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王第86部分阅读
起来。
年少的王弟趴在石桌上,脸埋入交叉放在桌上的双臂之间。
正午火热的阳光照下来,他独自一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无精打采。
又是一阵风吹来,不依不饶地带起他金色的发丝。
终于,那搁在手臂上的头动了一动,终于抬了起来。
随着俯趴的姿势的改变,他的手臂跟着直起的身子向上抬起,那缠绕在左手手腕上的雪白色的绷带在明亮的阳光下便越发显得刺眼。
他站起身来,于是隐藏在石桌阴影下的脚也露了出来,乌黑色的脚环仍旧是套在他的脚踝上。
少年的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烦恼,他呆呆地看着那一池的蓝色睡莲,心思却一点都没有放在眼前的美景之上,而是早已飘忽到了九霄云外。
五六日已经过去了,他的王兄并未继续将他锁在那个房间,而是任由他居住在从以前就一直为他准备的却极少使用的属于他的寝宫里。
而且,也一直没有收回让他前往下埃及继任奥西里斯的大祭司的命令,还告知他,当他到达下埃及的时候,奥西里斯大祭司会取下限制他魔力的脚环。
另外一边,他寄托了大半希望的另一个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黑魔导女孩依然不见踪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子一日日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知道,可是他束手无策。
如果强行留下来只会更加增添王兄对他的恶感,可是他现在却绝对不能离开。
法老王也好,大神官们也好,他们都相信只有他们拥有最强大的魔物巴库拉的事情没办法说出来,或许就算说出来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而另一个他那边到底又是怎样的打算,准备何时发动内乱
游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只是坐在这里烦恼而已。
而这一点,却是越发让他感到焦躁。
游戏使劲甩了甩头,想将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
他叹了口气,转身向自己的寝宫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蔫蔫的,无精打采。
尚未走到出口处就听见不远处有数个不同频率的脚步声传来,游戏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对面有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在阳光下仿佛能发出光般的耀眼得让人不敢对之直视的年轻法老王。
明亮的黄金饰物越发衬托出浅褐色肤色的面容的俊美。
年轻的法老王大步向前走来,宛如一阵风的利落,那一股迎面而来的气势却是让人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年少的王弟站在那里,紫罗兰色的瞳孔轻微地颤了一颤。
他张嘴似乎想喊,但是又迟疑地抿起唇来,只是睁眼看着少年王向自己走来。
直到走到他跟前的少年王看了他一眼,他才下意识低声叫了一声。
“王兄。”
年轻的法老王嗯了一声,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便又向前,从他的王弟身边擦肩而过。
就连目光也只是在游戏身上淡淡一瞥,未曾有丝毫停留。
他眼角的余光从游戏左手手腕的绷带上一掠而过,却是淡淡的不见丝毫神色。那个当初曾因为王弟颊上一道轻微的划痕而震怒的法老王似乎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消失,再无痕迹。
他点头的姿态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就如同是在路上遇见向他致礼的臣子一般。
尊贵的法老王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子民的呼唤和目光,不需要给予回馈。
他大步而去,鲜红色的披风飞扬着掠过他的王弟身边,不曾回头。
游戏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本稍微抬起的手再一次垂下。
等亚图姆以及身后那一群人都过去之后,他才举步向前。
他走了两步,突然加快速度。
稍许之后,又快了一些。
到了最后,他竟像是在逃跑一般飞快地向前跑去,直到筋疲力尽。
年少的王弟弯着腰扶着身边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气,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掩住他低着的脸,只能看见那一滴滴汗水从发丝中渗出来,划过奶白色的颊,汇聚到下巴。
