随我的心情而动。上位者有权随心所欲,而微末者只能听从。先天的法则,不正是如此吗?”

    柳泽顿了一会儿,冷冷地笑了:“正是如此,这果然是……先天的法则。”

    魔音满意地转向徐云帆:“徐云帆,你的选择?”

    徐云帆利用最后一丝清明,极速转动着头脑。

    他觉得事情蹊跷。从最开始遇见魔主,到其后种种经历,都有身不由己的感觉。他好似脱离了熟悉的江湖,在一个似真非真的诡异空间里行进。横空出世的魔主与神秘身份的柳泽,一来一往,让他不断产生自己受人操纵的感觉。

    他心中暗暗衡量。

    四个关卡,却只有三种技能,说明有一道关卡是不需要技能的。

    当然,也可能魔主只是故意要玩弄他,但徐云帆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魔主反复不定的态度,不完全像是在玩弄,更像是忽而下定决心,忽而又反悔的心性不稳。如果魔主本来就想要他死,何必费这么大周章,直接与中原开战不好吗?

    徐云帆想,既然身中剧毒,即使携带术法进入下一关,也没有能力施展。那么,何不尝试一下没有技能会发生什么?

    没时间犹豫了,徐云帆快速做出选择:“白虎,不必技能!”

    魔音顿了一会儿,笑了:“许你。”

    徐云帆踉跄着起身,摸索着走入带有凉爽秋意的关口。

    剧毒令人几乎无法迈出步子,进入白虎关,徐云帆再也没力气向前走,只得坐下,努力压制体内剧毒。

    忽而觉得风动了。

    不同于前几番诡异的风声,此番阵阵和风拂面,甚至伴随着一点清爽的香气。

    听一个和缓的声音道:“有外人来了……你中毒了,又是毒公主那个小姑娘干的吗。”

    徐云帆不知来者何人,听声音虽然慈和,但这里是魔教地界,不知这慈和的表象下面又隐藏着何种杀机。

    耳听得那脚步声踏踏而来,在安静的环境里听得格外清晰。而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

    徐云帆未动,他感到这只手没有杀机,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听那人道:“中原人,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徐云帆一边压抑毒性,艰难地吐出字句:“什么?”

    “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徐云帆只循本心回答,:“立场不同。”

    “那如果我是魔,而我救了你,说明什么?”

    “你无立场。”

    四个字答完,徐云帆感觉到那人笑了起来。

    “答得很好。”

    他感觉到那人的手掌贴上他的心口,而后,一股雄浑的劲力,缓慢地涌入体内。

    徐云帆本能的反应想要反抗,但随即发现对方并无恶意。那股劲力缓缓流入他体内,将混入血液和经脉的毒素一点点收拢来。

    他感觉到眼睛上的压力一点一点减轻,眼前也逐渐有了光亮。

    此人竟是在帮助他解毒?

    心下诧异时,徐云帆睁开双目。

    眼前是一个白衣的俊美男子。虽然徐云帆也穿素服,但只是守孝而用。这名魔人身着的白袍一尘不染,竟是衬托出他极为高贵纯洁的气质。

    这……怎么会有如此纯净如仙的魔人?

    思索之时,白袍魔人也收功撤掌。面对徐云帆疑问的神情,他只是微笑颔首:“欢迎来到白虎关,本关可以治愈你身上的所有伤害。中原人,你的运气真好。”

    徐云帆垂下双目,看了看已经褪去黑色,浮现本来面目的手脚。

    “西域号称魔界‘生之域’,这里的魔只造善,不为恶。你是魔也好,是中原人也好,受了伤,我都会医治。所以说魔主给了你这个唯一的机会,而你的运气……我必须再次赞扬,你的运气很不错。”白袍的魔人慢慢在徐云帆对面坐下,嗓音清亮地说道。他的衣摆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他注视着徐云帆,俊美的眉目和圣洁的神情,简直像个天使。

    “我救了你,你可以继续下一关了。”

    徐云帆回望着他,沉默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中原人?”

    “你与他们没什么不一样。”徐云帆慢慢地站起来。白袍魔人坐在原地,现在变成了他居高临下。他俯视魔者,亦是挑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你救人,亦是一种娱乐的手段。我终于明白魔主所说那句‘给妻女以足够的乐趣’是什么意思了。这里的每一关,不只魔主在玩游戏,你们也一样,玩弄人心,玩弄人性,从中得到诡异的满足。”

    “知道我为何会得出这种结论吗?”

