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清王朝各位君王世代承袭，都总是早晨五点就起床，到现在已经长达两百年了，从未更改。我们曾家从高祖直到我父亲，代代相传，都有早起的习惯，我就曾亲眼看到竟希公、星冈公都是没有天亮就起床了，如果是寒冬腊月起床，要坐上大约一个时辰才到天亮。我的父亲竹亭公也是天刚亮就起床了，如果有什么事就不等到天亮，每夜一定要起床一两次不等，这是你亲眼见到了的。我近来也是黎明起床，但愿能继承先辈的家风。你已经年近二十，又娶妻成家了，理应把早起当做最重要的事，自己要努力做到，也要带动新媳妇努力做到。我这一辈子由于缺乏恒心，落得一事无成，德行不成，功业也不就，已经是深以为耻辱的了。待到我主持军务的时候，我曾私下里发誓克服这一毛病，确实中间有一段时间也按照自己的誓愿改变了一些，我对于没有恒心的深切痛恨，已发展到了把它当做内心的耻辱的地步。而你想要稍稍取得些成就，就必须从“有恒”着手做起。

    我曾经看到星冈公的仪表风度可谓无与伦比，其实全都在于看重一个“重”字。我走路时，仪态举止也很注意端庄稳重，大概也是从星冈公那里学来的。你的仪态举止显得很有些轻浮，这是一个大毛病，今后应该时时留心，不管是行还是坐，都必须端庄稳重。早起、有恒、庄重，这三个方面对于你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早起是我们曾家先辈传下来的家规，无恒心是我身上最大的耻辱，不庄重是你身上的不足之处，所以特此谆谆告诫你。

    【评析】

    曾国藩在这封家信中，从“先人之家法”、“吾身之大耻”、“尔身之短处”这三个不同的角度，悉心引导儿子认识到“早起”、“有恒”、“稳重”三者皆最要之务，勉励儿子努力培养自己良好的品性，其殷切期望子女成才之情倾注于字里行间。

    “勤敬”二字断不可忽视

    【原文】

    接尔元夕禀淤，知叔父大人病极沉重。余未在家，尔宜常至白玉堂服侍汤药2，勤敬二字断不可忽3。若在老宅4，而有倦色有肆容虞，则与不去无异。余往年在外多愧悔之端，近两年补救不少。至在家亦有可愧悔者，儿为我补救可也。

    澄叔分居上腰里6，应用粗细家皿须由下腰里分去7，尔禀母亲雇工陆续送去。

    尔至长沙看望岳母，须待叔祖病减乃去余，禀商澄、沅两叔父遵行。

    ——节录自咸丰十年二月初四日《谕纪泽》

    【注释】

    元夕：农历正月十五日，旧称上元，上元之夕叫元夕，即元宵。

    2汤药：中药的汤剂。

    3勤敬：殷勤尧恭敬。忽：不注意；忽视。

    4老宅：老屋。此指上文的白玉堂”老屋。

    5倦色：厌倦的神色。肆容：放肆的仪态。

    6上腰里：指山腰中的地势稍高一些的地方。

    7粗细器皿：泛指各种日常用品。

    8乃：才。

    【译文】

    接到你正月十五日晚上元宵节写来的信，得知我叔父大人病得很重。我不在家，你应该常去白玉堂侍候他老人家服药，“勤敬”二字绝不能忽视。你如果人在老屋，但神色厌倦，仪态放肆，那么就跟不去侍候没有两样。我往年在外边，许多地方令我惭愧和懊悔，幸亏近两年补救不少。至于在家里也有叫我惭愧和懊悔的地方，你就替我补偿好了。

    你澄叔刚刚从大家庭里分出去，住在上腰里，需要用的什么曰常用品，应该从你们下腰里分出一些来，请你母亲雇人陆陆续续地送去。

    你去长沙看望岳母，一定要等到你叔祖父病情减轻了才去，并且要告诉澄叔、沅叔两位叔父，商量妥贴后再遵照他们的意思启程。

    【评析】

    曾国藩在这封家信中具体入微地教导儿子对长辈一定要做到孝顺敬重，不应有半点悖逆行为，还勉励儿子补偿做父亲的在家里感到惭愧和懊悔的地方。他的这种教育方法，今天做父母的和做儿女的都应当从中得到启发。