直到汇集在下巴的汗滴重得再也无法承受住的时候,便重重地落下来,滴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
他扶着石柱的手的指尖深深地抠住,几乎要磨破了指尖。
他按在自己膝上的右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肌肤里,手指攥紧的肌肤处呈现泛白的色调。
突然一条雪白的手绢递到他的眼前,游戏怔了一怔,直起身来。
从他的额头滴下来的汗水随着他抬头改了道,从他的鼻沿滑落,渗入他的唇角,又咸又涩。
而将手绢递过去的女神官看见游戏的脸也是一怔,然后微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殿下又像以前一样躲起来偷偷地在哭。”
“我承认我以前哭过,但是并没有躲起来。”
埃及王弟反驳,他侧头,伸手接过爱西斯递过来的白色手绢擦拭着额头的汗迹。
他说,“……我答应过王兄不会再哭。”
“嗯刚才您在做什么”
“跑步锻炼身体。”
“王弟殿下,如果您有什么烦恼,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商量对象。”
“没办法从大祭司那里得到想知道的东西,所以就来找我了”
美丽的女神官再一次微笑了起来,她妩媚的眼眸弯成细长的弧度,浓密的睫毛在她光洁的颊上落下一层淡淡的玫丽的阴影。
她并未因为王弟略带刺意的话而恼怒或是不甘,笑起来反而越发显出她那种成熟的诱人韵味。
“王弟。”她再一次询问,“你想去下埃及吗”
她问:“你想要成为奥西里斯的大祭司吗”
不等王弟回答,她又立刻开口堵上自己的问题。
“当初是你要求离开,当初也是你要求成为大祭司,现在,你应该是得偿所愿。”
王弟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爱西斯的脸色却是越发严肃,她还想说什么,却见王弟突然一侧身,从她身边掠过,一阵风似的只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爱西斯看着王弟的背影消失的地方,抬起头撩起落在她眼前的一丝发,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就算被挤兑成这样也不肯说啊……”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王也好,大祭司和王弟也好,连一句话都不肯透露,让她在困惑的同时也更是有些担心。
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头,想让自己因为思考过度而有些发胀的脑子清醒一些。
罢了。
爱西斯想着,转身走向另一边。
先把两日后的先王阿克纳姆卡诺的祭奠仪式举行过了再慢慢考虑这边的事情。
她向前走着,突然脚步顿了一顿,然后又继续向前。
王弟真的会前往下埃及吗
她不知道。
因为是为已经前往冥界的阿克纳姆卡诺王举行的祭奠仪式,所以当夜空挂上一轮明月时候,仪式才正式开始,雄伟壮丽的帝王谷漫山遍野燃起了火焰。
无数的火柱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着,将帝王谷深处那一片的悬崖峭壁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矗立在崖壁上的如山体巨大的冥神奥西里斯的雕像在通红的火光之中越发显得威严肃穆,他足足有一人高的眼睛俯视着帝王谷的大地上他的子民。
先王阿克纳姆卡诺的祭奠仪式在赛特大神官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祭台之上,凶猛的野兽的鲜血和心脏呈送其上。
西蒙并未来到这里,侍奉拉的大祭司不便在为奥西里斯神奉祭的仪式上出席。
复杂而隆重的祭奠仪式让一贯沉寂的帝王谷闹腾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待仪式接近尾声之时,东方已是隐约有白光从地平线处射来。
年轻的法老王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凌晨的光线落在他纯金色的荷鲁斯之眼的头饰之上,让那张俊美的颊大半曝露在亮光之下。
他站在那里,绯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前方石阶蜿蜒而上的峭壁半截中他的父王的墓地。
他的目光显得很遥远,不知是否是在缅怀着很久很久之前和父王相处的那些时光。
然后,少年王的宝石般艳红色的眼闭上。
再一次睁开的时候,他侧过身来,冰冷得看不出丝毫属于人类情绪的眼淡漠地看向站在祭台之下的王弟。
他说,“马哈特,送王弟前往下埃及。”
半跪在地上的马哈特大神官点头,然后起身去拉身前的王弟。
一拉,却没有拉动。
王弟甩开马哈特的手,上前一步,仰起头向亚图姆看去。
他伸出的手抓紧了极高的祭台的边缘的石柱,紫罗兰色的瞳孔倒映着此刻高高在上的少年王的身影,眼底深处仿佛有许多莫名的情绪涌动不休。
“王兄。”
游戏张嘴发出两个字,再张了张唇却是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来。