    “因为真正的医者与终生平等,而你俯视人的眼神不会说谎。”

    白袍的魔人表情凝固。徐云帆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救命之恩,恕我不能报答。”

    他抬步,绕过白袍魔人。

    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有淡淡的笑声,回头之时,却见那魔人竟在瞬间化为一团白色的烟气。

    徐云帆再转头,见前方是一扇新的大门,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玄武关”。

    站在玄武关之前,徐云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事,遍地魔人尸骨开出妖艳花朵的东域,被九品高手围攻却又莫名胜利的南域,以及看似圣洁的西域。而最后一个术法关,势必就是北域。

    他想起柳泽所说,魔主要复生将吸尽魔族灵气,魔族会大量死亡。

    他想到魔公主亦哭亦笑地说“明天我就会死”。绿袍妇人与白袍魔人在他眼前化为烟雾。

    他想到始终存在的似真似幻的感觉,魔主故作玄虚地不肯显露真面目,还有很多不能以常理解释的矛盾。

    紧接着他想到绿袍妇人所说,魔主复生,需要一具合适的躯体。那种语气,好似隐藏极大的秘密。

    这一场游戏已经玩得太久太奇怪,而他隐隐地抓住了什么线索。

    下一关是玄武。

    如果他的推断全都正确,那么他在玄武关里,可能会见到……一个人。

    徐云帆迈步走进了玄武关。

    尽管已经有所预感,他还是在看到关内人之时,蓦然泪盈于睫。

    那人背面他而立,宽袍博带,长袖高冠。黑白两色剑穗缀着长剑,腰间玉佩长长穗尾被风撩起。依然是玉树临风,依然是从容悠然。

    徐云帆双手不由得捏成一团。

    尽管知道是幻象,但他还是忍不住将那个名字叫出声:

    “……罗师兄!”

    背面之人未回头,只是快步向前走去。

    就在此时,一道红色的焰火从他们脚下流窜而过,周围景物骤变,而前方,出现一座翻滚着红色波涛的巨大血池。

    一名黑袍的魔者凌空站在血池之上,手持法杖,法杖顶端一颗黑色宝石熠熠生辉。

    血池,魔教祭司,北关术阵。

    果然是这样。

    从头至尾,魔主开启的游戏,都只是一场幻境。游戏里的敌手,是已死的魔人最后一点执念。

    是用这种方法来祭奠亡魂也好,是单纯的道具也罢,魔主操纵了这样一场游戏,而徐云帆成为了游戏的棋子。

    而这最后一场术阵之战,他的技能“术法”,果然,指的是罗师兄。

    四关之外,御武台上。

    层层烟雾缓缓散开,一个年轻但周身笼罩魔气的身影,与褐袍的修佛者,共同望向桌上的棋局。

    “他好像发现了。”年轻的人眉目英挺,语气却好似活了千百年一般沧桑,正是魔主的声音。

    “你怕了?”柳泽慢慢地搁下手中的白子。“这场赌中赌,局中局,不正是你最想要的欢愉吗?”

    “也许。”年轻人淡淡地望向下方,那云雾缭绕之间,有四扇门与另一个“柳泽”病弱的影像,不知这句“也许”说的是也许怕了,或是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欢愉。他又道:“你的戏演得不错,精分而已,要这样卖力吗?”

    “赌中赌也要尽力而为,这样才有可能赢过你。魔主,不,应该叫你魔主与林沧海的共生体——你我的最终对决即将开始,而我有把握,我一定会赢。”

    “你就这么有自信?”

    “即便是亡灵,罗长风依然是我最优秀的继承者。”

    “呵……哈哈哈哈!”年轻人狂笑起来,“我拭目以待!”

