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到火车站的时候是中午，她并不知道李暄和住在哪个酒店，所以直接去了上海影视乐园。

    到了地方艾菲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李暄和在拍的电视剧叫什么，更别说他在哪个地方拍戏了。她无奈扶额，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这半天都在想什么。

    艾菲拿出手机给李暄和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没人接，她只好发了短信问他在哪儿，约他见面。

    看一时半会儿李暄和是没可能回她的了，反正也来了，艾菲索性就去了《白蔷薇》剧组，准备看看杜芷蘅。

    艾菲也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

    本来就是冬天，所以艾菲穿得厚，再加上帽子和围巾把她围得严严实实的，所以进入片场那一路，都没有人认出她来。

    片场内正在拍一场动作戏。

    很多人在火车顶上打斗，杜芷蘅和许翰飞也在人群中间，两个人显然是敌对的双方。那么高，还好都吊威亚了，芷蘅其实是怕高的。

    关于剧情，艾菲知道一点儿。杜芷蘅饰演的女主角白蔷薇是地下党，许翰飞饰演的男主许愿是国民党，起初两个人信仰不同，是敌对的两个人。不过，这不能阻止他们相爱，更不能阻止许愿心中的正义感、使命感发光发亮。

    拳打脚踢的声音，呼喝的声音，纵使艾菲离得远，也依然像是在耳边一样。

    打斗的最后，是白蔷薇替许愿挡了队友一刀，从火车上摔了下去。

    “卡，终于过了哦！”

    “化妆师上去补妆，准备下一场！”

    明导的声音依旧醇厚慈祥，就算拍了好几遍了他也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两场戏要连着拍，围在两个主演身边的人太多，艾菲没有上前。可她不知道，人群中央的许翰飞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她。

    只匆匆一眼，许翰飞心里已欣喜若狂。他知道她肯定不是来看他的，想了想下一场戏，心里感觉有些为难。

    又想让她看到，又不想让她看到。

    “各部门准备，开始！”

    许愿紧跟着白蔷薇跳下了车，她一把捞住了她，两个人落在铁轨旁，脸上、身上都是血。

    “你替我挡刀干什么？你不恨我吗？”

    白蔷薇摇了摇头，想张嘴说什么，却觉得喉中一股腥甜涌上来，不由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不会，恨你的，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白蔷薇缓缓笑了，用力伸手想抚上眼前人的脸，还未触及，已被他紧紧抓住。

    许愿没有说话，指腹轻轻擦去白蔷薇嘴角的鲜血，含泪亲了上去。

    两个人吻得动情。

    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开始静止了，硝烟和战火都离得好远，眉间心上，只有爱意。

    场景越凄美，两个人离得越近，艾菲心里就越难过。不知是北风太冷，还是心头太冷，艾菲鼻子都冻红了，好酸好酸。她生怕自己一会儿哭出声来，就赶紧跑开了。

    “卡，过了！”

    “杜芷蘅，你怎么了？杜芷蘅？”

    “快叫救护车！”

    许翰飞欲扶杜芷蘅站起来，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了，叫了几声都没答应，只好一把抱起她准备送医院了。

    只不过他才跑了几步，就看见了艾菲捂着脸跑开的背景，猛地刹住了脚步。他转身把眼神投给身旁的布丁，示意他接住怀里的人。

    “接住啊！”

    “啊？”布丁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他看许翰飞还是万分紧张杜芷蘅的样子，怎么这会儿竟然把她推给自己了？

    “快送医院！”

    布丁好不容易接住了杜芷蘅，再看，眼前的许翰飞已经飞快地跑了，不见了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许影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空多想，赶紧把杜芷蘅送去了医院。

    艾菲并没看到杜芷蘅晕倒这事儿，她一路跑出了片场。奔跑时风吹得更狠了，眼泪便流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艾菲就跑到了白渡桥那里。桥上没什么人，她就趴在栏杆上边喘气边擦着眼泪。

