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视片《动物世界》突来灵感

    我只在动物园里、电影电视上见过狼。小时候住在平阴山区，听乡亲们说山的深处有狼，还听说过不少关于狼的故事。比如，当你夜间行走在山路上时，突然身后有两只手(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你的双肩上，这时候你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它就一口咬烂你的脸或咬断你的脖子。再比如，狼有时会披一张羊皮，躲在石堰下学妇人哭，当你好心好意地前去看望时，它就会突然抖掉羊皮冲你扑来。还有，狼抓了猪，因猪太重，背不动，就用口咬住它的脖子，使之叫不出声。狼就牵着它走，还用长尾巴抽打它的屁股，如鞭子驱赶。也有狼做善事的故事，一个孩子贪玩，误入狼窝，母狼却没伤害它，而是用奶喂养。狼孩长大后，满脸满身是毛，不会说话，只会像狼一样嚎叫。我曾见过村头山墙上用石灰浆画的大圈——吓狼用的，据说狼见白圈，怕被套住，就不敢进村叼羊赶猪以至叼孩子了。

    过去，我对狼的印象不是太美好。狼最突出的特性是凶残，吃人，咬牲畜。狼心狗肺、狼子野心、狼狈为奸、狼狈不堪、狼奔豕突、狼吞虎咽、披着羊皮的狼、“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都是骂狼的。动画片里的狼，几乎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但最近，看了《动物世界》中的狼，我却对狼有了兴趣。狼有以下几个特征：

    ——本性不移。狼极难驯化。听说有狼崽被人驯化了的，也是属于极少极少数的叛徒。狼中叛徒的比例比人类中叛徒的比例要小得多。近日电视上一位研究日军慰安妇的专家提出一个问题，即抗日战争时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汉奸政权，出了那么多的汉奸。马戏团宁可把兽中之王老虎、狮子训得像狗一样温顺，却没见过谁把狼驯得像狗一样听话的。动物园中的老虎，用不了两三代，就丧失了一切英雄气概和一切耀武扬威的能力，连山羊牛犊都怕，甚至连一只公鸡都怕，更不敢去捕捉。而狼在笼子里繁衍十几代，却依然本性不改。谁也不敢把它们放出来与人类特别是孩子玩耍——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狼绝对不会去啃主人扔在桌下的骨头，也没有那个机会。有的猎人或动物保护者，即使养过小狼崽子，可一旦它们长大，就不能掉以轻心了。即使你对它再好，让它吃得再好，住得再好，它们也绝不会与你为伍。深山老林才是他们自由自在、纵横驰骋的天地。从这一点上说，狼是没有奴性的。“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狼有一条长长的下垂的尾巴，却从不会摇尾乞怜，也用不着冲谁去摇尾乞怜。而狗的尾巴是向上卷起，翘起来的，见了主人就讨好地摇个不停，如摇着一把鲜花。狼与狗绝对不一样。如果说狗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从狼的家族中分化出来的一支，那么狗由于无数次的杂交和优生优育却是越来越“堕落”了，一直“堕落”成了名贵的小巧玲珑的哈巴狗之类，还有了一些如“京巴”、“西施”之类美丽动听的名字。四足极短，毛很长，伸着鲜红的舌头，瞪着一双谄媚的狗眼，冲主人蹦跳撒欢，讨主人特别是贵妇人、阔太太、阔小姐的欢心。还有的经过驯化，只认主人，不认外人。貌似狼，实为狗。狗仗人势，咬人扑人，走狗一条。狗的优类，如警犬、搜救犬、护羊犬，在此暂且不表。

    ——极富攻击力。狼那尖尖的耳朵，细细的长腿和细细的身材，长长的尾巴，使它显得威猛异常。那尖利的牙齿和平时藏而不露的利爪，都没有蜕化。狼是不怕任何动物的。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动物可以征服它，也没听说过何种动物是狼的天敌。而据说狗的天敌是豹子，豹子特别爱吃狗，狗一见豹子就吓得肝胆俱裂。为了生存，为了养育后代，狼不但向幼小的懦弱的动物发起攻击，而且敢于向庞然大物如牛、马、驴发起冲锋。驴一听见狼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就吓得四腿打颤浑身发抖走不了路。狼攻击时如一支离弦之箭，一直冲上去，只一下就咬住对方的喉管，致于死地，绝不松口。

    ——非常团结。只要有一只受到攻击，其他的公狼母狼大狼小狼就一拥而上。不怕枪林弹雨，不怕流血牺牲，越流血劲头越大，越有牺牲者越往上冲，前仆后继，一往无前。绝对没有一个松包草包软蛋胆小鬼。

    ——极强的生命力。由于生态环境的严重恶化，以及人类的滥杀滥捕，狼的数量越来越少，狼赖以生存的家园越来越小。狼的生存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威胁。狼最重要的吃饭问题成了最大的问题。但狼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忍饥挨饿的能力。即使在严寒的冬季，几天吃不到东西，孩子们饿得奄奄一息，狼也绝不去当奴才，乞求一点儿残汤剩饭。为了孩子，狼妈妈和狼爸爸甚至铤而走险，趁夜晚去城市里寻找食物以至到垃圾堆里吞咽人扔下的食品，返回巢穴后再吐出来喂养自己的子女。即使狼这样厉害，它的子女存活下来的也不多。

    当森林中所剩无几的老虎惧怕人而躲在洞中草里不敢出来时，当动物园中的老虎消失了王者的本性时，狼可以跃上山石，冲冷月大声嚎叫“我是兽中之王”了。

    2000年6月27日9时52分

    11月30日修改于长耳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