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建庙之利
看着龚斌面皮紫涨,暴跳如雷的凶神模样,范毅夫已吓得六神无主,不由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大……大人,我……我……”却是过于紧张,舌头不好使了,结结巴巴的,连句囫囵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说,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龚斌气得呲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什么堂威官架子都顾不上了。
智聪禅师千叮咛万嘱咐,说庙未建成,朝廷封号没下来,万万不能提及此事,以免泄露天机,引发神仙不悦,因此龚斌这一个多月遵从神谕,每天都宿在那个黄脸婆的房中,一大早天不亮还得掐准时辰爬起来,偷偷通过夫人和智聪传递讯息。
“自己好歹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这么起早贪黑的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那个礼部侍郎的缺?老子这前程要是黄了,我灭你范家一门都不够赔的。”龚斌瞪视范毅夫,咬牙切齿地想着。
“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是张明德还是汪桓期?”龚斌已冲至范毅夫近前,厉声喝问道。
张明德就是布政使衙门的张师爷,这所有一切都是由张师爷居中联络的,智聪禅师也是他引荐给龚斌的,不过双方并没有见过面,一直通过纸条暗中联系。
而汪桓期则是大界县的县令,若不是张师爷带着龚斌亲笔信去找,那庙宇也建不起来。
这一系列过程,都是经过智聪禅师详细指点,弄得极为隐秘,不知用意何在,不过这样反而让龚斌更为信服,不如此又岂能遮掩天机,让自己青云之上?
可现在被范毅夫一语道破,龚斌自然怒不可遏,看范毅夫结结巴巴的不回话,气得龚斌又是一声咆哮:“到底是谁说的?”
“是……是……是我外甥说的!”被龚斌这声咆哮一吓,范毅夫舌头总算恢复了正常,连忙把自己外甥黄廖璞供了出来。
范毅夫真不知道自己这么随口一问,龚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中已是后悔不迭。
其实他提及这大界县的童山山神庙,也不算随口一问,主要还是为他外甥黄廖璞问的。
黄廖璞因为渡口被袁金生查封,损失巨大,而且听闻袁金生打算建桥,恐怕影响日后渡口生意,因此才想再找条发财之道。
黄家虽然在范毅夫的支持下,买卖字号开了不少,但主业却是在临和府开米铺的。
前几日黄廖璞去大界县找当地士绅谈一笔陈粮买卖,谈完生意后,黄廖璞偶然路过大界县城一家裱糊铺子,看门口挂着只风筝手艺不错,便也想买上几只,等开春踏青放着玩。
可当他走进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谈生意,说的就是要在长子山上建座山神庙,重金礼聘裱糊师傅出工出力。
建庙不找泥瓦木工,却来找裱糊匠,不但裱糊师傅以为此人在拿他们开涮,连门口偷听的黄廖璞也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来人却振振有词,说这庙是大名鼎鼎的童山山神庙,连布政使老爷都晓得此事,并非虚妄。
只是因为黄历写着月末不宜大兴土木,而且工期又定得急,开光大典等日期都已定好不能更改,所以才来找裱糊匠把里外架子搭起来,并扣上一个假屋顶,用这彩绘遮掩那尚未完工的墙体,等忙过开光大典,就会继续修建。
裱糊师傅虽然收下了来人的高额定金,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不住地向来人打听个中详情,可是在门口偷听的黄廖璞却是心中一动,建庙?这不正是个发财道吗?
现在还有什么生意的人流能有童山山神庙多?那山上一天最少也得有上千人,黄廖璞也曾去过童山拜祭,对那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的场景真是记忆犹新。
这一天下来,光那香火钱也是不老少吧?更别说还有不少善男信女的捐献。
黄廖璞当时就仔细盘算过,若是由他来运作,这获利定会打着滚地往上翻,可惜的是这出资建庙的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孙叔寿,对这些香火钱似乎看不上眼,甚至到了晚上,那香都是白给的,看得黄廖璞心疼不已。
现在这大界县又新建个童山山神庙,这可是天赐良机,虽然黄廖璞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童山山神庙能建在大界县,但来人既然能说这事连布政使龚斌都知晓,那应该是错不了了。
除了龚斌的几个嫡系亲信以外,官场上并没多少人知道龚斌极为虔信童山山神,更别说一般的小民百姓了,黄廖璞也是听范毅夫某次酒后吹嘘才知道此事。
这山神庙说不定就是龚斌授意盖的,可人家童山已经有庙了,怎么又会另盖一个,莫非他也看中了其中的商机?