    她感觉自己今天太奇怪了，竟然会因为看到许翰飞拍吻戏就难过成这样，这太不像她了。她知道世界上有个词叫“吃醋”，可是她不想承认。

    他们俩刚才亲得，太动情了，艾菲听到了那些工作人员都在讨论是不是“假戏真做”。看来在旁人眼中，他们俩是很相配的两个人。

    假戏真做？

    对于这四个字，艾菲心里确定，杜芷蘅不会，因为她有爱的人。

    可唯独许翰飞，是她心里的不确定。之前，他是爱她，可毕竟自己那么绝情，他若是爱上别人，也是人之常情。她本来，就不值得他那样真心。

    她开始惶恐起来，倘若许翰飞真的爱上杜芷蘅了，她会受不了，她会崩溃。

    “不一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这是永恒的谶语。”

    “我可以为你放弃所有的东西。”

    “我不需要。”

    ……

    在虹桥机场那天跟许翰飞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艾菲突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在机场等火车，在葡萄架下等百合花开的人。

    眼泪又猝不及防簌簌滴落。

    “怎么还哭？”

    许翰飞已经在旁边盯了艾菲好久了，看她刚擦干眼泪又开始哭，他虽然不太懂她怎么了，但是心里竟然莫名有些高兴。

    听到熟悉的声音，艾菲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掉。那慌乱的样子和讶异的小表情，让许翰飞觉得可爱得紧。

    “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许翰飞笑问。

    “……才没有！”艾菲感觉自己的心事一下子被戳中了，心虚地看了一眼许翰飞，发现他竟然还在笑，她敢怒不敢言，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

    “杜芷蘅她刚才晕倒了，所以我才抱她的。”

    “晕倒了？芷蘅怎么了？没事吧……不对，晕倒了你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艾菲自动忽略了许翰飞的后半句话。

    “她没事，是我怕有人为我哭晕了。你放心，刚才追你来的路上布丁已经来过电话了，杜芷蘅已经醒了。”

    “……关你什么事？别瞎说，我，我要去看芷蘅了。”

    艾菲说着就转身想走，许翰飞拉住了她。他的手握得很紧，五指的温度很烫人。艾菲低头轻轻呼吸了一口气，缓和如雷的心跳，尽量让自己从容一些。

    许翰飞居高临下，看着艾菲翻飞的头发，温声开口。一字一句，就着冷风，呼呼灌入艾菲耳朵里。

    “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哦。”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别的意思。”

    “哦。”

    “你是不是跟李暄和分手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哦不……许翰飞，你是不是傻呀？”这一刻艾菲突然抬头，迎上许翰飞的目光。

    “我不傻，我是真心的。”

    许翰飞把艾菲的手放到自己心口，紧紧摁住，眼神里都是期待和温柔。艾菲的眼睛酸酸的，她拼命捂住嘴巴抑制情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动心也是假的，可是，他们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由不得她放任情感。

    “许影帝，我先走了。”

    纵然感动，纵然热泪盈眶，可艾菲最后还是狠心抽回手离开。那掌心下的心跳声，烙人。

    许翰飞知道，艾菲每次叫他影帝，都是在表达她内心的抗拒。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布丁打电话跟他说艾菲和李想的事情，布丁已经查到李想是郑儿安排的了。

    李想？

    艾菲听到这个名字就停住了脚步，她走的不远，也听清了许翰飞的电话内容，他说他自有办法解决这个人。

    许翰飞挂掉电话时，看到艾菲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为她回心转意不再拒绝，一瞬间眼里盈起喜悦，整个眸子亮了起来。

    “许影帝，这一次，不要再管我的事了，让我自己承担自己解决吧。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多欠你哪怕一点了，谢谢！”艾菲对着许翰飞，深深鞠了一个躬。

    “你斗不过郑儿的，我可以帮你！”许翰飞见不得艾菲这样，大力把她拉起来，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我也有我的骄傲和自尊，这样，你可以理解吗？”

    “可以……”

    许翰飞看着艾菲倔强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语言和行为竟然是那样苍白无力。

    因为，她不接受。

    他扶额靠在栏杆上，茫然地看着桥下东流而去的滚滚江水。正午的光影打在白渡桥纵横交错的钢架上，在许翰飞身上落下一条又一条斜杠。长桥卧波，坚毅又漂亮，可桥上的人，孤寂又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