    举止要庄重说话要谨慎

    【原文】

    举止要重淤，发言要切气尔终身要牢记此二语，无一刻可忽也。

    ——节录自咸丰十年十一月初四日《谕纪泽、纪鸿》

    【注释】

    重：稳重；庄重。

    2切(ren)：说话谨慎。

    【译文】

    你的举止要庄重，说话要谨慎。你一辈子要牢记此二语，没有一刻可以疏忽的。

    【评析】

    在这封家信中，曾国藩叮嘱儿子牢记“举止要庄重，说话要谨慎”这两句话，一刻也不能疏忽。这两句话对今天的青年人来说同样要引起重视。

    宜常记“劳谦”二字

    【原文】

    “劳”字、“谦”字，常常记得否？

    ——节录自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四日《谕纪泽、纪鸿》

    【译文】

    “劳”字、“谦”字，你常常记得吗？

    【评析】

    勤劳和谦虚，是一个人立身之本。曾国藩再三叮嘱儿子要常常记住它、实践它，确有远见卓识。

    应牢记“八本三致祥”

    【原文】

    吾教子弟不离八本淤、三致祥于。八者曰院读古书以训诂为本盂，作诗文以声调为本？，养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虞，治家以不晏起为本6，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三者曰院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7。

    ——节录自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谕纪泽、纪鸿》

    【注释】

    本：根本；主体。

    2致祥：招致吉祥；招致幸福。

    3训诂：解释古书字义。

    4声调：声音所发生高低尧长短尧强弱尧快慢尧轻重的变化，称为声调。泛指乐的曲调吟诵诗文的音律节奏。

    5妄语：乱说。

    6晏起：晚起。

    7恕：宽恕；宽容。

    【译文】

    我教子弟读书做人没有离开八本、三致祥。八本是院读古书以解释古书字义为本，作诗文以吟诵诗文的音律节奏为本，养亲以得父母亲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乱说为本，治家以不晚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三致祥是院孝顺招致吉祥，勤劳招致吉祥，

    宽恕招致吉祥。

    【评析】

    曾国藩在这封家信中，教诫儿子牢记“八本”、“三致祥”。这“八本”、“三致祥”对后世士大夫的影响比较大，时至今日也有一定的启迪意义。

    “劳”字“俭”字是最好的安身之法

    【原文】

    处兹乱世淤，银钱愈少，则愈可免祸曰用度愈省于，则愈可养福。尔兄弟奉母，除劳字俭字之外，别无安身之法3。

    ——节录自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谕纪泽、纪鸿》

    【注释】

    兹：这个。

    2用度：费用；开销；花销。

    3安身：存身；容身；立身。

    【译文】

    处在今天这样的乱世，银钱愈少，就愈可免祸曰费用愈省，就愈可养福。你们兄弟侍奉母亲，除了“劳”字、“俭”字之外，就再也没有存身的办法了。

    【评析】

    银钱少“可免祸”，用度省“可养福”；坚持“劳俭”是最好的“安身之法”。如果没有一定的经验阅历，没有一定的远见卓识，是提不出来这种见解的。

    早起和种蔬之家类多兴旺

    【原文】

    乡间早起之家，蔬菜茂盛之家，类多兴旺曰晏起无蔬之家，类多衰弱。

    ——节录自咸丰十一年四月初四日《谕纪泽》

    【注释】

    类：大抵；大都。

    【译文】

    乡村之间早起之家，蔬菜茂盛之家，大抵多兴旺曰而那些晚起、无蔬之家，大抵多衰弱。

    【评析】

    乡村中小地主出身的曾国藩，清醒地懂得早起、种蔬菜对家庭兴旺的重要性，所以再三叮嘱儿子早起，叮嘱儿子多种蔬菜。

    居家惟崇俭可以长久

    【原文】

    居家之道，惟崇俭可以长久，处乱世尤以戒奢

    【评析】

    曾国藩在篇中教诫自己的儿子，“居家之道，惟崇俭可以长久”。正因为女口此，所以要力戒奢侈，衣服不宜制得太多太好曰也正因为如此，不仅要求儿子这么做，而且要求女儿敬听父亲的教导，也跟着这么做。

    世家子弟不宜多积钱多制衣

    【原文】

    大约世家子弟，钱不可多，衣不可多。事虽至小，所关颇大。

    ——节录自同治元年五月二十四日《谕纪泽》

    【注释】

    世家：古称世代显贵的家族为世家。

    【译文】

    大体上世代显贵家族的子弟，钱不可以太多，衣不可以太多。这件事看起来虽然很小，但是关系却是很大的。

    【评析】

    本来，一般来说，世家子弟自恃家中有钱有势而高人一等，本就盛气凌人，如果再钱多会更挥霍，再衣多会更奢华。于是，曾国藩在这封家信中不仅给儿子敲起警钟，而且进一步启迪儿子认识到这事看起来虽然不大，但关系重大。

