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4916、人事
宫里头也没人知道为何卫贵人突然就遭了万岁爷的青眼,可事情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八阿哥生辰之后,卫贵人连续侍寝了三日,接下来每月里也总有她五六天的日子,真正算得上是万岁爷心尖子上的人了。新进宫的低位常在贵人们便是十分眼气也再不敢当面折辱于她。便是惠妃娘娘近日里对卫贵人也多了些祥和,虽说劝导的话没少说,但卫贵人便是按她说的不再出钟粹宫走动,万岁爷依旧会每隔几日便到钟粹宫看望卫贵人,使得惠妃背地里频频跟心腹女官抱怨,早知道就不留卫贵人活得这样长久。
八阿哥对此比较满意,额娘得宠,他便不会被人怠慢,更甚至有见风使舵者会来谄媚一二。这样的境况对于八阿哥来说,无论是收买宫人还是施展手段便更加轻松自如一些。
这日,八阿哥给惠妃娘娘请安之后去了卫贵人处,柔声地交待着:“额娘,接下里的日子里,皇阿玛可能会有段时间不经常到您身边儿。您什么都不用担心,里面有我的安排。您这些日子尽量别处钟粹宫,免得那起子小人对您不恭敬。”
“可是有麻烦?需要额娘做什么?”卫贵人对于失了圣宠不在意,只在意儿子是否平安顺遂。
八阿哥心下感动,却云淡风轻地说道:“看额娘说的。儿子筹谋了这若许年,这次寻了个机会,若是成了,额娘日后就有了指望。额娘只管等儿子的好消息吧。”
从钟粹宫出来回了阿哥所,八阿哥便开始忙着风铃的事儿。众多宫女都想出人头地,各个宫里头有品级的女官却仅有那么几个,所以每当姑姑们五年任满,便是宫女们尽情施展的时候。特别是乾清宫的女官不仅品级高且在万岁爷的眼皮子底下,很容易就会出头,所以家里头有些能耐的都奔着乾清宫使劲儿。
风铃的家人可不怎么乐意这么个不受控制的棋子继续留在宫中,所以一早跟内务府管事打点好了只让她期满放出宫里就好,甚至还找到个死了老婆的内统领打算把风铃许配给他。贵妃本就是个念旧的人,也知晓风铃的不容易,于是借着姐姐留下来的人脉给风铃铺了路,打算让她继续留任在自个儿宫中。而德妃虽说如今身为一宫主位,可心里头到底对本家出身的风铃多有偏见和警惕,她祖父曾任膳房主管,如今她本家很多人都在内务府身居要职,自然动起手来比贵妃便宜得多,她的打算要狠一些,想要借着风铃阿玛的手毁了她,有这么个熟知她身份又在宫里历练多年的女人便是出了宫去也会让德妃不自在。
八阿哥的人已经渗透到内务府各个角落,虽说都是管事之人的副手,但正因如此几乎事事都能听说到,于是八阿哥自然有针对性地帮着风铃解决了几次阴谋,又利用辛者库和一般包衣的矛盾,于微小处做了埋伏,使得内务府几个管事虽说得了贵人的命令却不知为何施展不出手脚,最后在日子越来越紧迫的情况下,竟然不知怎么的让风铃入了梁九功的眼,于是众人的心思都白费了,风铃最终被分配到了乾清宫里。
风铃不是没有眼色成算的人,她一早接到了阿玛的来信让她老老实实别出风头,又有几次差点儿被陷害却转危为安,其中最凶险的一次竟然是一个侍卫妄图非礼她,幸亏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大声嚷嚷了一嘴“德妃娘娘快跑!快来救救德妃娘娘!”,不仅吓跑了侍卫还让一众埋伏起来打算捉奸的人跑了个干净。风铃回过神来再也找不到帮她的太监,可她知道,这次一定是德妃蓄意要害她身败名裂,说不得最后只能得个三尺白领的下场。宫女都是皇帝私有的,哪怕是皇帝看都没看过一眼的,宫女若是敢跟其他男子有染,可不就是被赐死的命运。
风铃本就见惯了阴私,可这一次次的遭遇让她心中的恨意愈发沸腾起来,风铃心里头暗暗发誓,一旦她时来运转,绝不会让德妃有好下场。至于是谁人多次帮她解围,风铃也是疑惑的。郭络罗格格既然答允过她,想来会有所运作,可郭络罗格格的手段怎会比起德妃来还更加了得?这样洞察先机解救她于危难,至少需要在内务府里经营上三四代的人脉。可若不是郭络罗格格,谁还会解救她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这时候的风铃当然想不到,德妃对她没打算设计而是想要直接暗杀,却被八阿哥的人识破进而控制了暗杀者。而风铃以为是德妃派人来非礼她的计谋,却是出自八阿哥的手笔。八阿哥即便听了妞妞儿反复强调她可以看透人心,虽说他也信了,可依然有些担心,就怕妞妞儿日后遭到亲信的背叛。八阿哥布置这么一出只为了等着日后风铃查明了“真相”可以更加忠诚。
