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人家都说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打开另一扇窗。尹小青可好,上帝和佛祖太眷顾她了,之前把她遗忘了十年,可这一两年,好像突然把她给想起来了,给她又开窗户,又开门的。一时间,尹小青面对同时从天而降的诱人大馅饼,真不知道该张嘴吃哪个好了。尹小青回家转述了自己的奇特经历。
我听了立刻快言快语地表示反对:尹小青,你别贪多嚼不烂了,小心别把自己给噎死!兼职写剧本!你有那么大本事吗?你看你这两年,又换工作又换行业,好容易跳到了房地产圈儿,这么好的单位,这么赚钱的行业,你就知足吧你。我也不是小瞧你,就你那点儿精力、体力,就您那小身板儿,做几年设计师都能作出一身职业病来,生一孩子都能落下贫血症来,做个月子都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您要是再兼份职,还不得早早地过劳死、得绝症啊?我可不想让豆丁这么早就没了妈,所以呀,您还是踏踏实实把你的工作做好,把妈当好,这辈子就算功德圆满了!
一向尤其惜命、特注重防病健身的岳父一听“过劳死、得绝症”这几个字,立刻警觉敏感地跑过来制止我:别满嘴跑火车的,什么“绝症”啊?这话也是能满嘴胡说的?
丈母娘早就在一边急得不行了,她几次想打断我,可都被我这密不透风的片汤儿话给挡住了,我的口才足以让一般人没有插话的机会。丈母娘早不耐烦了,上前发表自己的意见:听我说几句,我也有发言权,我先说我的态度——我支持小青兼职!
丈母娘刚一表明自己的态度,岳父就忍不住上前打断她了:你行了吧,别异想天开瞎裹乱了,吴成说得对,你以为会写几个中国字儿就能当饭吃?能当正经工作?小青找份儿稳定工作不容易,你就让她好好踏实上班吧,她又不是那种一心能二用的人,回头别再因为不务正业,把正经饭碗都给折腾没了。
丈母娘开始兴奋地逐条批驳岳父:什么不务正业?写字儿和写字儿可大不一样,同样是农民出身,你写的字儿能和莫言比吗?同样是陕西人,你的字儿能和你老乡贾平凹比吗?我告诉你们,小青真正的天分并不在艺术上,而在文学上!她的这点文学功底都是我培养的!
丈母娘越说越起劲,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英明决策:当年只是因为她数学不好,我才不得不给她选了这条迂回路线,让她走了艺术这条路。(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可你们看看,她做了十年设计,除了得了鼠标手之外,还落下了什么好儿?不管在广告圈还是地产圈,她笨嘴拙舌不会忽悠,注定前途黯淡!知女莫若母,小青不是那种机灵能干、八面玲珑的人,她注定在社会上难有大发展。可是创作就不一样了,可以关起门来自成一片天地!
最近两年,我很少看到丈母娘这么激情澎湃了,虽然不想给她泼凉水,但还是有必要提醒她面对现实:妈,一个新领域哪是那么好涉足的?你以为人家那么多科班出身的编剧都是吃干饭的?人家都干不好,小青能干好?
丈母娘仍旧据理力争:她肯定有这天分,不然,别人也不会对她青眼有加,人家怎么不让你俩写呢?再说,小青也不是专职写作,她边工作边写作,照样挣钱养家,你们有什么可怕的?不试怎么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这块料?试了,就算是不成功,咱也算曾经努力过,不后悔。你们俩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怕挑战?遇到点儿事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我就不怕!人活短短一世,就得不断挑战自己、修炼自己,才不枉走这一遭。
尹小青听了丈母娘的慷慨陈词,也不禁动心了。可是,学而不厌的尹小青半年前还报了广化寺的佛学班,准备系统地从头了解佛学知识。好不容易等到要开课了,这时候,高总编突然出现了,那时候,尹小青还分辨不出高总编究竟是她命中的贵人还是佛祖派来考验她的。
就这样,尹小青犹豫自己到底是应该学佛,还是学编剧,一个是出世间法,一个是世间法,人生的难事,多数在于选择,多一样选择,就多一分迷惑。尹小青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迟疑了。
为了理清思路,她还是去参加了第一堂佛学课,寺院闹中取静,香雾缭绕,与世隔绝。尹小青和大家一起行过师生礼后,师父建议每个人可以就人生和信仰问题畅所欲言,提各种问题。
轮到了尹小青,她提了她最想问的问题:在理想和现实的交汇处,究竟应该怎样抉择?是放弃机会的诱惑静下心来学习佛学,还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而选择忙碌的工作和兼职?
