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未绽放的莲
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大伙决定离开这座大山。
要走了,真有点舍不得。远培英自从进得山里,再就没有出去过。此时,他就像一只小狼,不断从这里摄取营养,静静的在草丛中潜伏着,他在等待着时机。
不知怎么的,远培英发烧了,烧的一塌糊涂,二天里一粒米未进。孙老爷子不得已,去找郭委宏。很快,郭委宏带着卫生员小革来了。
经过小革的诊断,他就是感冒发烧。连输了两天的液,病情竟然一点也没好。反而周身粉红,并起了血泡。
这血泡长起来后全身奇痒无比,远培英不断地抓挠着,撕扯着。弄得整个褥子都是血泡干后变成的人皮块儿。一抖被褥,白花花一地。
孙老爷子等人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就用干净木棍在远培英浑身上来回蹭,直弄得远培英身体鲜血淋漓后,他才表现出舒服一些,才能吃进去一些饭菜。
说也奇怪,身上的结疤掉落后,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滑如镜。可他的脸上又开始掉皮,足足十天,他的身体才完全好了。这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远培英,光洁的就像水中一朵未绽放的莲花,人见人爱的俊俏小生。
这些日子,老河南又扔起了铜钱,硬说远培英是财神转世,正在脱胎换骨,大伙以后要好好巴结他,他身上随便掉下来点什么都是值钱的,以后大家只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就行。
听老河南的疯话,因有二婶死去时的阴影,大伙都不愿争辩什么。反正好话赖话都是说,大伙都一致说老河南占卜的准,远培英就是一个“财神。”
其实山里人早就不再想什么是有钱,什么是富裕,他们心里只想安定着,孩子老婆能吃饱饭就行。那些奢侈事情早在多少年以前就死了心!
……
郭委宏给派来的车,接大家走出这片原始深林。
孙老爷子在二婶的墓前久久不肯离去。他说,将来把她的坟好好修一修,自己死了,就和她葬在一起。
远培英在二婶的墓前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着,他要为二婶在南山庙里专门立个牌位,无亲人的二婶就会时常得到香火的眷顾,同时也不会寂寞。
大家把能带的东西都扔到卡车上,忙活半天,也没看见有多少东西,车上还是空空的,让人感觉到这群大男人真的很寒酸。说实话,他们连寒酸都算不上。看到远培英走过来,司机皱皱眉头,硬拉着他坐进驾驶室。
六叔解下裤腰带,宽宽的,硬硬的。他紧握着腰带两端给众人展示后,又立刻系回腰间。“娘的,别看我们穿的烂,没啥值钱东西,可就是有这儿!”六叔瞪着眼睛,又掀起衣角。
大家都笑眯眯的看着这条裤腰带,不用说,那里缝的都是钱。这里每个人都有一条,只是曾经回过家的人裤带要薄一些。
所有人都算上,远培英的裤带是瘪的。
孙老爷子每次出去,都会将远培英的钱一分不少的送到远培英母亲手中,同时带回她给远培英的亲笔信和书籍。那也是远培英最快乐的时刻,他喜欢听母亲说起家中的变化,小弟又长高了,蔬菜又丰收了。
汽车驶出山林,来到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孙老爷子推推远培英:“回家以后想干啥?远培英沉思了一会,还是去读书,另外帮妈妈开个小饭馆,这样家里日子就会好过些。
简单的想法,让两个人一路上不断地憧憬着未来。
离大山越来越远,远培英遥望了一眼,那里曾经留下过自己的足迹。
就在这林海深处,大山的怀抱中远培英学到很多东西。坚强、朴素、自尊!这些都是人一生中用之不竭的财富。也正是这艰苦的岁月和磨砺,一个有勇、有谋、有情、有钱的财神诞生了!