黄廖璞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有理,当初那渡口不也是龚斌看好的吗?要不然也不会把娘家侄子派到自己身边收钱,看来又是一次“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人家这次没找自己,是想单干了,所以黄廖璞不由得有点后悔,下手晚了啊,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上布政使呢,这目光真是非比寻常。
不过黄廖璞也没气馁,他对于这庙宇的今后发展也是有一番独到构想,估计龚斌他们未必能想得到,黄廖璞有信心,在龚斌的支持下,凭借自己一番筹划,这新山神庙必然是另一个聚宝盆。
“万一我真筹划成功了,借这份功劳,我在庙里安插个庙祝应该也是没问题吧?那童山的刘大祝刘二祝不也是半路出家的吗?”
黄廖璞想到此处,风筝也不买了,直接来找范毅夫商量,看看能不能通过范毅夫给龚斌递话,把他这一番谋划献出来。
因此刚才范毅夫才大着胆子,假作随口地试探那么一句,万一龚斌承认确有此事,他便把黄廖璞的谋划献出,看看能不能入龚斌的法眼,混点好处。
万一龚斌不承认,那就只当没有此事,人家不带咱们玩,咱们还是好好做那渡口生意,却万没想到龚斌反应这么大,竟是如此的雷霆震怒。
听着范毅夫哭丧着脸说完这前因后果,龚斌摸着颌下胡子微微皱眉,愣神想了一下,又急急问了一句道:“你说你刚才问的是山神庙?”
“啊!是!是山神庙!”范毅夫看龚斌面色有所缓和,连忙应声回答,不过心里还是有点糊里糊涂的,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不是……就是山神庙?”龚斌硬生生咽下“灶君庙”三个字。
“就是山神庙啊,小的就说了一句,然后就……”
范毅夫还是有点不明所以,脑子已是急速转动,我刚才那句话有什么禁忌吗?或是山神庙被龚斌听错了,那他听成什么了?山神庙,撒泡尿?撒肾尿?这发音像吗?难道是龚斌老年遗尿,怀疑我在嘲讽他?
他在那边胡思乱想,龚斌这边却是心中微松,看来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了,智聪禅师说过,说童山山神庙是没事的,只要不提灶王庙就行。
因此龚斌假意恚怒地一甩袍袖:“胡扯些什么?本官虔心敬神,竟被尔等龌龊小人妄加猜度,真真是该死。”
“是是是,小的猪油蒙了心,竟疑心大人有获利之心,真是罪该万死。”范毅夫跪在地上,已是磕头如捣蒜,“这都是小的外甥挑唆的,小的也是不明真相,求大人责罚!”
现在范毅夫也只能把所有过错都往黄廖璞身上推了,只可惜这小子刚才被自己撵出去了,不然现在还能给自己分担大半龚斌的万丈怒火。
“等那庙建好,本官就要立个规矩,谁敢贪墨山神爷一文香火钱,定斩不饶,看谁还敢对此说三道四?”
龚斌气哼哼地回去坐好,心中却也是有点翻腾不已。
刚才自己那样大发雷霆,不会出什么事吧?最近自己休息不好,心神不稳,而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竟越来越敏感了,这范毅夫随口一句,竟让自己心神大乱,万一真因为这事功亏一篑,那可真是追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龚斌不由得又恨恨地瞪了范毅夫一眼,你没事提什么庙,害得老子大发雷霆,要真有什么变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还有你那个狗屁外甥。
“你们以为老子建庙就为贪几个香火钱吗?真是燕雀不知鸿鹄之志,要不是为了那个礼部侍郎之位,老子能费这么大劲?”
“看来明早还得早起,让老婆子再去西华寺问问智聪禅师,今天我只是发通火而已,没提灶王庙,应该没什么事吧?”龚斌忍不住还是有点担心。
他却不知,此时就在他身边,六位九品神正在埋头记录这堂上的一幕,他们分别来自灶王庙,省城隍司以及游神司。
这三家虽然已经初步达成妥协,不过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各留下两人互相牵制,而且现在城隍司也把换班时间改成了午时,就为保证一点纰漏不出。
第二日,龚夫人把智聪的话带了回来,但没直接说起,却是假作练字帖,将几个字多写了几遍,龚斌细细看去,心神已是大乱,原来智聪传来的话语,竟是“好事多磨”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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