该怎么说,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亚图姆,然后向其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他伸出手的姿势,不知道是想要抓住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还是想要那个人能再一次弯下腰来握住他的手。
年轻的法老王俯视着他的王弟,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是前方巨大的奥西里斯神的雕像俯视大地的神态。
火柱中还在燃烧的火焰的火光落入他艳红的瞳孔之中,让他那火光闪烁不定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那只向他伸过来的白色肤色的手。
那让他的目光越发冰冷而锐利。
他并未向他的王弟所在的方向走出一步,而是突然抬起右手取下了挂在腰间的短剑。
随手一抛。
被抛在半空中的短剑在黎明的微光之中明晃晃地闪耀着寒光,它呈现一个弧度落下来,发出铿的一声和青石撞击的清脆的鸣叫声落在年少王弟的身前。
剑身折射出来的亮光刺得紫罗兰色的瞳孔颤了一颤,然后那眼底的颜色一点点地沉寂了下去。
游戏拿起了这柄短剑,紧紧地握在右手之中。
他攥紧短剑剑鞘的手指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劲而有些泛白,指腹也呈现出深深的勒痕。
他猛地转身,在马哈特的陪同之下离开了这里。
地平线上射来的几道黎明的微光将他脚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让他的脸整个都隐入阴影之中。
只能看见那抿紧的唇,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的弧度。
游戏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几乎是赌气一般加快了步伐。
马哈特跟在他身后,不得不随着他的步伐也加快了速度。
他们的身后,爱西斯和赛特等众人目送他们离去,眼底各自漾出了复杂的情绪。
只有站在祭台之上的少年王,一双绯红的瞳孔仍旧是远远地注视着父王的陵墓所在之处。
锐利的金色发丝掠过少年王浅褐色的颊,晨光中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游戏和马哈特一前一后,很快下了山即将走出帝王谷。
越过宽阔的尼罗河,对岸的王宫之外大队的士兵在等待着护送未来的奥西里斯的大祭司前往下埃及的奥西里斯神殿。
一路上,气氛沉重得让马哈特极为别扭不适。
他看着一路默然无言只是快步向前走的王弟,脸上露出又是为难又是不知该怎么办好的神色。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马哈特忽地上前几步,赶上王弟的步伐。
“王……”
他刚发出一个音,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他站着的大地上传来。
一时间只觉得是天翻地覆,从远方巨大的王宫建筑到近在眼前的尼罗河,似乎是整个天地都晃动了起来。
马哈特伸手一把扶住了差一点要摔倒的王弟,那强烈的震动突然又戛然而止。
两人面面相觑,正是昏头昏脑茫然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游戏猛地抬手按住了额头。
“痛”
额头上那个就连最后一点红色的痕迹都已经淡去的过去曾经受伤的地方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的剧痛让他呻吟出声。
马哈特正看向喊痛的王弟,突然远远地传来的一声震天而悠长的龙鸣之声让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一眼,就让他脸色大变失声大喊。
“……青眼白龙为什么会”
游戏低着头,额头过去曾经受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咬紧了牙,按在那已经消失不见的伤痕的地方的手攥成了绷紧的拳头。
迪亚邦多……
巴库拉
作者有话要说:
蓝睡莲古埃及的国花。
睡莲是埃及的国花,因其有着朝开暮合的习性和放射状展放的花朵,故成为古埃及太阳崇拜的象征物,每代的法老王都自称是日出之神荷露斯之子。在举行加冕仪式时,因太阳是从东向西运行,南北两端就成为延伸的两端,所以在国王御座下的南面摆放着睡莲,北面摆放着纸莎草,显示出法老是古埃及及南北广大领土的至高无上的唯一统治者。在古埃及遗迹的壁画和雕刻中,有许多头部装饰着睡莲花或手拿睡莲花的人物。
蓝睡莲蛮漂亮的……查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古埃及国花是蓝睡莲不是白睡莲,otz……
中国国花是……牡丹
摸下巴,那么古秦朝的国花有么我觉得肯定不是牡丹……
210、第一百九十四章
朕会保护你。
阳光正好的午时,年轻的法老王对当时尚算陌生的王弟许下如此承诺,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锐利而明亮。
