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宝带新女友英子亮相，那女孩虽然长相清淡，却身材苗条。1.75的高挑儿个儿站在不足1.7的大宝身边，很给他提气。

    豆丁一眼就认出了大宝，但打量他身边的女人，已经不是记忆中娟子的模样，她有点迟疑，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陌生女人打招呼。

    大宝只好上前向她解释：宝贝儿，你大妈已经不是你从前那个大妈了，不过，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英子是东北女孩儿，豪爽大气，没有一般年轻女孩的矫情，并不忌讳大宝谈起自己的前任，她满脸幸福四溢，得意地说：没想到我刚毕业就遇到了大宝，学业爱情双丰收！是吧？

    英子说着，在大宝脸上亲了一口。看得我们都傻了。英子很喜欢小孩，很快就和豆丁打成了一片。

    滨子私下里问大宝：你小子真行！自我营销做得够到位的啊，糊弄得人家姑娘还拿你这二手男当块宝！

    大宝小声说：不是我高明，是因为她傻！傻得直冒泡，我才得了手！

    滨子：你到底给人灌了什么**汤？

    大宝：我推荐她到我以前的公司工作，就这么着，她一箭双雕，不仅找到了工作，还找到了终身依靠。

    滨子：就你？还依靠？不成人家的累赘就不错了！你还真不吝啊，把前任继任女朋友都整到一个公司，你就不怕她知道你以前和小叮当的事儿？

    大宝继续小声说：她早跟那德国鬼子出国了……

    英子听到了我们的窃窃私语，转身冲我们大声叫道：哎！各位大哥，大宝以前的事儿，你们都别告诉我啊，永远别，就当我俩是从现在开始活的。对吧，亲爱的？

    说着，她又在大宝脸上亲了一口。

    大宝美得就差冒鼻涕泡了，我当时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裤兜，滨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滨子：你丫行啊，听说你和别人又攒了个新的教育机构？

    大宝故意轻描淡写道：嗯——哪，这不是“三十而立”吗？三十的时候咱因为把心思都花在了女人身上没“立”起来，就想着怎么着35了，也该“立”起来了吧！就想着自己能出来做点事儿，打算过两年上市。

    滨子：那你现在能拿分红了？

    大宝：拿不了，前头比我资历老的还有十几个半老头儿，把他们熬下去还得十几年功夫，我就是个挂名的副总，其实就是拿年薪的职业经理人。

    穷疯了的滨子非要打破砂锅追问到底：那年薪能拿多少？

    大宝伸出一个巴掌来。

    这回，滨子的眼珠子彻底掉下来了，摸了半天才镶回去。

    大宝：甭羡慕我，这还是没兑现的空头支票。再说，上次离婚把我前十年奋斗的家底儿全折进去了，我现在还得从零开始，房子还没买呢，蹭在我妈屋檐底下，我妈又嫌英子是外地人，没有北京户口，老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正为这事儿烦着呢！

    滨子听到这儿像苍蝇闻到臭肉一样凑上前，问：想要北京户口？你早说呀！应届毕业生尤其好说。

    大宝：你有这门道儿？英语专业行吗？

    滨子迫不及待地说：甭管什么专业，只要你是应届大学本科或者研究生就行，一口价——18万。

    大宝：应届生本科就行，这么容易？我之前也问过几家这样的机构，就你这儿条件最宽，人家都还要限制专业。你这户口指标从哪儿来，不会是骗子吧？

    滨子：这个你绝对放心，我这可是家正经单位的户口。刚办了一个钢琴专业的呢，放心吧，我那朋友都搞了好多年了。

    大宝仍然将信将疑。

    滨子：实话告诉你吧，人家是某家单位人事部的，他们卖户口指标是他们领导的意思，这叫为单位“创收”。本来，他说要能找到合适的买家，给我几个点的提成，咱们这关系，我还能从你身上吃回扣吗？那点提成就直接从费用里扣除，我再问问能不能给你再打个折。

