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王第35部分阅读
红瞳孔对视一眼。
那一眼就让她立刻低下头来,她不否认那是因为她害怕。就算是一副强自镇静的模样,她也不想再和少年王那极为威压感的锐利目光对视第二眼。
虽然曾经听说过关于这个俊美冷酷的埃及王的传言,但是在见到埃及王弟的时候,她觉得是传言夸张了。后来才明白,传言并非夸大,就算和那个温和的王弟有着相似的面容,埃及的法老王却异常让人感到畏惧。
在他的面前,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低头。
“我没有解药。”
俪贝卡强迫自己将那一瞬的畏惧感从身体里驱散。
如果说刚来到埃及的时候她还打算伪装成一个柔弱而又天真的少女的话,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抛弃了这个想法。此刻,外面大殿中利比亚子民的性命都在她的肩上,她无论无何都不能再装下去。
“但是如果王弟殿下中的是利比亚的毒,我就可以调制出解药。”
她说,“我是利比亚王室唯一的继承人,法老王,我想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从小我就必须学习那些毒,甚至是亲身体验它们,还有我的侍女也一样。所以,只要是来自利比亚的毒,我就能解。”
她的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埃及王弟身上,再度上前一步,咬一咬牙,双膝跪下,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下跪。
她是尊贵的利比亚公主,但是在法老王的面前,这种所谓的尊贵不值一提。
“想必您也很清楚,父王既然将我送来埃及求和,其中的诚意不言而喻。刚才的事情是利比亚的反对派做的,使节团里大多的人都是无辜的……伟大的法老王,如果我能成功地帮王弟解毒,请您宽恕他们。”
她跪着,低着头,即使不用抬头去看也能感觉到那扫视着自己的锐利目光。
驱之不去的寒意笼罩着她的身体,她的手心已经紧张得渗出汗来。
她说:“如果您害怕我做什么手脚,我可以叫我的侍女进来,让她喝下那种毒。”
房间沉寂稍许,她听见了法老王的回答。
“朕可以放过利比亚的贵族。”
法老王冷淡的声音让她心中一喜,然而又是一沉。
只放过贵族,那么那些利比亚士兵以及侍从侍女们……高傲的贵族们自重身份,做事从来只吩咐下面的人,不可能会自己动手。法老王这个做法根本就是彻底断了他们的手足,让他们从此只能生活在埃及士兵和侍女的监视之下,处于埃及人的掌控之中。
俪比卡站了起来,没有讨价还价,她知道她没有那个资格。
这句话已经是法老王所能容忍的底限,她再多嘴就是不知好歹。而且时间不等人,再这样继续磨蹭下去,埃及王弟一旦有个万一,她连那些贵族都保不住。
“从那些利比亚贵族里选一个地位高的,年轻的,给他喝下毒药。”
年轻的法老王低头注视着怀中的王弟,绯红色的瞳孔中透出一丝暴戾的神色。它隐隐约约地被抑制着,却又似乎随时会挣脱出来。
他对一旁的爱西斯说,“你站在一旁看着,利比亚公主配置好的药水,都先给那个利比亚人灌下去。”
“达令~~~”
“哇啊,蕾贝卡,你什么时候来的”
涨红了一张稚嫩的面容的少年一阵手忙脚乱,他试图将那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娇小的金发少女扒开。
“好久不见了,达令~~”
来自美国的少女松开手,又大大方方理所当然地搂住了这位年轻的游戏王的胳膊,黏得越发紧密,一口一个达令叫得越发亲热。
多少已经习惯了蕾贝卡亲密举动的游戏只得叹了口气,放弃了想要挣脱的举动。
当年身为美国怪兽卡片决斗冠军的蕾贝卡跑来日本挑战他,他一时不忍没有对她下杀手,后来却被蕾贝卡发现自己放水,结果这个女孩从此就缠上了他。
他本以为这是小女孩一时兴起,那所谓的喜欢过段时间就会冷却,谁知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蕾贝卡却追他追得越发积极,哪怕隔着一个大洋也没能降低她的热情。
对于蕾贝卡总会时不时地跑到日本来找他这种事情,游戏已经习惯很久了。
像这一次,海马举办世界决斗大赛,蕾贝卡是被邀请进行表演赛的人选之一,他就知道蕾贝卡肯定会跑来找他,只是她现在来得的确不是时候。
海马双臂抱胸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正对他发出冰冷的镭射死光。
他的一堆好友也正在这里,七嘴八舌的说得他头痛。
他只是委婉地拒绝了来邀请他参加最终挑战赛的海马而已。
他说,他想退出决斗游戏界。
“蕾贝卡,你来得正好,也帮忙一起劝劝游戏。”对于游戏的想法反对得最为激烈的是杏子,“他居然说要退出决斗界”
蕾贝卡一怔,她抬头看着游戏。
游戏对她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蕾贝卡笑了起来。
她说:“如果是达令的决定,我没意见。”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当初蕾贝卡是因为在卡片决斗中输给了游戏所以才喜欢上游戏,杏子本来以为蕾贝卡肯定也会反对,没想到
