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73
是……”
“只是什么?”展云听得都有些傻了,弯月眼眸光彩四溢,如同天边朗月,不经意间就倾泻一地月华,温柔的让人心醉。
段尘唇角轻抿,看向展云的目光也恢复往常清冷:“只是,我这辈子,不可能与任何人结缘。”
“我一个人漂泊久了,虽然过得清苦,但也习惯了这种日子。我不可能如普通女子那般镇日静坐家中,相夫教子,做些针黹养花活计便一生终了。”段尘只说了一半实话,另一半,是因为以她的家世过往,也只能这般过活。那种普通女子的生活,不是她所能奢望的。
展云一开始听得皱眉,后来竟渐渐弯起嘴角,待段尘说完,他已经笑得眼眸都弯起来,面上神情更是一派怡然从容,如浴春风。展云定定望着佳人眼眸,一字一句柔声说道:“我们家从我祖父那辈起,就没有让妻子静坐家中,相夫教子,做针黹养花活计的传统。煮饭针黹一类的事有下人做,花草都是做夫君的侍弄。至于你说的行走江湖清苦度日,我一无官职在身,二无生意要管,山庄有我父亲和大哥坐镇,而我本人,也不介意清苦……”
展云说到这,微微一顿,嗓音也低了三分,眼眸里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郑重,“只要你愿,我就跟着你一起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段尘被他一长串话说的哑口无言,几次张开唇,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待听到最后一句话,白皙面颊渐渐就晕出嫣红,一双凤眸慌的不知该看哪才好,纤长睫毛轻轻颤着,眉眼间渐渐浮上一片羞恼。
展云见她露出这般这神色,不禁心头一动,抬手轻轻握上她受伤那只手,低声道:“别马上拒绝我。我愿意等。”展云了解段尘脾性,深知只要她不马上拒绝,从某种程度讲,就已算是接纳了他。
段尘被他一番话堵的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又被他握住一只手,一时间也有些失了方寸。轻轻挣动了下,发觉展云动作看似轻柔,却在不弄伤她的情况下握的很牢,便抬起凤眸睨了对桌那人一眼:“放手……”见对方一脸诚挚,手上仍纹丝不动,段尘压低嗓音道:“有人在看……”
段尘因为着实有些急了,一句话末了尾音稍扬,听起来就如同在撒娇一般,带了丝从未有过的娇媚之意。展云弯起嘴角,从腰间掏出些铜板放在桌上,牵着段尘手腕起身,步履从容的往外走去,毫不在意四周围哗声一片。
出了粥铺,展云唇映浅笑,怕佳人真跟自己急了,见好就收的松开手掌,又迅速转移话题:“赵廷进宫时,只拿了两只玉笙。”
段尘白嫩耳廓烧的通红,被人牵过的手腕仍有些发烫,本想直接走了不理人,一听这话却缓下脚步,静静听展云继续解释。
展云噙笑瞥了她一眼,收拢的掌中还残留着之前细腻微凉的触感:“他带进宫给圣上看的,是那只碧色和白色的,黄色的那只,还在我这。”
“我和赵廷早在苦水镇的时候就商量好,玉笙之事必定要告诉给圣上知道,因为只有这样,朝廷才会着力剿除七笙教。你应该也猜到了,金霄白和赵璘把炼制的丹药赠予不少朝中大臣,那七笙教早已与朝中几股势力盘根纠结,单就戕害无辜百姓这条,怕是引不起圣上太多关注,再加上朝中一部分人的阻力,派到各地的人只会敷衍了事。”
“自古以来只有一件事,能引起皇家殷切关注。”展云看着前方的路,弯月眼眸也染上阴霾,“皇权。只有皇权受到威胁,圣上才会下定决心铲除七笙教。将玉笙以及里面的藏宝图呈给圣上,再加上七笙教近年来所作所为,圣上必定龙颜大怒,剿灭七笙教的事,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贯彻到地方。”
段尘一直静静听着,将事情前后一联想,突然有些惊讶的侧眸:“那只黄色玉笙里的藏宝图……”照他这么说,会留下那只玉笙,该不会……
展云轻轻颔首:“这事我和赵廷商议许久,他最终也认同我的看法。若把两幅藏宝图都交给圣上,朝廷不遗余力剿灭七笙教的同时,必然也会到处寻找另外几只玉笙的下落。一旦聚齐七只玉笙,朝廷定会派人去寻宝,到时各方势力争夺,难免引起混乱,那处宝藏,不见得是我大宋之福。”
段尘蹙眉看着展云:“你把那图毁了?”
展云浅浅笑着点头:“烧了。”
“你留下玉笙,是想引七笙教的人来?”段尘不是没考虑过该如何处置那几只玉笙,却不得不承认,展云的做法,可算得上是上上之策。
展云眼中透出浅浅笑意,半开玩笑的叹道:“往后的日子怕不会太好过,须得时时提防七笙教的人找上门来。尘儿会因此嫌弃我么?”
段尘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展云轻轻笑出了声,抬手牵住段尘衣袖,弯月眼眸里盛满笑意,温暖宁静若春日午后的西子湖泊:“我知道尘儿不会嫌弃我,所以我也不介意尘儿的家世经历。我一生所求不多,只愿能伴着你,一同游历天下,破案助人,此生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有更,早上九点~
下章解密,此卷为何叫西施乳。
73
第七章 西施乳?绝密名单 ...
