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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夫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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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后,申沉问真珍带没带钱。

    带了,我把工资卡都带来了,怎么,要买什么吗?附近有取款机吗,我去取。

    我想走前给家里买个热水器,原来那个不好了,洗个澡也不方便。

    行。趁你在,去选个安全、可靠的,再给装上。这样,你也放心些。

    申沉和真珍进城去商场的时候,兰子已经去取车票了。

    虽然是城郊,但人来人往。逛的路多了,真珍累得走不动了。申沉把真珍的斜挎包拿过去背在自己身上。背着女式包在人群中穿梭的申沉,时不时地回头等等真珍。望着申沉的背影,真珍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有时候,她猜测,像这样的上街逛商场,申沉跟在那个女人身边,也替那个女人背包吗?哦,那会是什么样的高级的包呢,一定不是我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包了。这样一个有些穷困潦倒的男人站在那样一个“华丽”非凡的女人身边,会是什么样呢?有时候又觉得,从前那个体贴的申沉又回来了,因为以前逛街的时候,他就总替她背包。她天生不能逛街,逛一会儿脚就疼,他总是让她找个地儿先歇着,他替她去商场里逛一圈,看看哪件衣服可选,然后再叫她去试。

    真珍取了四千块钱给申沉,但申沉只用了两千,把剩下的两千还给真珍。真珍说,那就给妈留着吧。申沉说,也行,那就给妈留一千。

    别,还是留两千吧,多留点,家里人多,用钱的地方也多。真珍坚持。

    这么多,不要啊,真珍,你留着吧,小沉回去可是啥也没有啊。他从那边走的时候,那个女人也说了要给他算工资什么的,他没要。唉,这钱不能要啊,是吧,真珍?要了咱就欠人家的了。拿钱给婆婆的时候,婆婆轻声对真珍说。

    是啊,不能要。钱都是人挣的。妈,没事儿的,不用担心我们,有我呢。我不是有单位,月月开支么?够我们三口人用的了。真珍说的也是真心话。

    唉,孩子也是一天天大了呀,花钱的地方在后头呢。

    妈,没事儿,你放心。

    真珍呀,你自己也要改改脾气啊,小沉就那倔脾气,你别跟他较劲,自己呢也少生气,对身体好,听见没有?过日子嘛,就那样,相互都宽容点。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妈说,我说他,啊。

    嗯,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跟他一样地。

    装热水器很快,交了钱就送货,马上就安装。两个师傅一阵钻墙打眼、穿线,一小时不到,全部搞定。

    这下好了,放暑假,你们带孩子来就方便了。公公看着墙上新装的热水器,笑呵呵地。

    嗯,可不呗,冬夏都可以洗澡了。婆婆拄着拐棍站在旁边。

    车是晚上5点多的,晚饭吃得稍早一些。

    老爷子,你去干啥呀,有我和兰子送就可以了。申海说着钻进了驾驶座。

    就是的呀,爸,你回去吧。申海说。

    走吧走吧,我想去啊。老爷子不听儿子的,自己钻进了车后座。

    爸,您别去了,没事的,您放心,等明年暑假,伸伸中考完了,我就领孩子来。真珍边说也钻进了车的后面,她知道老人需要的可能就是她的保证吧。

    我也没啥事,去送送,不碍事。公公稳坐不动。

    那,兰子,你别去了。申海朝兰子一挥手,发动了车。

    行,大哥,大嫂,慢走啊,等伸伸中考完了就来啊。

    好的。真珍摇下车窗,冲兰子挥手,向趴在二楼窗前的婆婆告别。

    还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像以前那样。这些在心中并不愿意认可的人,其实早已是亲人。从选择结婚的那一刻,至少从有孩子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以一种血脉的形式,随着岁月,渐渐深刻在你的生命里。不承认,不甘心,又能怎样,无可选择的结果只能是顺其自然。

    那些年,这些人,像电影一样闪现在眼前,一幕幕,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不年不节,或许是因为隆冬时节不宜出门,偌大的车站,乘客不多。巨大的电子显示牌上显示,晚点30分钟。

    公公原本就矮小的个子,几年不见,变得胖胖圆圆。衣着还是那样的永远的老、旧,甚至有些埋汰,不那么合体——不是偏大就是稍小。

    真珍哪。你能叫小沉回来呀,就好了,以后啊,我和你妈也放心了。真珍在公公身边坐了下来。

    爸,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过的。

    唉,这些年哪,我和你妈都老了,就盼着儿女呀,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大家、小家都和和气气的。那些年,你对我家里的好,我们都记着呢,没忘。透过淡淡的烟雾,真珍看到了公公眼里有些泪光。她看见他用左手不停地揉眼睛。