“游戏,你是游戏王,连续几届大赛的冠军,怎么可以说退就退,这样太自私了”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情绪很是激动,“放弃卡片决斗的游戏根本就不是游戏”
“杏子……”
游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只能叹息般发出两个字来。
蕾贝卡一直亲热地搂着游戏的胳膊,带着几点雀斑并不美丽却显得很有活力的脸本来是笑嘻嘻的。
可是这一瞬,她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自私的根本是你吧”她冷冷地看着杏子,“别找什么借口,你不过就是想从决斗的游戏的身上看到另一个游戏的影子而已。”
“你凭什么说放弃卡片决斗的游戏就不是游戏你喜欢另一个游戏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没有资格用你的感情来逼迫游戏成为那个人的替身。”
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杏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似乎是稍微冷静了一些,眼底却逐渐地浮现出一丝悲伤。
“对不起,游戏。”
她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年少的游戏王注视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她。
杏子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很早的时候,内向而又懦弱的他在班上是被众人欺负的对象,只有同班的杏子才会站出来为他说话,帮助他。于是少年的心里逐渐地对这个爽朗的少女产生了一点朦胧的情愫。
再后来,另一个他出现在他身边,在另一个他的帮助下,他逐渐地改变了自己,交到了朋友,得到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荣誉,和杏子也越发亲密起来。
但是他也发现了,杏子喜欢上了另一个他。
说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在发现这件事后,他也萎靡不振了好几天,让另一个他很是担心,一直在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时候,他看着另一个他和他相似却俊美得太多的脸,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另一个他什么都比他强,杏子会喜欢上另一个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之后,他对杏子那点朦胧的心思也就淡了下来,只是拿她当普通好友对待。
但是另一个他似乎对杏子没有那种心思,他对待杏子的态度和对待城之内本田他们没什么区别。而且,另一个他基本上一进入决斗就处于荷尔蒙气场全开的状态,于是迷恋上他的女生也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只是同样通通被另一个他无视掉。
有时候他站在一旁看着,也恨不得给拽得让人抓狂的另一个他一拳让他开窍。
那一天,他和另一个他在房间里玩决斗怪兽牌。比起用决斗盘或者在专门的决斗场里将怪兽卡变成立体化影像的那种激烈的决斗,他还是比较喜欢用手拿着这种轻松简单的玩牌方式。
虽然另一个他似乎并不是很喜欢,但是只要他开口,另一个他还是会陪他玩。
玩到一半,他终于还是没憋住,和另一个他提起了那件事情。
另一个他瞥他一眼,随手从牌组中抽出一张卡放入手牌,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叫我用你的身体和那些女生做什么吗可以啊,下次的话……”
一句话,他彻底败退。
“我错了,另一个我,请不要做那种事情。”
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向另一个他道歉。
“我不会做的,伙伴喜欢杏子,这种事我知道。”
另一个他这么说,盖上一张覆盖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语气显得很冷淡。
以前是喜欢过,但是杏子喜欢你,所以我就放弃了。
他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答应过杏子不说的。
“使用死者苏生,复活黑魔导,攻击。”
“……另一个我,你在生气吗”
“没有。”
“哦……那我从手牌中舍弃栗子球,让此次攻击无效。同时发动魔法卡旋风,破坏你刚才覆盖的陷阱卡。”
不高兴什么的,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献上妖精剑士,黑魔导少女和黑魔导三个怪兽祭品,召唤神卡奥西里斯的天空龙。”
“呃……”
“我有四张手牌,所以天空龙攻击是4000。”另一个他这么说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掀开了他身前唯一的一张覆盖牌,“伙伴,你的覆盖卡是陷阱卡六芒星的呪缚,很可惜,陷阱卡对神卡无效。”
另一个他伸手,将那张漂亮的神卡举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