一言九鼎。
朕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明亮到极致的华美壮丽的神殿之中,年轻的法老王的双臂勒紧了怀中沉默无言的王弟,荷鲁斯之眼的黄金头饰太过刺眼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
一剑穿心。
别离开朕。
阴凉微弱的火光将堆积如山的尸骨照成白森森的色调,年轻的法老王伸出的手碰触着他的王弟柔软温热的颊,金色发丝掠过微凉的浅褐色指尖。
一句足矣。
一切始于什么。
一切终于什么。
当折射着晨曦冰冷光芒的装饰华丽精致的短剑在空中打着旋儿跌落在游戏的身前时,最初的誓言已被颠覆。
少年王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地平线平射而来的光芒照亮了他脸。
仿佛被晨曦微光点亮的艳红宝石般的瞳孔注视前方,他看见他的王弟伸出手,将意味着战斗的短剑拿在手中。
从此以后,你自己保护自己
掠过他眼前的额发让他瞳孔的颜色暗了一暗,不等它们再次亮起来的一瞬,亚图姆已转过身,从身后吹来的风让金色发丝飞扬在他那因为逆光而笼罩上阴影的浅褐色的颊边。
他远远地眺望着他的父王的陵墓,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鲜红色的披风仿佛雄鹰的羽翼向前飞舞起来,尤不满足地奋力向天空张狂地扯去,窸窸作响。
或许在这嘶吼不休的狂风之中,在背对着众人的阴影中,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的深处才终是隐藏不住透出一丝疼痛的痕迹。
然后,那一抹疼痛的痕迹尽数转化为冰冷而艳丽之极的色调。
而这一抹蓦然转化的色调充盈了整个瞳孔,竟是在一瞬间点缀出绯红宝石最为极致的美丽。
天空一声急促而响亮的鹰鸣。
众人抬头,只见因清晨的微光而逐渐呈现蔚蓝色的天空中一只雪白的雄鹰振翼在一片浅蓝中划过一道白色弧度的痕迹。
随后,它再一次发出了急促的鸣叫。
突然一道闪耀着诡异的黑红色调的光束从地面向上疾射,正正穿透了白鹰拍动的左翼。
白鹰一声悲鸣,失去平衡的身子一个踉跄,斜斜地旋着在空中掠过难堪的弧度向着悬崖的另一边一头栽倒坠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被这突然在眼前发生的一幕惊醒,亚图姆猛地转头向那道黑红色的光束的发源地看去。
刚一侧头,只见那黑红色的诡异光束竟是一道接一道出现在他的眼前。
从半截悬崖峭壁的裂缝之中,从巨大的崖壁的岩石之中,一道接一道射出来。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到了最后,密密麻麻的连整个悬崖峭壁都似乎照耀出这种诡异的黑红色光线,只见无数碎石从崖壁上轰隆而滚下,巨石前赴后继地砸落地面,竟是震得整个山体像是要被砸碎了一般颤抖了起来。
已分不清是巨石砸地而震,还是在那之前众人的腿已经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或许是同步而起。
不断有人狼狈摔倒,跌入脚下大地裂开的裂缝之中,或是被崩塌的悬崖上滚下的落石砸得粉身碎骨。
一道裂纹从祭台缘边裂开,然后迅速迸裂开来。
瞬间一道近数米深的裂缝轰隆一声沿着少年王的脚边几乎将整个圆形的祭台撕裂成了两半。
年轻的法老王站着,一动不动。
迸裂的裂缝劈啪着从他脚下一穿而过,迸溅出的碎石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皱着眉紧紧地盯着射出万丈黑红色诡异光束的悬崖。
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巨响。
法老王眼前的悬崖峭壁整个崩裂开来,那股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气流旋开,碎石四射,甚至让那些足有数人之大的巨石也腾空飞跃而起,向着四面八方远远地射开。
登时那守在四周的士兵们里就有运气不好的被这四射的巨石砸中,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人的悲鸣,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被强迫一般集中到了那一段碎裂的峭壁的方向。
他们目瞪口呆。
墨黑色的雾气一点点地散开,光线终于照亮了那个逐渐从墨黑雾气中显现的身影。
足足有溪流粗大的蛇尾矗立在大地之上,蜿蜒摆动,乌黑发亮的鳞片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近乎有另一个峭壁上雕刻的巨大的奥西里斯石像那般大小的可怖魔物的身影随着散去的雾气显露在众人惊惧惶恐的目光之中。
蜿蜒乌黑蛇腹之上,是稍浅的深褐色的人类肌肤的色调。
十指张开,指尖利刃如是四面八方不约而同高举兵刃的士兵们手中闪着寒光的长矛。
指刃边缘呈现乌色,滴落墨色腐蚀水滴的同时,锋芒尽露。