遭遇了众多挫折,得偿所愿终于搬到了乾清宫之后,风铃才知晓自己能够进到乾清宫是梁九功亲自张的嘴,可她也知道,旁的太监宫女敢对食,万岁爷的贴身总管太监是万万不敢的。风铃便一味地巴结起梁九功来,她本就样貌出色,又懂得谦卑小意儿装可怜,到底探听出少许,原来是八阿哥知晓过去她帮过郭络罗格格,便让人尽量帮她一把算作回报。
梁九功是故意告诉给风铃知道的,他每次回忆起月前被小明子上杆子求情的模样,他还是会笑出声来。这个小明子大约是知道自己呆呆的样子挺招他待见,便在不忙的时候有事没事在他面前晃晃,可按理说小明子应该好好表现让梁九功提拔他才是,结果小明子就只知道晃悠发呆,连一句好话儿都不会说,仿佛晃过来发呆就完成了任务一般。梁九功转眼一想,也明白这是八阿哥想要给小明子一个好出路,只可惜小明子可能是真不懂、也可能是装不懂不愿意离开旧主,便无所作为。
梁九功像是看好戏一样,就这么冷眼旁观着,他想等着,看跟在一个不受宠的主子身边儿的小明子什么时候能学会自私阴险狡诈,什么时候会扔下旧主,然后跟其他小太监一样蝇营狗苟像猴子一样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跑。梁九功其实也是矛盾的,他也不晓得自己是希望看到小明子保持一份赤子之心还是学会经营变得跟他一样最后承继他的衣钵。
好在没让梁九功等多久,小明子在他面前晃悠的时候就不再发呆,而是时常偷眼瞄他,然后欲言又止甚至目露羞愧。梁九功心里头冷哼,原来一个人的堕落只需要这么一点点的时间,看吧,小明子马上就回来求他了。果然,小明子几日后鼓起勇气低头对着梁九功恳求道:“梁公公,贵妃宫里头的风铃姑姑任满了,风铃姑姑去年帮过郭络罗格格大忙,八阿哥一直想要报答风铃姑姑。可您也知道,八阿哥有心也是无力,我这几日看八阿哥总是愁眉不展,就想跟梁公公讨个赏,能不能把风铃姑姑调到乾清宫去。我知道梁公公看不起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凑到梁公公身边儿惹梁公公不痛快了。求求梁公公帮帮风铃姑姑吧。”
梁九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日起果然小明子再也不会故意探查他的行踪凑到他跟前儿晃悠了,可梁九功说不好怎么回事儿,心里头反倒有些空荡荡,真是尿性,梁九功心里头狠狠吐了自己一口唾沫。他借机试探了风铃一次,是个谨慎有心机会经营的女官,容貌跟德妃娘娘倒是有些相似,梁九功想到万岁爷的喜好,一拍大腿果然把风铃给调到了乾清宫里,只是并没有言明她的品级。
风铃既然终于从梁公公嘴里知晓是主子未来姑爷的帮衬,也就安心下来筹谋着如何出人头地。可她没忘记时刻告诫自己,一定要稳,绝对不能被踢出乾清宫去。风铃一开始到了乾清宫也只是做些正六品司记的活儿,只是这些本就是她做惯了的,又兼她脑子活络记性好,很多时候旁的女官险些出错她也提前帮人改过来,倒是让她的人际关系变得好起来。
某一日康熙批阅着奏折一时疲乏了,便靠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结果一抬眼看到风铃低垂着头侍立在门口,雪白的颈子露出诱人的光泽。康熙来了兴致,指着风铃让她过来研磨。不得不说,风铃长着一双雪白柔滑纤细的美手,她衣着得体而不艳丽、首饰简约朴素,风铃依旧低着头,动作舒缓优美地研磨,于是所有的颜色都成了背景,康熙只看到她的一双手,心里头微微发痒。
宫里头的宫女说白了都是皇上的女人,更何况乾清宫伺候的宫女女官更是容易被皇上心血来潮就带上炕去,康熙如何会隐忍,他一把就将风铃的手腕握住,风铃一激灵,颤抖着抬眸瞥了万岁爷一眼。康熙这才瞧见一双水润的杏核眼,说起来跟德妃有些像,只是德妃的目光越来越浑浊了,完全比不上眼前人水润透亮,“你叫什么名字,朕往日没见过你。”
风铃作势要蹲下纳福,却被康熙揽住了腰。风铃脸颊刹那间红透,再度低了头讷讷地开口:“奴才风铃,原来是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
“对对,”康熙摩挲着风铃柔软的腰肢,点了点头,“朕就说看着眼熟,原来是在贵妃那儿见过。你原本是女史还是司记?”