    ☆、第 57 章

    御武台上,对弈的柳泽与魔主同时停下手中的棋子,看向幻境之中。

    两个立于顶峰的人以正魔两道为赌注,玩了一场游戏,游戏的内容又是以徐云帆独闯魔界四域为赌注,判一个胜败生死。

    各自影化出一人去引诱徐云帆签订契约,设置障碍,或者辅助。又在影化之中创造幻境,引动亡灵参战。

    一个脑筋用来下棋,另一个脑筋用来互相骗,再一个脑筋用来操纵更多亡灵相杀。

    先天的玩法,真是花样翻新。

    柳泽回头,看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局:“罗长风如果知道我这样对他,大约会很生气。”

    “不过是玩儿罢了。”魔主悠然地说道。

    “是啊,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就是先天的法则。”柳泽的语调很难说是赞美,更像是一种奚落。

    他话锋一转:“但,魔主大人究竟有几分灵魂用来玩呢?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或者全部?”

    “你这句话是想试探林沧海的灵魂对这具身体的操纵程度,而拙劣得被我看穿。”魔主摩弄着手里的黑子,笑呵呵地道,“魔教北域最优秀的法术师,我亲爱的小祭司,他的复活手法,你该信任。那个姓林的小孩子的意识,早就灰飞烟灭了,你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是吗?”柳泽亦是冷笑。

    如果魔主身体里的灵魂只有他自己,如果没有真正林沧海的意识在搅扰,他会开这个莫名其妙的赌局,会放任徐云帆活到今天?

    但这句话,柳泽只是淡淡的在心里想着,不会笨到说出口来。

    “嘘……”年轻的魔主忽然将手搁在唇上,语气却沧桑:“开始了。”

    ******

    局中局,幻中幻。血色的空间里血色的水雾,将视野搅得一片鲜红。

    迷蒙之中,唯见那人一如往昔的背影,清俊挺拔,好似成为唯一的真实。

    徐云帆阖上双目,再睁开。体会到瞬间心痛如死的感觉,像被连皮带骨狠狠地割开,翻搅出嫩红的里肉,即便如此,也好似有种鲜血淋漓的痛快。

    即便是痛得要撕裂魂魄,也不愿意错过这一瞬间。

    一切都变得如此缓慢,仿佛这是……只为他们流动的时间。

    身负黑白两仪剑的修道者快步走过去,停在血池旁边。

    魔教祭司站在血池顶端,俯视他们的眼神剔透但死寂,如同一尊大理石的雕像。

    没有言语的交锋,没有魔者冷淡的讥讽和修道者四两拨千斤的轻巧应答。血池滚滚波涛横亘在他们之间,昭示着敌对的立场。对峙和挑战,只有一方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却在此时,修道者忽然撇下祭司,回过了头。

    于是徐云帆晶莹的双眼之中,映出那人细长灵黠的眉目。嘴角一抹浅淡的笑意,已经分不清是思念太久产生的幻象,或是本就从未泯去。

    千难万险,罗长风始终与你同在。

    纵使此身不在,此心依然。

    他看着修道者抬起手,十指在胸前灵巧变换,结成了一枚手印。

    他好像能在疏落眉目间接收某些情绪,于是他忽然懂得了罗师兄的意思,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终至泪流满面。

    这真是……只有罗师兄才会有的浪漫。

    他是在示意:“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做,我来教你。”

    魔教祭司举杖向天,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之动作,血池如有生命一般迅速搅动,鼓起一个又一个水泡。似乎有无数亡灵在其中游走,无数中原人的父母兄弟,无数死有执念的魔灵,都在翻滚沸腾,酝酿杀机。

    乍然,一只花苞于池中央冒出,随即绽放硕大莲瓣。紧接着,鼓动的水泡之间次第开出红莲,莲芯又喷出大股烟火,仿佛怨魂无声的嘶嚎。

    魔祭?狱火妖莲!

    漫天焰火扑面而来,等待二人因应。

    祭司使出术法之时,另一侧徐云帆感觉到一种神秘的力量牵住了他的右腕。就像与修道者的右手牵连在一起,却又像自然而然的选择。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身负黑白双仪剑之修者,在他之前,施展妙术。

    他起手,徐云帆亦随之起手。

    他右手抬,左手分,步移身旋。

    徐云帆亦随之右手抬,左手分,步移身旋。

    一道淡淡光线在两人之间流动,如谐美的风,如韵律的曲,如只开一季就凋零的花,却又如**入骨的情感,跨越死生,无处不在。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双手动作,步踏玄奇,心中默诵经典。但觉一股沛然之气由内生发,形于双手。以指作笔,凌空虚划。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以天地为符纸,以四方为驱使。以真气为符令,以指掌为召唤。