    爸,我们会好好的,再也不会让爸妈担心了。等伸伸上大学了,你们就到我们那里去。

    再说吧,那儿也是太冷了,这里气候挺好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呀,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嗯。

    平时不善言谈的老头儿,那天说了很多。不管怎么说,老人还是善良的,也是爱他们的孩子的。世事炎凉,在自己人生的紧要关头,他们能这样“帮”她,真珍心里充满感激。假如换一户人家,或许不会这样对待她呢,那些年,自己还是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走吧,进站了。申海走过来,帮着拎那只申沉带回来的绿色的大皮箱——那是申沉的全部家档。

    两张中铺,一左一右。车厢里有些热,大家都脱下了厚厚的外套。

    车开了。

    你上去睡觉吧。申沉说。

    行,我去上个厕所。真珍点点头,从窗边的小座上起身。

    小心点啊,车厢接头那儿晃得厉害……你穿着点不,那块儿冷。申沉冲着真珍的背影说。

    啊,不用了。没有回头,真珍听得出他还是关心“我”的。

    上完厕所回来,申沉已经躺下了。看见她回来,他侧起身,小心地看着她,叫她慢点上,抓住了,踩稳,别掉下去了。

    冬天穿得真是多,大厚棉裤,腿都弯不过来。费了些劲,真珍才躺下。

    看着她躺下来,他问,过道口风大,你怎么不睡那头?

    那头太闷了。

    那你盖好了,肩膀别受风。

    嗯。

    睡吧。申沉说着翻过身去,背对着外面。

    闭上眼睛,不知道怎么了,又睁开来,静静地看着他的后背,忍不住要去猜想:这会儿,他在什么呢?是真的睡着了吗?会不会还在想她?嗯,不好说,刚离开两天,感情哪能一下就淡下来?不想是不正常的。但是,一个男人心里装着别人,却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也不好啊?

    唉,管他呢,睡吧?现在可以安稳地睡了啊。

    闭上眼睛,试图沉沉地睡去。一闭上眼,脑细胞就开始活跃。睁开眼,脑细胞暂停工作。一晚上,真珍一直在和自己捉迷藏。有那么一会儿,睡着了,醒来,却是眼泪婆娑。

    火车带着尖利的呼啸穿越茫茫东北大雪原,人们在“咣当咣当”的摇晃中沉沉地睡去。

    不管怎样,他回来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珍惜,也要好好地对自己,让生活走入正轨,让一切回归正常。

    和真珍一样,那一夜,申沉睡得并不踏实。人回来了,要面临的却是最现实的。就像妈说的那样,那个女人再好,但不是我的。而真珍不一样,我们一起经历了最困苦的时期,更何况还有孩子。想到孩子,申沉眼里有股潮热。出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孩子变得怎样了。会不会对爸爸有了坏的看法?怪自己当初离婚这事就没处理好。真珍那时候也是太倔,但自己事业不成,给她的压力也是挺大的。那些家事弄成这样,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唉!回家吧,事业可以再找,女儿却只有一个。出去这大半年,自己也想了很多……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怎么也要做点事,虽说真珍说了对自己没要求,但自己还是想做点什么,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车到鹤城已是上午八点多,小弟申明来接,开的是申沉走时留下的车。

    回到家已经是上午十点。

    孩子中午几点放学?申沉问。家,还是原来的家,什么也没变。

    十一点半左右,如果不上间操,可能十一点十五那样就到家了。你洗一下进屋休息吧,我做饭。

    中午吃什么,给孩子做点好吃的。

    嗯,我看看冰箱。

    咣咣咣。

    孩子回来了,申沉,你去开门吧。真珍在厨房里喊。

    申沉一开门,真珍就听见女儿扑进爸爸怀里,搂着爸爸发出的惊讶继而欢快的声音:爸!你回来啦!哦,你真好!爸!

    呵呵,冷吧,怎么不戴好帽啊,脸都冻红了。这是爸爸抱着女儿,在摸女儿的脸蛋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还有什么比这时刻更幸福的吗?真珍一边盛饭一边大声地喊:吃饭了,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