那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物发出一声嚎叫,尖锐得几乎能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迪亚邦多小溪般粗壮的蛇尾重重地掀起,一扫而过。
被飞扫而过的华美庄严的巨大祭台在这重重一击下登时粉碎,碎石四溅。
及时后跃开来的少年王的身影隐匿在四射而出的无数碎石之中,一脚踩在一边的崖壁上借力,矫健身姿一个后翻,屈膝稳稳落地。
“王”
以近乎疯狂的姿态一拥而上的法老王的近卫军们在这一瞬已是冲上去,数百人将亚图姆牢牢地护在其中。
同样被簇拥在其中的女神官的黄金发饰已在刚才的混乱之中跌落,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之上,透显出几分柔弱。
她睁大了眼仰望着前方那巨大的魔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明明帝王谷有封印的结界在”
为什么在无法使用魔力也无法召唤魔物的帝王谷会出现如此强大的魔物
帝王谷的结界已经被破坏了吗
爱西斯想着,心里顿时就一紧,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法老王,突然上前一步。
纤细的手指按在她颈上的黄金首饰之上,指尖忽然一阵金光掠过,黄金首饰晃了一晃,似乎要浮起来,突然又跌落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已经做好了承受魔力反噬的痛苦的女神官睁开眼,眼底透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她并未承受魔力的反噬,却依然无法呼唤她的魔物。
封印的效力已被破了大半,却余威犹存。
它的威严让它不会轻易容许魔物在它守护的帝王谷之中出现。
在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之后,女神官立刻冷静了下来,她脑子闪电般地一转,顿时眼底一亮,侧头就向站在法老王另一边的赛特看去。
没等她看过去,年轻的大神官已经一步上前跨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黄金权杖。
黄金权杖在它的主人手中猛然爆发出绚丽如地平线那一端的朝阳般耀眼的金色光芒,一束光芒从黄金权杖上直冲云霄。
在尼罗河的对岸的王宫深处仿佛是与之相呼应般一道白光跟着直冲云霄,然后在半空弯成一个极大的弧度跨越半个王城而来。
和直冲云霄的金色光芒融合在一起而越发耀眼的白色光芒散尽之后,宛如在光华之中诞生的圣洁的白龙展翼,身姿优美地盘旋于帝王谷的上空,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它那和它的主人相似的湛青色的漂亮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下方与它相较而言越发显得漆黑而丑陋的魔物,目光中渐渐呈现出怒意。
那是和它光的本质完全逆反的黑暗的存在,让它倍感厌恶的黑暗的魔物。
一振巨大得阴影几乎能覆盖整座山的双翼,青眼白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狂风从它周身擦过,因为过于疾速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人身蛇尾的黑暗魔物抬起头,已呈现出灰败的惨白色的凌乱狂野的发丝中,一双有着诡异的黑红色调的充盈着野兽戾气的眼死死地盯着向自己俯冲而来的白龙。
在白龙呼啸而来即将带给他巨大冲击的一瞬,他抬起已是利爪的双手。
光芒和黑暗在这一瞬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碰撞,撕裂了空间,连带着整个大地都震了一震。
发出怒吼的迪亚邦多抬起的双手硬生生地将俯冲而下的白龙抵挡在半空之中。
黑白分明的界限的边缘的光波整个迸射开来,冲突掀起的气流向四面八方刮去,甚至将地面都掀起了一大片。
站立不稳被气流刮走的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声在拥有完全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的魔物的对撞之前是如此的微弱。
只有东南方的那一片悬崖之下,法老王最为精锐的近卫军们牢牢地站在那里,簇拥在法老王的四周,狂风像是刀子般刮过他们的脸,他们的身影如矗立的青松丝毫不倒。
唯独站在一边的女神官看着侧前方被塞西扶住的脚步有些踉跄的赛特,她看着赛特苍白的颊,又看向空中正在和蛇怪激烈对撞的青眼白龙,显得忧心忡忡。
就在她这一回头的瞬间,一簇微弱得让人察觉不到的火焰状冰凌在黑暗之中一闪,本是和青眼白龙势均力敌的迪亚邦多突然一声怒嚎,本就巨大的身躯忽然又凭空高大了几丈,聚拢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又浓郁了几分。
这一异动,迪亚邦多竟是猛地将头顶的青眼白龙那庞大的身躯整个儿撞飞了出去,并在白龙撞塌一座山峰的同时张口就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直袭而去。