    圆融的阴阳太极,从指间流淌而出。

    是他的符咒亦是修者的符咒,是修者的能为亦是他之能为。每一个符号都是他们共同书写,每一个招式都是他们共同完成,每一道气息,都是他们共同生发。

    这是只有罗长风才能营造的浪漫。

    遍寻世间,独一无二。

    魔火红莲,妖氛弥天。红莲之上,燃烧着地狱烈火的巨大火球,猛然爆射为千百朵小红莲。

    莲花如暴雨般落下,袭向二人。

    徐云帆双手之间太极已然成型,漂浮头顶,如一轮满月。

    黑白轮转之间,但见此方景致大为变化,竟逐层褪去血腥,化为黑白颜色。褪去血色的池中开满白色莲花,池底可见墨点儿般的游鱼嬉戏,安静写意之景,恰如一副泼墨山水图。

    魔杀千万生灵,骨血化池。

    造化阴阳相合,可生万物。

    赤红与黑白二色猛然相撞,整个大地为之震颤。

    红莲迸射成无数红光,回旋半空,再度组合,竟幻化成十八罗汉之形象。但鲜血铸就,非是慈悲之佛,而是恶煞凶神。

    魔者法杖直举向天,于空中快速书就梵文。半空忽起吟唱,凄婉哀怨犹如鬼谣。

    徐云帆意随心动,符咒再起。双手挟点点青光挥洒,符咒变化中,泼墨山水又成清圣道观,渺渺云雾深不可测,呼啸山风锐利如刀。

    双术再相交,各自震退。

    魔教祭司嘴角讽刺地勾起,第三次举起法杖。

    无声无息之间,空间随着法术而扭曲,至极毁灭性的力量如此熟悉,令人想到当初海宁与渭水之战的所向披靡。

    那时罗长风以身献祭引动天降神罚,而今虚幻空间之内,所拼只有真正的本领。

    徐云帆甫动念,忽见修者转身,双手移动间,与他以相反方向画出符咒。

    恰似镜面互投,又似双仪轮转。

    于是半空之中,本已经膨胀到极限的太极猛然生出新的图案,又是一个巨大的太极。

    太极相生,阴阳两仪,四象八卦,随即成为无休无止的轮回。

    以变而观,沧海桑田不过转瞬。以不变而观,万物与人心皆无尽头。

    于是在此刻,才终于懂得什么叫做镜花水月……与万古长存。

    ******

    双术相触,天地震毁。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幻境,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解。

    整座御武台剧烈震颤,周围的石柱晃得几乎要颠倒过来,碎砖乱石纷飞,有几块甚至砸向对坐着的魔主与柳泽。

    魔主霍然起身,随手一弹,冲来的碎石顿时碾为齑粉。而柳泽一手掩口咳了一声,另一只手毫无犹豫,猛然掀翻了棋盘。

    ☆、第 58 章

    棋盘上黑白双子霎时化身夺命利器,长了眼睛一般直扑魔主。

    魔主随手一扬,黑白棋子尽数爆成粉末。

    柳泽道:“愿赌服输,魔主不会连这点气量也没有吧?”

    魔主呵呵而笑:“徐云帆真的赢了吗?”

    他伸手一指,但见剧烈晃动的御武台上虚化一道影像,内中赫然却是徐云帆,身处滔滔红色水流之中,正以真气凝为护身气罩,阻拦血水的侵蚀。

    柳泽神色微变:“是血池?幻境已毁,徐云帆为何还困在血池里?”

    “你好歹也曾做过先天武者,该知道先天幻境可以由虚入实吧。”魔主优雅地掌心向上,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游戏是从御武台开始,他该回到御武台才是闯关成功。而今他被困在魔界,这种胜利,御武台的神明是不会认可的。”

    柳泽咳了两声,道:“先天的作弊手段,果然更加高明。”

    魔主倾身,优雅地扬起下巴,食指对他一点:“随心所欲是先天的法则,对吗,曾为先天而今堕落为后天的智者?”