    大宝：那好啊，回头我把英子的身份证、学历证给你。

    滨子：记得到学校开张统分统招证明，然后签三方协议，最后等着审批就行了，后面的都是形式。你这是研究生更好办了，本科只有一个名额，研究生有两个。首付8万，余款等办下来再说……

    那晚的聚会，他们各得其所，谈生意的、聊交情的，给女人讲荤段子的、密谋婚外恋的，各种套词吹捧、各种忽悠煽情充斥耳膜，我抱着熟睡的豆丁在角落里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奥特曼”，仿佛这个世界都把我遗忘了。

    2008年下半年的楼市已进入冰河世纪，整月也难得卖出一套房。所有的房企都开始勒紧裤带，做好过冬准备。小青他们公司控股一把手要求几十个城市公司，无论哪里，只要卖出一套房就给他发个短信，好让他老人家高兴一下。这个时候，一向日进斗金让人羡慕不已的房产销售员一下成了压力山大的苦逼**丝——楼市调控冷，不敢怨政府；对着限购令，一哭一上午；锄禾日当午，谁比销售苦……

    尹小青作为后台策划，相比前台销售好歹旱涝保收，有一份撑不死也饿不着的工资，不过她也好不到哪儿去——计划刚排定，老板加任务；任务没完成，想尽办法补；每次项目会，大气不敢吐；报告无穷多，全是白辛苦。而作为主抓营销的林健，更是抓紧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积累人脉，深挖隐藏在北京各种角落里的神秘高端客户群。

    林健孤身一人外派到北京，没有老婆管束，再加上本来就爱热闹的性格，让他更热衷于参加各种派对。因为人生地不熟，凡是出席重要聚会，林健习惯带上尹小青一同前去。一来，尹小青对各种京城掌故总能说出个一二来，这样林健不至于两眼一摸黑儿，在人前多少有些底气。二来，适当时候也可以打一下美女牌，多少捞些面子回来。不至于显得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他倒是有人陪了，可我却落了单。我一向痛恨这种损人利己，拉着别人的老婆做陪的男人。可现在，我人穷气短，小青的饭碗肯定要比我这零打碎敲地接私活要稳当，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在外奔波，百无聊赖地陪豆丁看。

    作为资深宅女的尹小青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中国式饭局，这种饭局一定少不了烟、酒、菜、友和女人；他们从头到尾会让座、会劝酒、会抢埋单、会灌无主的女人；酒桌上会充斥着各种豪言壮语、甜言蜜语、嗲声浪语、疯言疯语和胡言乱语，而尹小青一向都不言不语。很多“领导”见她一直沉默着微笑，会主动向她套瓷，和蔼可亲地先问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哪儿的人？成家了吗？”这些没话找话的弱智问题都还好应付。尹小青最不适应的是喝酒，喝到最后，往往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小青正在扶墙吐……

    有次尹小青参加一场饭局，临近十点还没有回家，这是我能容忍的极限，我开始不停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催她回家，起初她还接听，让我先哄孩子睡，顺便把自己也给哄睡着。后来，她索性不接电话了，我气愤之余开始胡思乱想替她担忧，想象她是否烂醉如泥倒在街头，一会儿又想象她是否像别的女孩那样借着醉酒扑倒在别的男人怀里……

    夜半时分，她精神恍惚地回到家，我正大眼瞪小眼地躺在床上“翻烙饼”，身边躺着呼呼大睡的豆丁。看着她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假装睡得鼾声震天，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回家。尹小青丝毫没有觉察我的不快，她疲惫不堪地把自己扔在床上，豆丁翻了个身，一巴掌摸到了她的胸部，突然清晰地冒出了一句：小娘儿们，我回来了。

    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尹小青瞬间石化，起身瞪大双眼，三根黑线从头顶挂到脚面。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吴成，你又带孩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了！

    郁闷了一晚上的我立刻笑开了花：什么呀，那是里灰太狼的台词：小羊们，我回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