……
清早起来,远培英在自家小院里练习拳脚。家里几间旧土房,上面已经布满青苔,墙上裂开的缝隙,能伸进去一只手掌。
孙老爷子骑着一辆破飞鸽自行车过来,门前哪有门槛,他将车把一拧,车子就骑进来了。他一只脚支在地上。“培英,培英!”孙老爷子大声呼唤着。
远培英先跑了出来,紧跟着远培英的母亲也跟着出来,并热情的唤着孙老爷子。
一看远培英的母亲在家,孙老爷子“嗖”的从车子上面跳下来,把车子赶紧靠在一边上前打招呼,并不好意思的笑着。
远培英的母亲转身回屋子里。她一边走,一说:“快坐,先喝点水!”一会儿,她就将暖壶和大碗拿了出来。远培英接过来,给孙老爷子倒了一碗水。
孙老爷子没有急着喝水,他把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你让我联系的红砖,红瓦,都打听好了,另外,砖厂的厂长和我很熟,也答应按他们职工内部价,都比外面便宜一毛钱。”六叔显得很兴奋。说着话,他掏出一部新款手机在手中摆弄着。
远培英和母亲更是高兴。没有人理会孙老爷子新买的手机。
远培英笑着说:“六叔那里有一些木头,房子暂时还不准备盖,他和我说,先倚着我用,不必给钱了。另外不够的再上薛良家凑对些也就够了。”
远培英的母亲突然拉下脸:“他们二个都说不要钱了,那怎么行,日子都不宽裕,等他们来了,我亲手给他们!”
盖房子的事说起来难,但干起来就简单。咱们这些人会干什么的都有,趁着大伙现在还没什么事情,抓紧盖,就不用去求人了。咱们也可以节省些钱,另外有这个机会,大伙一块儿相聚,免得时间长了不见面,人变得生分起来。
三个人随便说着话,事情就这样定下来。随后远培英借来一台自行车逐个人去通知,同时给郭委宏打了电话,把离开大山回到家的事情向他作了汇报,同时也将家里马上盖房的事情告诉了他。
傍晚,远培英又将盖房子的计划仔细检查了一遍。“师傅,这五间瓦房可把我家全部积蓄都用进去了,可是还不够!”远培英低着头悠悠的说着。
“包括那些木头钱都算进去了吗?”远培英的母亲放下手中正在摘着的菜,抬起头来。
“都算进去了!”远培英说着,也抬起头来。
“对,这些事情和账目更要主动先给人家,本来人家能说出这样的话,办出这样的事就很不容易了,那就不能再欠人家的,不然会让人家很为难。”远培英的母亲说着,又开始摘菜。
孙老爷子哈哈笑起来。“这还算个事儿,明天我给你们拿几千过来先花着,不够咱还有!”孙老爷子很诚恳。自己家就自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点积蓄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先拿到这里用。
远培英听到这里,给孙老爷子倒了碗水。“我看这事可以做两手准备。明天我再去石料厂看看那里能不能给降一些价钱,再不行的话就把四间屋子里面要干的活计放下,只粉刷好一间,这样钱就够了!”
孙老爷子奇怪的看着远培英。“我是听明白了,你是不想欠账,还不想留下饥荒。盖房子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你这么干叫什么事儿,哪有盖房子只盖一半的。要是这么想,那就盖三间好了,钱上还能有结余!”孙老爷子给远培英出主意。
远培英看了一眼孙老爷子。“师傅,我也这么想过。直接盖三间,以后就不愿再盖了,因为你已经习惯住那三间屋子,即使再有了钱,也不想再盖了。尤其是差了时间的建筑,显得不伦不类。除非有很多钱,然后拆了再盖,那样只会加重成本!”说到这里,远培英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孙老爷子。
“再说,这个院子正好盖五间屋子,整个院子很方正,进到院子里感觉不凌乱。弟弟在一天天长大,需要一个好环境学习。家里不用的东西,也要有个地方存放。另外,母亲一人在家里时,也安全些……!”
听了远培英的话,孙老爷子没有表态,但他心里在想:远培英这孩子真的长大了,眼光很长远,想的也很周到,他这是在延续一个做父亲的义务。这五间房子盖上,全家人的生活就可以改善,总算也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
远培英这些年挣得钱,母亲知道来之不易,一分都没舍得花。她知道,如果平时零散的花了,这点钱真不能实质性的改变什么。但用在房屋上,就等于把钱用在刀刃上。所以远培英说出要盖房子,母亲当然十分乐意。
三个人正说着话,一辆卡车停在门前。郭委宏“蹬蹬”走进来。“听说你们要盖房子,正好有车下来,我就急着赶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还没等坐下,郭委宏就打开了大嗓门。
远培英的母亲已经站起身来,笑着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拆房了!”说着话,她起身去屋里拿碗。
这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人前人后她都不愿意示弱,何况郭委宏的身份很特殊。
几个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郭委宏就起身告辞,孙老爷子也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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