    侈为要义，衣服不宜多制，尤不宜大镶大缘，过于绚烂于。尔教导诸妹，敬听父训，自有可久之理。

    ——节录自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谕纪泽》

    【注释】

    镶：镶边。缘：衣边。

    2绚烂：光彩炫耀。

    【译文】

    居家之道，唯有崇俭可以长久。处于今天这样的乱世尤其以戒奢侈为第一义，衣服不要制得太多，尤其不要大镶大缘，过于光彩炫耀。你要教导几个妹妹，叫她们敬听父亲的教导，自然会长久。

    要成大器须谨守俭朴

    【原文】

    凡世家子弟，衣食起居无一不与寒士相同，庶可以成大器2。若沾染富贵气习，则难望有成。吾忝为将相3，而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4。愿尔等常守此俭朴之风，亦惜福之道也。

    ——节录自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七日《谕纪泽》

    【注释】

    寒士：出身寒微的读书人；贫苦的读书人。

    2庶：将近；差不多。大器：犹大才。

    3忝

    4金

    羞辱；有愧于。此处作银”解。

    【译文】

    凡是世代显贵家族的子弟，他们的衣食起居如与贫苦士人相同，则也许可以成大器。但如果沾染上富贵习气就难以期望他们有什么成就了。我愧为将相，但所有的衣服还不值三百两银子。希望你们经常保持这样俭朴的作风，这也是珍惜幸福的方法。

    【评析】

    此篇写作宗旨是教育儿辈只有谨守“俭朴”二字，才能成大器；反之，就难以有成就。

    【原文】

    余每见嫁女贪恋母家富贵而忘其翁姑淤者，其后必无好处。余家诸女当教之孝顺翁姑，敬事丈夫，慎无重母家而轻夫家于，效浇俗小家之陋习也3。

    ——节录自同治二年八月初四日《谕纪鸿》

    【注释】

    翁姑：夫之父称翁”。丈夫的母亲称姑”。

    2慎：千万。

    3浇俗：浮薄陋俗。小家：平民之家。

    【译文】

    我常见到的人家嫁女贪恋母家富贵而忘掉丈夫的父亲和母亲的，后来必然没有好处。我们家里的闺女们应当教育她们孝顺丈夫的父母亲，尊敬和侍奉自己的丈夫，千万不要重母家而轻夫家，仿效那些浅薄陋俗的平民之家的陋习。

    【评析】

    从人家嫁出去的闺女往往贪恋母家富贵而忘掉丈夫的父母亲，最终没有好处，就联想自家的闺女们应当好好孝顺翁姑、敬事丈夫，教育她们千万不要重母家而轻夫家。曾国藩这种教育子女的方法非同一般，所以他的家庭教育获得了完全的成功绝非偶然。

    勿忘先世之勤俭

    【原文】

    吾家累世以来，孝弟勤俭淤。辅臣公以上吾不及见于，竟希公、星冈公皆未明即起3，竟日无片刻暇逸4。竟希公少时在陈氏宗祠读书，正月上学，辅臣公给钱一百，为零用之需。五月归时，仅用去一文，尚余九十九文还其父。其俭如此。星冈公当孙入翰林之后，犹亲自种菜收粪。吾父竹亭公之勤俭，则尔等所及见也。

    今家中境地虽渐宽裕，侄与诸昆弟切不可忘却先世之艰难？，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勤字工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曰俭字工夫，第一莫着华丽衣服，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凡将相无种，圣贤豪杰亦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可以做得到的。

    ——节录自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四日《谕纪瑞》

    曾府世代典藏的家信薄

    【注释】

    孝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孝弟亦作孝悌”。

    2辅臣公：曾国藩的高祖父。

    3竟希公：曾国藩的曾祖父。星冈公：曾国藩的祖父。

    4暇逸：空闲与安逸。

    5昆弟：兄弟。

    【译文】

    我家世世代代以来，都是孝弟勤俭。高袓父辅臣公以上的情况我没有来得及看到，而曾祖父竟希公、祖父星冈公都是天没亮就起床了，整天没有片刻空闲与休息。竞希公小时候在陈氏宗祠读书，正月上学，辅臣公给钱一百文，作为零用钱，五月放假回家，仅仅用去一文钱，还剩余九十九文退还给父亲。其节俭到了如此程度。星冈公在自己的孙子入翰林之后，仍然坚持亲自种菜收粪。至于吾父竹亭公的勤俭情况，则是你们所亲眼看到的。