“你输了,伙伴。”
“…………”
另一个我你绝对是在生气绝对是
那时候被瞬间秒杀掉全部四千点生命值的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蕾贝卡,你为什么会喜欢游戏”
从回忆中醒来的时候,他听见城之内这么问着蕾贝卡。
虽然是一脸不快,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强迫他参加最终挑战赛的海马已经离开了。
“游戏根本没有另一个游戏那么帅那么酷那么强,明明应该是另一个游戏比较受女生欢迎,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啊当初如果是他的话,很轻松就能打败你的。”
喂喂,城之内,我还在这里好不好。
你当着本人的面说本人的坏话完全不会觉得尴尬和心虚吗
看着他那个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完全没神经那种东西的好友,游戏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果然还是……就算自己在冥界之门的最终决斗里战胜了另一个他,在大家心里始终还是觉得另一个他最强。
“为什么另一个游戏比较帅比较强我就要喜欢他”
“呃……那个……”
城之内挠了挠头,想回答,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并不是因为是游戏打败了我才喜欢上他的,所以就算游戏不再参加卡片决斗了也没关系。”
金发的少女仍旧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黏着他不肯离开。
她抬起头来对他微笑,从一开始到现在,她总是这样,无论在谁的面前,她都能毫不掩饰地说出她喜欢的人的名字。
“我喜欢游戏,就是喜欢。”
金发的少女那张对他绽放出的灿烂笑脸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模糊,四周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他眨了眨眼,再一次睁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竭尽全力,也不过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狭窄的视线里的景色很模糊,渐渐清晰的依然是那个说喜欢他的金发少女的脸,她注视着他的天蓝色的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
蕾贝卡……
爷爷……城之内他们在哪儿……
喉咙跟火烧一般痛得厉害,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向蕾贝卡伸出手。
勉力伸到半截的手突然被一只浅褐色的手一把抓住,力道极重,那仿佛会将他的手指折断的剧烈疼痛感将他迷迷糊糊的神志一下子就刺激得清醒了过来。
另一个我……不,王兄
他张了张嘴,但是疼痛的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在法老王的示意下离开的俪贝卡。
自己好像是中毒了……可是利比亚公主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还在想着,上半身已经被少年王抱着坐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着亚图姆左手端着一碗药水向他伸来。
亚图姆根本不会照顾人他一点都不想跟上次一样被另一个他灌药灌得呛到。
本来喉咙就痛,一呛到肯定更难受。
身体软软的使不上劲,他想跟亚图姆说叫提娅或者卡琳来喂他,但是又发不出声音,只好努力摇头。
只是年轻的法老王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这种事不能任性。”
以为自己的王弟只是闹脾气不想喝药的少年王叱责道,把药碗端到了他唇边。
年少的王弟无奈,只好紧紧闭着嘴。
少年王皱了皱眉,将碗端开了。
他才松了口气,突然下巴被他的王兄一把捏住,抬起来。
少年王带着凉意的唇突然就覆盖上来,强硬地堵住他的唇,那苦涩的药水尽数灌入他的喉咙里。
年少的王弟睁大了他紫罗兰色的双眼。
想挣扎,但是没力气。
想解释清楚自己不是闹脾气不肯吃药,但是发不声音。
于是他只能很憋屈地在他的王兄的强迫下这样将一碗药水喝了下去。
如果他现在能说话,他想说的只有一句……
王兄你这样做难道不会觉得药很苦吗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真是好久没有写到现代的卡片决斗了……
话说蕾贝卡在动画里的确是一口一个达令的喊游戏的,噗。
关于卡片的说明
1、旋风:可以破坏场上一张的陷阱卡或者魔法卡
2、奥西里斯的天空龙:三神卡之一,需要三个怪兽作为祭品才能召唤,攻击力是玩家当前所持有的手牌数量乘以1000像这章的王样有四张手牌,那就是4x10004000,免疫陷阱卡。
3、六芒星的呪缚:束缚对方一个怪兽,让它无法攻击
103
第九十章