    伸出去的食指蓦然屈起一弹,周围气流为之怒啸,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刮起难以承受的强风,几乎就要在瞬间将修者吹为骷髅。

    褐袍的修道者纹丝不动,面前却忽然闪出一大片黑白棋子,拼成一个诡异的“卍”字图案。由于是黑白双色,不似佛家却似道家,显得不伦不类。

    卍字图案射出强光,与魔者屈指的一弹相撞。

    轰然一声,褐袍者的身体被狠狠倒撞出去。

    魔者神色却微动,因他方才随意将棋子摧毁,而柳泽现在变出的棋子分明还是方才那些。饶是先天修为,竟也看不出柳泽使用了什么手法。

    “法术。换句话说,骗人的把戏罢了。”

    柳泽足足退出几十步,才勉强停下了脚步。

    他一手捏着扇子,看向魔主。无声无息之间,两人竟形成对峙的局面。

    他道:“游戏没有结果,所以要动用武力来解决吗?”

    魔主摇头修正他的说法:“游戏只是游戏,而我现在不想玩了,这样理解或许更容易一些。”

    柳泽咳了两声,道:“是啊,在先天眼里,后天武者不过蝼蚁罢了。”

    魔主哈哈而笑,又翻了一下手掌。

    看似轻巧的动作,却听“砰”地一声,御武台本就岌岌可危的石柱轰然坍塌,地面塌陷。柳泽落脚之处猛地沉落。只得撤步后退,却连退十数步都未找到落脚地。危急之刻,手上折扇连挥,脚下化出一朵金莲,浮在半空将其托住。

    耳边隆隆之声不绝。回望,但见山峰摧毁,脚下陵夷,灰飞烟灭之景,宛如末日来临。

    数百年隐世之魔教先天,一朝出手,天地□!

    御武台百里之外,数名中原的掌门人和七八品的高手,不约而同地仰面观看天色。

    日光变得昏暗不明,大片乌云聚拢来,熟悉的场面,是绝顶高手即将动作的前奏。

    众人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

    青袍负剑的是定舆门主荀微,道:“徐云帆临走前留话,他此去是为拖延魔主对中原之报复。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各派当自行找好退路。”顿了一下,“换句话说就是逃命。”

    他身边的人是李仙仪。渭水决战活下来的九品武者只有杨正清、荀微和她三人,因而现今在武林道上极有地位。李仙仪鬓边插一朵素花,气质愈发娴雅如古仕女,但说出的话语却极有决断,道:“代盟主固然是好意,但在我等看来,苟延残喘不如奋起抗争,如果真有魔教先天武者灭世,宁可战死,不愿苟活。”

    “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我等龟缩在后?”天机阁的新任掌门侯春升亦道,“中原经历这许多,也该学得何为同仇敌忾,何为众志成城。”

    其余门派的掌门人也都点头。便是崆峒掌门杨正清一向于徐云帆不睦,此时也默许了。

    “列位所说正是我之心念。”荀微站起身道,“现在天相动荡,局势有变。不如就前往御武台看个究竟。无论敌人是何实力或阴谋,我等戮力同心,必得胜利!”

    徐云帆身在血池之中,以真气凝成气墙,护住身体。

    最后一击,他被强劲的旋风卷入血池之中。罗长风与祭司幻影双双散灭,而他从自己可以使用武功开始,便知第四关玄武已经通过。

    只是既已通过关卡,为何没有场景的转换?

    试图运功离开血池,却觉池内怨气深重。四面皆是怨灵的哀哭之声,将他紧紧包围。男女老少,正道或者魔道,虽然大多是残存的一魂一魄,却也能略微窥得生前之身份。

    徐云帆不愿以武力斩灭怨灵,忆及过往所学的基本符咒,其中便有化解怨灵一项。于是掣剑作诀,指上化出符纸,附以真气、道诀,化去魂魄怨念。

    触及怨魂的瞬间,各种各样的情绪传递进来。悲哀、不甘、愤怒、恐惧,承接的人心生悲悯,以慈悲之力令其归于永寂。

    但见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血池中往复,将冤魂化灭。徐云帆一步一步,往彼岸前行。

    忽然,听到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大叫道:“徐师兄来了……徐师兄来了!救我!徐师兄救救我!”

    徐云帆不由得怔住,这道声音好生熟悉,但又太久没有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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