青眼白龙蓦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整个身体在一瞬间被黑色火焰烧毁殆尽
而另一边的赛特同时不声不响地在塞西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一头栽倒在地,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黄金权杖敲打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紧闭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唇角已有血迹渗了出来。
青眼白龙一出现之际,它那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身姿也让在帝王谷另一侧的人们看得清清楚楚。
奉命护送王弟离开王都前往下埃及的马哈特大神官错愕地看着天空中遥远的青眼白龙,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帝王谷中无法召唤魔物,这是历代法老王和诸位神官们都众所周知的事情。
就算暂且不管这个
到底有什么事情逼的赛特竟是不管不顾地违反禁令在帝王谷将自己最强大的魔物给召唤出来
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好的预感让他在恐慌之中已经顾不得其他,几乎是立刻就要转身向来的道路回奔回去。
“马哈特”
身后一声大喝让尚未来得及抬脚的马哈特驻足原地。
拄着长长的权杖被一群精锐的士兵们簇拥而来的老祭司呼吸有些急促,显然也是在刚才察觉到不对劲而匆匆赶来。
站在他身边的一名侍从怀中还抱着左翅有些扭曲的白鹰,虽然受伤了,那只白鹰还是奋力拍打着右翼,似乎想要从侍从的怀中挣脱开来。
西蒙那满是皱纹的一贯平和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焦虑的神色,他看了看天空已经向下俯冲而去的青眼白龙。
“帝王谷的封印被人破坏了。”
西蒙大祭司快速地说,“但是却又破坏得并不完全,它仍旧能够镇压住大多数的魔物。”
看着马哈特胸口黄金之轮一亮,又黯淡下去,西蒙摇了摇头。
“现在的帝王谷,只会容许最高阶的魔物存在。”他说,“恐怕就只有赛特的青眼白龙可以召唤……还有王所拥有的……”
马哈特和爱西斯他们所拥有的最强大的魔物都不行,而身为大祭司早已在许久之前就将黄金神器交出去的自己已经不能召唤魔物了。
西蒙皱着眉想着,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王弟身上,却恰恰和王弟的目光交汇。
彼此目光一擦而过,不等西蒙再开口,游戏已是转身径直向来的路上直奔而去,跑动时那略有碍事的雪白的披风被他一把拽下来甩在地上。
马哈特一怔,向对他昂首示意的西蒙一点头后,立刻就拔腿追了上去。
当游戏赶到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祭台旁的时候,石地上那横七竖八的粗大的裂缝还有巨大的碎石坍柱阻住了他前进的步伐,那是普通人难以跨越的障碍。
前方突然一声熟悉的张狂大笑声,游戏猛地抬头。
紫罗兰色的瞳孔狠狠地缩了一缩,前方那巨大的人身蛇尾的魔物倒映在他眼底深处,如果说刚诞生的迪亚邦多身上大多还有着人类的影子的话,那么现在迪亚邦多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那上半身此刻已经不过是类似人形的模样,一张脸越发可怖狰狞,怪异犄角嶙峋,再也看不见当初熟悉的容貌。
蓦然间,游戏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看见了。
那个只有小指细小的此刻正镶嵌在迪亚邦多深褐色的额头上的如同火焰燃烧状的冰凌正在他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血红色的眼眸带着汹涌的煞气直迫而来,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游戏抬头。
站在身躯庞大的迪亚邦多的右肩之上的灰白色发的盗贼王一股杀气猛烈袭来,即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一股凶煞气魄也压得游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见他如此,巴库拉血红色的眼底露出了轻蔑不屑的神色。
下一秒,盗贼王已舍弃了游戏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游戏顺着巴库拉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胸口猛地一抽
乌黑粗大的蛇尾肆无忌惮地甩动,试图毁灭掉眼前的一切。
而那重重地一抽,已是对准了那一群站在崖壁之下的没有丝毫遮蔽的对他而言无比弱小的人类。
一尾巴砸下去,碎石四溅。