纯金色的巨大眼镜蛇高高昂起上半身,展开金色的双翼,冒着热气的水从它锐利的齿间喷出来,在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热气从这个青石水池中蒸腾着,冉冉升起,密封的宽敞浴室已是水汽弥漫,让人的视线也越发模糊起来。
年少的王弟懒洋洋地趴在池边,双臂搭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因为已经在浴池里泡了好一会儿,那白瓷色的肤色已经被热气熏成了浅浅的粉嫩色。
他歪着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金色的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浅紫色的眼睛半掩着,时不时地闭上,过一会儿又慢慢睁开。
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很惬意的神色,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又过了一会儿,年少王弟终于还是没抵抗过汹涌而来的睡意,闭上的眼睛不再睁开,那趴在青石板上的手臂也渐渐失去力道,整个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去,眼看就要滑进浴池之中。
一只强劲有力的浅褐色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提起来,也让他从瞌睡中惊醒。
年少王弟的双臂再一次攀上了浴池边上的青石板上,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趴着。
那只浅褐色的手抚摸着他的头的轻柔力道让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猫咪般微微眯起眼来,露出慵懒而满足的神色。
“困了就回房间去。”
年轻的法老王说,伸手揉了揉着他的王弟柔软的发,刚才若不是他即时伸手将他的王弟提起来,只怕瞌睡中的王弟整个人都滑进池水中。
此刻,他坐在冒着热气的巨大浴池边缘的青石板上,只是在围着一条亚麻白布。
年轻美貌的侍女跪在他身边,将半透明的香膏从宝石制成的香膏瓶中挖出来,动作轻柔抹在少年王的背上,并轻轻按摩着,以便让这种可以保养肌肤的贵重香膏能最大限度的渗透进去发挥药性。
“不起来……”
仍旧处于半醒半睡之中着的王弟闭着眼低声嘟哝着。
因为害怕热气促进毒性在身体里的蔓延,所以他连续好几天都只能用冷水洗浴。
今天好不容易解禁了,当然要舒舒服服地泡澡泡个痛快。
虽然很想睡,可是他舍不得起来。
只是他一边这么低声嘟哝着,又实在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那攀着浴池边缘的双臂又渐渐松开,整个人又慢慢向下滑了下去。
“王弟殿下。”
这一次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的人是跪在浴池边上的侍女提娅,她担心地说,“您身体还没好,还是回房休息吧您这样在浴池睡着太危险了。”
她低着头,小心地看了一旁年轻的法老王一眼。
在得到少年王的允许之后,她更加靠近了一些,握着王弟的胳膊,想扶着王弟从浴池里站起来。
年少的王弟突然甩开了她的手,伸手一把抓住旁边那喷着热水的纯金眼镜蛇雕像。
他抱着那细长的纯金雕像不肯松手,仍旧是一脸昏昏欲睡的神色,嘴巴还在小声嘟哝着,“我抓着这个,就不会滑下去了。”
提娅一时间被耍赖的王弟弄得哭笑不得。
就算抓着那个眼镜蛇的雕像,只要王弟一睡着,手臂的力气一松,还不是会滑下去。
她为难地看向少年王,见少年王轻轻挥了挥手,她便站起来,低着头退了下去。
年轻的法老王站起来,走进热气腾腾的水池之中。
水池是里深外浅的,他站在水池边缘,水还没有没过他的腰。
他背靠着水池石壁坐入水中时,温热的水也没有没过他浅褐色的肩。
半醒半睡中的王弟搂着眼镜蛇雕像的手臂本来就没有用上多大的力气,年轻的法老王伸手轻轻一拉,就将王弟的胳膊拉开了。
被从眼镜蛇雕像旁边拽开的王弟顿时整个人都落进了他怀中。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睁开了半截,朦朦胧胧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满他打扰了自己的瞌睡。
年轻的法老王轻轻摸了摸他的王弟湿润的发,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注视着怀中的王弟,也许是因为弥漫的雾气让视线模糊的原因,那浸在温暖的热气之中的绯红色瞳孔显得异常的柔软。
“可以睡了。”
他低声说。
“……嗯……”
年少的王弟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浴池中的热水是流动的,荡漾的水波推动着人体在水中沉浮,给人一种仿佛随时会被水流带走的微妙的失重感。
或许是因为这样让年少王弟有了点不安全感,他下意识伸出手。
白瓷色肤色的手臂搂上了浅褐色的结实的肩,下巴也因为舒适的缘故搁在了他的王兄的肩上。
半醒半睡中,他微微睁开眼。
湿漉漉的金发都贴在了皮肤上,所以此刻距离他的视线最近最显眼的是一只浅褐色的左耳。
因为刚刚才擦拭过香膏以及被热气熏蒸的缘故,那只左耳的色调呈现出更深的亮褐色。光线投过来的时候,那耳垂上的小洞便越发显得显眼。