“奴才曾是贵妃娘娘的司记女官。”
“这么说来,字写的还不错?”
风铃应承了,然后康熙让她写两个字来瞧瞧,风铃被康熙硬拦着腰肢跪坐在他旁边悬腕写了半阕柳三变的雨霖铃,康熙赞道:“字好,手更好。你先下去吧,晚上来伺候。”
风铃就着跪拜的姿势叩首,却婉转地开口拒绝:“奴才进宫十余年,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早过了绮年玉貌的时候,奴才得见天颜已经是受宠若惊,哪里有资格近身伺候万岁爷。”
康熙伸手抬起风铃的下巴,冷笑一声,“那你是打算五年后出宫自行婚配?那时候你就三十了,怕是你的一众小姐妹们都做了玛姆,你就是这么想的?”
“奴才不敢,”风铃低垂了眼眸,眼睫颤抖着,“若不是奴才家里想要将奴才胡乱配人,奴才也不用这般经营只为了来乾清宫伺候。奴才只求不被人欺辱,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罢了。”
康熙摸着风铃尖尖小小的下巴,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清俊的眉眼、和苍白的面孔,心火更盛了一些,他语带诱惑地问道:“谁欺辱你了?”
“奴才不敢说。”风铃知晓自己的睫毛上已经被晶莹的泪珠沾湿,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极美。
果然康熙的呼吸粗重了两分,他一手捏着风铃的下巴,一手摸着她的眼睛渐渐向下,直到碰到了她颤抖的嘴唇,冰凉凉的,却柔软得很,“不怕,谁欺辱你,你只管跟朕说,朕给你做主。你安心伺候着,朕让你一直住在乾清宫里,好不好?”
“谢万岁爷。”风铃只是谢恩,却不提她受谁的欺辱。
康熙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耳垂,才放了她离去。感受着身体的热度和硬度,康熙一时又没心思找其他人伺候,便问身边一直装柱子的梁九功,“风铃是谁家的?早知道是这么个模样,几年前在贵妃那里朕就收用了,看着身段是个能让人解乏的。”
梁九功虽说平日里没少给德妃卖好,可他到底还是乐意在出身更高的主位娘娘那里俯低身子,此刻见万岁爷心情不错,他又想着平日里风铃的做派心思,便开口道:“说起来风铃也是个可怜人。她玛法是德妃娘娘玛法的堂弟。”
“哦?乌雅氏?”康熙语气有些不明了。
“万岁爷,您是不知道,风铃是被家里头送来伺候德妃娘娘的。可不知怎么的德妃娘娘不太待见她,于是风铃就一步一步辛苦地经营,大概是为人仔细便得了贵妃娘娘的看重,日子这才好了起来。”
康熙淡淡地瞥着风铃写的那雨霖铃的上半阙,问道:“既然是德妃的堂妹,怎么不给她免选?”
梁九功状似可惜地叹了口气,“奴才也是因为这风铃是要伺候万岁爷的,才特意派人去她家里查过。她也是个可怜人,她额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然后她阿玛便不再看顾她丝毫,还是被她玛法接到家里养大的。结果一到了年岁就巴巴地送进宫里伺候人。风铃进宫后着实吃了不少苦,奴才前几年似乎见过贵妃娘娘赏给风铃虎骨膏药,想来是身子受过伤,也可能是腿脚折断过。可要奴才去探听出来?”
“不必了,”康熙重新拿起奏折,只撂下一句,“朕琢磨着宠她两天她自己就肯说了。这五日德妃的绿头牌就别摆上来了,晚上让风铃过来服侍。”
梁九功试探着问了句:“可是让她梳洗好了,让小太监给抬进寝殿?”
康熙斜了梁九功一眼,“让她在乾清宫伺候笔墨,今晚不招人侍寝。”
“嗻。”梁九功识趣地闭嘴,心里头些微得意,风铃这个丫头若是用好了,也是挺有趣儿的。
梁九功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小明子,那小子好多日子不曾过来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梁谙达。想到了小明子,梁九功想起了他的主子八阿哥。八阿哥倒是个难得的有心人,只为了未来福晋受到过的些微好处便要回报给风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八阿哥这么个温吞的性子才将小明子养得一点儿都不机灵反而淳朴得惹人发笑。如今风铃也知道了自己的恩人,又受了万岁爷青眼,只是不知她到了风光的那日还记不记得报答一二了。得,他还是睁大眼睛继续看好戏吧。
作者有话要说:送给康熙一个女人,看我多厚道~~~~话说,宫里头的主子不把下人当人看,下人也不把下人当人看……这是怎样的扭曲啊~~~~
风铃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