少数人凭借矫健的身手一跃躲过,更多的人却被这一尾砸得血肉模糊,陷入地下。
即使是在那一瞬躲过,下一秒又惨嚎着在忽然喷来的黑色火焰中融化成了黑色的墨汁。
身为法老王近卫军的他们都是被精挑细选上来的无数人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可是,所谓最强大的人类在魔物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的卑微和无能。
只有魔物才能对抗魔物。
游戏怔怔地看着前方肆虐的迪亚邦多,还有在巴库拉张狂的大笑声之中每每在最后关键一秒险险躲过迪亚邦多一次又一次致命攻击的亚图姆。
他的手一点点地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之中。
他的目光向上,再一次落在迪亚额头上那一片仿佛一簇燃烧火焰般的冰凌之上。
游戏抿紧下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被晨曦的光芒点亮的紫罗兰色的瞳孔露出了毅然的神色。
被从华丽精致的剑鞘中拔出的短剑的剑锋闪过冰冷的寒光。
游戏右手握紧了剑柄,手腕抖了一抖,指尖颤了一颤,眼底也隐约闪出一分害怕的神色。
一闭眼,一咬牙。
锋芒尽露的锐利剑刃向着那套着乌黑金属脚环的白色肤色的腿上直劈而下
很久以前,西蒙曾经说过。
新生的沉默剑士和沉默魔法师,是阶位不输给青眼白龙的高阶魔物。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的大神官们苦逼的表示高阶魔物真的很难找很难降伏不是人人都有的。
ps:
手铐解不开,怎么办
把手砍了被打
211、第一百九十五章
年老的大祭司看着天空,普通人所看不到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远远地从帝王谷的另一侧弥漫了过来。
他握着权杖的手指攥得紧了一些,眼底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从那极浅的弥漫过来甚至还看不清的的黑色薄雾其中所孕育的阴冷的黑暗气息让身为太阳神拉的光的大祭司的他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眼看那一丝丝浅雾渐渐向帝王谷外面散去,他攥紧权杖的指尖因为过于紧张而一抖。
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浮光,依然是普通人所无法看见的白色的光的壁障,它呈现一个弧度微光一闪,将即将蔓延出去的黑雾挡了回去。
站在帝王谷入口之处的西蒙眼底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色,攥得极紧的手指也缓和了一些。
还好,帝王谷的结界尚未被完全破坏。
它会阻止那些侵袭人心膨胀欲望曝露出各种丑恶最终将人们彻底拉向黑暗的一面的雾气蔓延出去。
如果任由那些黑色雾气飘出去,整个埃及的子民从此都将被黑暗所支配。
西蒙无法想象到时候的埃及将会陷入如何可怕的境地。
他走向矗立在帝王谷入口处的一座巨大的石碑。
足有塔楼高大的石碑上雕刻出的巨大而繁多复杂的符文闪耀着只有神官们才能看见的浅色的微光。
一道道流光从石碑上掠过,与之同步的是那为了阻拦黑雾的蔓延而不断闪现的弧光。
西蒙走到石碑面前,重重地将手中长长的权杖插在面前。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向帝王谷的另一端。
虽然王弟已经回去了那一端,西蒙的心底仍旧有着隐约的不安。
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他无法确定。
法老王借由碰触沉睡在王弟灵魂之中的生命之符的力量,以此为钥匙来使用庞大的魔力。
魔力,需要用灵魂来操纵。
力量和钥匙,如果任何一方不愿意对对方敞开灵魂,那么……
“王,真的要将王弟送到下埃及”
“……你该知道,他留下来也没有用。”
数日之前,他和王之间曾有过以上的对话。
不,应该还不至于到那样的地步。
或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西蒙摇了摇头,收回远眺的目光,双手握紧插在身前的长长的权杖之上。
他闭上眼开始祷告,并将祈祷的力量传送到符文石碑之上,增强结界的力量,为了能让它坚持得更久一些,阻拦住那些蛊惑人心的黑雾。
最起码,在这场决定埃及命运的战斗结束之前,他拼尽全力也不会让结界消失。
无论是作为拉的大祭司,还是作为埃及的王室成员,这都是他无可推卸的责任
残垣断柱,碎石遍地。
曾经壮观华美的帝王谷深处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被撕裂的破碎的祭台,横七竖八倒塌的巨大石柱,原本光华的花岗石地面像是干裂的土地般张开了无数道丑陋的裂口。
数座埋葬着历代法老王陵墓的悬崖倒塌了大半,碎石滚了一地,间或其中可以看到闪着金色光芒的殉葬品。
它们是如此的精致而贵重,若在平时,必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