“王兄……”
“嗯”
年少的王弟伸出手,摸了摸那浅褐色耳垂上的耳洞,好奇心稍微驱散了一点他的睡意。
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王也懒得动,任他乱摸。
“你穿耳洞的时候觉得疼吗”
“不记得。”
“那你是什么时候穿的”
“刚出生的时候。”
“那么早”
突如其来的,游戏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因为穿了耳洞而疼得哇哇大哭的婴儿的模样,他皱眉抿唇咬牙使劲忍了忍,但终究还是憋不住笑出声来。
少年王捧住他的脸,绯红色的瞳孔狐疑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没有。”
“…………”
“真的没有……”
年少王弟的声音在少年王锐利目光的注视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看着王弟那低着头躲躲闪闪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年轻的法老王也大概猜到那笑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算了,他也懒得多问,现在最重要是另外一件事。
“你以前见过那个利比亚的公主”
年轻的法老王已经得知了王弟在见到利比亚公主时激动的表现,还有,在宴会的时候突然跑过去保护利比亚公主,以及在刚醒来的时候完全只注意到身边的利比亚公主……种种迹象显示出他的王弟似乎对这个利比亚公主很熟悉。
说实话,关于最后那一点让他很不快。
难道他的母亲是利比亚人
少年王如此猜测着,但是又记起他的王弟经常说的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并不是利比亚的语言。
对于他的问题,王弟怔了一怔。
“没有,我不认识她。”
他赶紧摇了摇头,回答,“因为她长得和我家乡那里的一个朋友很像,我一时认错才……”
游戏有点担心地看了亚图姆一眼,多次试验结果证明,亚图姆很讨厌他提到自己的家乡。基本上只要一提,亚图姆立刻就会生气。
但是不赶紧解释清楚又不行。
他知道,仅仅是他和俪贝卡稍微亲近点,没多大关系,可是埃及王弟和利比亚公主关系亲密的话就肯定会让人侧目警惕。
果不其然,自己那句话一出口,亚图姆就皱了皱眉。
但是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目光中还带着一点犹豫的神色。
随着水池中的温度逐渐升高,柔软而火热的雾气越发浓密起来,浸泡在热水中的身体也一直在跟着升温,热得有点难受了。
他摇了摇被热气熏得有点晕乎而无法继续思考的头,脸上露出一点难受的神色。
亚图姆伸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下意识搂紧了亚图姆的颈,手臂贴在带着凉意的青石板上,那凉意透过手臂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刚才好不容易驱走的睡意又随着那种暖冷交替的奇妙舒适感袭来,让他再一次昏昏欲睡起来。
年轻的法老王轻轻抚摸着此刻很是乖巧地搂着他的肩瞌睡的王弟的头发,他在沉默。
他想起了几日前,在利比亚公主的努力下,病情有了好转的王弟的体温一直在升高,额头烫得厉害,神志也是迷迷糊糊的。
他听见王弟一直在含糊地说着什么,虽然是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大致也能猜到那几个重复的语调都是其他人的名字。
他的王弟总是惦记着自己母亲的故乡,这一点让他很火大。
放着尊贵的埃及王弟不做,偏偏就是惦记着过去生活在卑微的平民中的日子,真不知道他的王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母亲葬在哪儿”
王弟本来神智还迷糊着,少年王一句话顿时一下子就让他清醒过来。
他迟疑了一下,才含糊地说,“记得是记得……”
可是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年轻的法老王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王弟那被热气熏得已经呈现出粉红色调的柔嫩的颊。
“过段时间,朕让赛特带你回一次你母亲的家乡。”他说,“把你母亲的尸身带过来,虽然她没有资格葬入帝王谷,但是朕会将她用前法老王侧妃的身份厚葬。”
他说,声音很低,红艳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点焦躁的情绪。
显然这种事让他不是很高兴,但是他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的意思。
“记住,朕只给你十天时间,十日之内必须回埃及。”
虽然头靠在他的王兄的肩上,看不到少年王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是仅仅是从对方的语气,年少的王弟就听得出来亚图姆现在不太高兴。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脸埋入那湿漉漉的浅褐色的颈中,双臂搂得越发紧了一点。