    现在家中的境地虽然渐渐宽裕，侄儿与你们的兄弟切不可忘却祖宗先世的艰难。你们有福不可以享尽，有势不可以使尽。“勤”字方面应下的工夫，第一贵在早起，第二贵在有恒曰“俭”字方面应下的工夫，第一莫穿华丽的衣服，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大凡将相是没有种的，圣贤豪杰也是没有种的，只要人们肯立定志向，都是可以做得到的。

    【评析】

    在此篇中，曾国藩历数其祖宗几代都是孝弟勤俭。他教诫侄儿纪瑞，5见在家中境地虽渐宽裕。但袓宗先世的艰难不能忘，祖宗先世的勤俭不能变。这是很有见地的。

    同时，他提出将相无种，圣贤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是可以做得到的。他这个提法，打破了长期以来将相、圣贤乃天之生成的神秘感，是一种大胆的、卓越的见解。

    处世须以“谦谨”二字为主

    【原文】

    尔在外以“谦、谨”二字为主。世家子弟淤，门第过盛，万目所属于。临行时，教以三戒之首、末二条及力去傲惰之弊。当已牢记之矣。场前不可与州县来往，不可送条子。进身之始，务知自重。

    ——节录自同治三年七月初九日《谕纪鸿》

    【注释】

    世家：古称世代显贵的家族为世家。

    2属：通瞩”。即注目；注视。

    【译文】

    你在外面要以“谦”（虚）、“谨”（慎）二字为主。世家子弟，门第过于盛大，为千千万万人所瞩目。你临出发的时候，我教你三戒的第一条和第三条及努力去掉骄傲、懒惰两种弊病，想必已经牢牢记住了。参加科考之前不可与州。

    【原文】

    余与沅叔蒙恩晋封侯伯，门户太盛于，深为祗惧3。尔在省以“谦敬”二字为主，事事请问意臣、芝生两姻叔4，断不可送条子，致腾物议虞。

    ——节录自同治三年七月二十四日《谕纪鸿》

    【注释】

    侯伯：古代五等爵位的第二等和第三等。

    2门户：即门第。

    3祗(zhi)惧：敬惧。

    4姻叔：有婚姻关系的叔叔。

    5腾：此处作引起”解。物议：众人的议论。

    官、县官往来，不可以递送条子。特别是将来提拔任用之始，务必知道自重。

    【评析】

    曾国藩在这篇家信中郑重其事地告诫儿子，处世一定要以“谦、谨”二字为主。正因为“世家子弟、门第过盛、万目所属”，更应当严格要求。“场前不可与州县来往，不可送条子”，即主张不要“走后门”。这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

    省城应以“谦敬”二字为主

    【译文】

    我与你沅叔承蒙圣恩晋封为侯伯，门第太盛，我深深感到敬惧。你在省里应以“谦冶(虚)、野恭”（敬)二字为主，每一件事都要请教意臣、芝生两位姻叔，一定不可以递送条子，以致引起众人的议论。

    【评析】

    当时各种社会矛盾错综复杂，曾氏兄弟与满族贵族之间的矛盾也曰益尖锐和明朗化起来。饱经世故的曾国藩，越发因门第太盛而忧虑、畏惧，所以在此篇中也教诫儿子“在省城参加科考时应以谦敬二字为主”，“断不可送条子致腾物议

    勤俭”二字自惕

    【原文】

    尔等奉母在寓，总以“勤俭”

    谦慎2。凡世家之不勤不俭者，验之于内眷而毕露3。余在家深以妇女之奢逸为虑，尔二人立志撑持门户，亦宜自端内教始也榆。

    ——节录自同治四年闰五月初九日《谕纪泽、纪鸿》

    【注释】

    寓：住所。

    2接物：与人交际。

    3内眷：指妻子、女儿、儿媳。

    4端：直；正。内教：封建时代对妇女的教养。

    【译文】

    你们在住所侍奉母亲，总应以“勤”、“俭”二字警惕自己，而与人交际要谦虚、谨慎。凡是官宦人家之不勤不俭的，检验于内眷就会完全暴露。我在家就曾经深深地为妇女的奢侈安逸忧虑。你二人立定志向来支撑门户，亦宜自正对妇女的教养开始。

    【评析】

    曾国藩的一生，把“勤俭”二字一贯看得很重。在这封家信中，他一则启迪儿子应以“勤俭”二字自惕，待人接物务必要出以谦慎；再则勉励儿子立志支撑门户，应当自正对妇女的教养开始。

    家眷不能住在风俗华靡的城市

    【原文】

    鸿儿奉母并全眷回籍。……余意不愿在长沙居住，以风俗华靡淤，一家不能独俭。

    ——节录自同治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谕纪泽、纪鸿》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