师父简明扼要地翻译了她的问题:你是想问是“活”重要还是“死”更重要吧?这是仁者见仁的问题,在我看来生死事大,其他的一律可以舍弃,所以我选择了出家,寻求解脱之道。在你看来,可能敦伦尽分、做好世间事,尽好你的责任更重要。
这时,有人问:难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尽好自己该尽的责任不对吗?师父不也主张“欲成佛,要先做好人”吗?
师父:个人因缘不同,所以选择不同。只是要记得不要为了活着而活着。我看到一些信众整日疲于奔命,每天花几个小时挤地铁,熬夜加班,年年如此,周而复始。那真是“终日奔波只为饥,才得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想娇容美貌妻……”人们总想多得一些,结果往往不知不觉地连自己也失掉了。人总是高估自己没有的东西的价值。其实,良田千顷,也不过日食一升;大厦千间,也只能夜眠七尺。多数人夜以继日地追求他们没有的东西,到头来反而被他们想要获得的东西所奴役。
临走时,尹小青合掌请师父开示。师傅定睛看了看她,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现在人的**太重了,**把我们的心给包裹住了。就像厨房里的灯泡一样,被油烟熏黑了,到最后,开灯跟没开灯一样。其实灯里面亮不亮?亮,但被油烟糊死了。所以,要记得“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记得经常擦擦自己的灯泡,擦一点总能亮一点,身心也就会和谐一些。
尹小青谢过师傅后就离开了那座寺院,几年间再没有去过。多年后,尹小青再回忆起当年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师父留给她的忠告,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也许当时,师父已经看出尹小青眼里闪烁着**的火花,并且猜到她不会再来继续上这个佛学班了,甚至预知了她几年后仿佛如南柯一梦的经历,但仍旧知其不可为而为地尽力劝诫她,至于她听没听得进去,或者听进去了是否照做,那就看她个人的慧根了。
当天,尹小青就接到了高总编亲自打来的电话:小尹,怎么样?想好了吗?
尹小青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高总,请问,如果我没有写好,需要补偿经济损失吗?
高总编笑着打消了她的顾虑:不会不会,你放心,我会亲自指导你,以你的生活阅历和文字功底,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要领。小尹,你知道吗?现在有多少立志写剧本的年轻人都还在黑暗中摸索,你能有这样的机会真是很幸运……
高总编推心置腹的话的确让尹小青心动,这个被传为幕后推手的行业大佬说话很是委婉和气,居然还要亲自指导她学写剧本,简直是给了她城门大的一张脸。高总编甚至还拉家常般地问了尹小青最近的打算,当听说她想要买房用于孩子上学时,高总编很善解人意地表态:那咱们尽快签合同吧,签了合同你马上就能拿到定金,写完大纲就能拿到第一笔费用。我现在就把我们的标准合同范本发给你,你看看条款,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当面签约。
尹小青打开了高总编发来的合同文本,虽然是这一行的起步价,但已高过全家人的期望值,甚至高过了尹小青一年的收入,而且,尹小青还有剧本署名权,在这个名声最重要的行业里,拥有署名权就意味着她的身份已经高过那些苦苦挣扎于幕后的枪手。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报酬,足以实现我们的买房的愿望。
当时,正在看的豆丁正好看到了孙悟空诞生,众猴子站在瀑布前,不敢从瀑布中穿过去,只有孙悟空艺高人胆大地穿越瀑布,并发现了瀑布后别有洞天。豆丁激动地拍手叫好。
尹小青看到这一幕,突然悟到:许多人在那道飞流直下的瀑布面前胆怯了,他们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瀑布后面的奇迹。其实,自己应该学孙悟空,勇敢探索生命中属于自己的水帘洞,像孙悟空那样,做一个尽情释放个性和能量的美猴王。
尹小青终于下定决心走编剧这条路。人生中总有几个转折点,在这些转折点上,一定会有影响自己命运的人出现,冥冥之中指引自己未来的航向。这就是中国自古以来的“贵人”之说,“贵人”就是“值得尊敬的人”,通常指身份比自己高或是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人。虽然个人努力是成败的基础,但个人的努力和精进就像爬楼梯一样,而如果有贵人提携、引荐和扶持就相当于搭上电梯。这样的事情,在人生中总会有几次。因为搭上了电梯,会一下子到达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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