“……我不回去。”
他说,“妈妈不会愿意离开她的家的。”
就算越过亚洲大陆回到那个地方又能怎样,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朋友都在三千年后的世界。
他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他所拥有的只有过去的回忆。
俪贝卡和蕾贝卡很像,可是也只是像,她们终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
他现在身在埃及,他现在是埃及的王弟。
在过去的时候,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却根本无法忘记另一个他。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他的亲人和朋友们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只是他自己不说,他们也只能是默默地为自己担心。
现在他在埃及这里,另一个他在他身边,他却又老是想着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朋友,让另一个他觉得不安。
愚蠢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他不能总是重蹈覆辙。
“我只要有王兄就好。”
他说,手松开一点,仰起头看着他的王兄绯红色的眼睛。
“虽然我的确很怀念那个地方,还有很多人……可是王兄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对他的王兄微笑,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的弧度。
“所以,下次我再说到那个地方的事情的时候,王兄不能再生气了。”
他说,“另一个我……日语”
脑门立刻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狠敲。
“朕说过不准用就是不准用。”
小气
年少的王弟一脸不满地揉着有点疼的额头但是最终还是没敢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104
第九十一章
那是一潭浑浊的死水,枯萎的莲花伏倒下来,枯黄难看的枝叶呈现濒死的形态。
杂草丛生,灌木和蔓藤纠缠蔓延,越发让这个位于王宫角落的不起眼的小花园显得荒芜寂静。石白色的小亭子静悄悄地站在一旁,枯萎的落叶落了它一身。
年少的王弟伸出手,摸了摸亭中的小石桌,桌面上沉积的灰尘沾了他一手。
这里是王宫的一角,它是如此的衰败而破落,与辉煌壮观的埃及王宫格格不入。
普通的侍从士兵们看不到这里,有能力看得到这个地方的人们又不乐意来到这里,因此,它便一点点衰败到如今的地步。
这一日在路过的时候,年少的王弟看到了这里。他让侍从们先行离开,趁着四周没人的时候偷偷溜了进来。
他不会忘记。
他曾经看到过的,在折射着明亮月光的水池中滑动着的蜿蜒出曼妙弧度的乌黑眼镜蛇那种不可思议的美丽。
他答应过他不会忘记。
年少的王弟安静地站着,四周很静,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然而,又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却带来对面一丝细微的属于人的声音。
他下意识循声走了过去,走了几步,那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便越发清晰了一些。声音的主人似乎是想竭力压制住那低低的哽咽声,却又控制不住,所以才显得时断时续。
大概是他走近的脚步声让那个人警惕起来,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年少的王弟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他正想着是不是先离开比较好的时候,金发的少女从那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俪贝卡抿着唇,脸色尚算平静,但是发红的眼眶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刚才是躲在里面哭泣。
当她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天蓝色的瞳孔中抑制不住地燃起了怒火。她站在原地,愤怒地盯着他,咬着下唇一言不发,那娃娃般精致的娇小面容上还残留着一抹来不及擦干净的泪痕。
年少的王弟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可以理解俪贝卡此时的举动。
昨日,除了数十位利比亚的贵族,近百名的利比亚侍从和士兵全部被埃及人杀死,利比亚公主的贴身侍女是唯一一个残留下来的利比亚下人。他今天早上听卡琳说起了这件事情。
或许他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转身离去,可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天蓝色眼睛中隐隐渗出的泪水,他实在是忍不下心就这样离去。
再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向她走去,伸出手。
“俪贝卡,出去吧,这里风大。”
啪
金发少女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虽然是身体娇小的女孩,但是突然之间含恨出手,力道自然不轻,埃及王弟的左颊上浮现出红色的五指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去而心情郁结的利比亚公主狠狠瞪着眼前这个埃及的王弟,悲伤和愤怒逐渐在她心底燃烧起来,让她完全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埃及王弟向她走来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充斥着整个身体的怒火让她扬手就直接给了对方一掌。
那响亮的一记耳光让她从失控中清醒过来。
看着那皱着眉抚摸着自己左颊的埃及王弟,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害怕了起来。
埃及的法老王到底有多宠爱这位王弟,曾经连续几日待在中毒的王弟身边的她是很清楚的。
一旦王弟生气或者受伤,定会引发法老王怒火。她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她知道,她对埃及还有利用价值,但那些她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利比亚贵族们……
可是她不愿意道歉,这种时候,她绝对不愿对杀死利比亚人的埃及人道歉。
她低着头,倔强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突然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了她僵硬的右手,拉扯着她的力道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埃及王弟的脚步向外走去。
“别想太多,想得越多,只会越难受。”
她并没有从埃及王弟温和的声音中听出一点生气的迹象,这让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
她茫然地看着那个拉着她向前走的少年的背影,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父王总是牵着她的手向前走,那时候小小的她总是仰着头看着父王高大的背影。
前面少年的背影或许不够高大、不够宽阔,可是那握着她的手却和那时候一样,异常的温暖。
她低头看着牵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一天。
当昏迷的埃及王弟终于醒来的时候,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一直紧绷的身体因为突然的放松而感到一阵虚软。她努力压下心底的那种疲劳感,强打起精神查看埃及王弟的状况,以便做进一步治疗。
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就应该换药性温和的药来调理。
她这么想着,突然发现埃及王弟半睁着眼看着她,对她说了几句什么。从小学习埃及语的她很清楚那不是埃及的语言,她听不懂,可是她看得见那看着她的浅紫色的眼中流露出期盼,那种渴望的表情让她不忍心说自己听不懂,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她伸出手,覆盖在那白瓷色的额头上。
那肌肤很烫,高温渗透了她的手心,她看见他对她微笑,目光就像现在那握着她的手一样温暖……
突如其来的,因为不愿意在埃及人面前示弱所以拼命忍耐住的泪水就这样涌了出来。她没有甩开那握着她的手,她只是停下了脚步。
于是前面的少年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少年担心地注视着她的太过温暖的目光让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
她问,话语中有着掩不住的怨气,“为什么埃及要做这样的事情”
“欺压邻国挑起战争杀害平民因为埃及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就是你们埃及的神灵让你们做的事情吗”
“法老王一句话就让利比亚血流成河,无数的人都因此而死去,而他却心安理得甚至变本加厉……那些人都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埃及的法老王更残忍更丑恶的人”
她明明知道这是绝对不该在这个人面前说出来的话,可是却停不下来。
自来到埃及后就绷得紧紧的情绪在这一瞬决堤而出,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如果中毒的人是他就好了如果他能死去的话”</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