两人回了趟王府,段尘又换回平常穿的青色长衫。晌午时,展云领着段尘坐马车去了城南的西溪库,赵廷和周煜斐已经点好菜,在二楼雅座等。一见两人进来,赵廷“腾”一下就站起来,看得段尘一头雾水,旁边周煜斐抚额哀叹,镇定啊,小王爷!教你那些话不是现在说,要等夜半无人只剩两人时再说啊!
赵廷也反应过来时间场合都不适宜,又不好直接坐下,漆黑眼眸深深看了段尘一眼,沉声道:“我去催催菜。”
周煜斐拿酒堵嘴,连连摇头。好你个段尘,倒把咱们向来冷酷霸道的小王爷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不一会儿赵廷回来了,同时后面诚惶诚恐跟着一队人,十多道菜眨眼功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那老板拿出帕子擦擦汗,从后面站着的人手里接过一只汤盅,胆战心惊送到赵廷面前,就见小王爷一个眼风扫过去,又硬生生半转过身子,转而递到段尘面前。
捏着布巾掀起盖子,老板躬身介绍道:“这位公子,这是我们西溪库全鱼宴的第一道菜。鲫鱼肉少刺多,味道清甜,烹汤最佳。这汤里除了红枣青葱,别的都没加,只用清早新挤的牛乳同煮,味道绝不带半点腥膻,反能令鲫鱼汤味道更添浓醇。请公子慢品。”说着,用双手递过一只白玉小勺。
段尘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那老板擦擦汗,又将另外三盅一一送到三人跟前。汤盅很小,汤水熬得细滑浓稠,味道清甜不腻。一盅汤水进肚,只觉周身熨帖,胃口大开。
旁边候着的人快速将汤盅撤下。那老板又将桌子正中一只盘子上的盖子掀开,手上端着一只小碟,依次倒入米醋、酱油、姜末以及一小勺淡紫色的酱。又执起象牙箸夹了块莹白的肉放入小碟,沾了两沾,连同小碟一同递到段尘面前:“公子,请品尝。”
段尘依言送入口中,只觉鱼片清凉滑溜,口味生鲜,咀嚼几下之后咽下,不禁有些惊讶:“生的?”
那老板点点头,微微笑道:“公子莫怕。此乃白鲩,脂肪较厚,肉质嫩滑,最宜生食。那紫色的酱料是去年秋初腌渍的鱼虾酱,味道咸中带甜,公子若是不惯生鱼味道,可以多蘸一些。”
这边厢老板一一布菜介绍,另一边三人也不着急,就静静陪吃。赵廷见段尘时而惊讶时而欣喜,吃的很是满足,嘴角一直勾着,心情一时大好。
接下来一道接一道,醋溜米鱼,软炸刀鱼,清蒸石斑,鱼头炖豆腐……四人就着口味清甜的米酒,吃的是不亦乐乎。直到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那老板掀开上面覆着的盖子,朝赵廷三人笑笑:“三位久候。”接着又看向段尘,耐心介绍道:“这位公子,这道菜,便是咱们每年全鱼宴的压轴菜,也是我们西溪库每年春季时的招牌菜,胭脂西施乳。”
那老板一脸自豪的继续讲道:“公子可别瞧这一盘肉不多。光这么一小盘,可是用去十副鱼白,先是上屉蒸,然后炝勺、打高汤、下勺笃炼。您瞧上面的胭脂色,是用新鲜苋菜红着的色,然后收汁勾芡。这道菜就讲究吃个鲜……”
周煜斐在一旁早已经摩拳擦掌,看得展云无奈摇头:“年年都吃,年年都这副馋鬼样。”
旁边赵廷也瞟了周煜斐一眼,一脸冷峻:“不许抢。”
周煜斐翻个白眼,没义气!一边有些酸溜溜的想,知道每道菜第一口都要留给你家尘儿,我又不傻,哪敢捋这虎须。
那老板笑着夹了一块淡红色的鱼片送到段尘碗里,又指了指面前两只小碟:“公子,这两只碟子里,一样是白糖,一样是芝麻酱,一甜一咸,您可以沾一点试试。”说着,又笑呵呵往周煜斐方向瞧了一眼,“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沾,就图吃个原汁原味!周大人好像就从来都直接吃的。”
段尘轻轻点头,表示了解。夹起鱼片沾了些芝麻酱送到口中,就觉鱼肉丰腴甘甜,入口即化,极是鲜美,而芝麻酱微咸,又极香口,尝来别有一番风味。段尘缓缓咀嚼着鲜美鱼肉,眉心渐渐蹙紧,又想起之前老板报的菜名,不禁面色微变。有些难过的咽下口中鱼肉,段尘凤眸大睁,定定看着眼前那盘鱼片,面上也露出些许惊恐来。
周煜斐一只鱼片夹到半道,无意间瞥见段尘神色,忙将鱼片送入口中,嚼了两嚼,有些不解:“怎么了?味道很正常啊?”
另两人见段尘神色有异,也赶忙问道:“怎么了,尘儿?”“是觉得不合口味么?”
段尘怔怔看着那盘鱼片,又抬眸看向几人,包括急的冷汗都冒出来的老板,缓缓道:“这个,是河豚?”因河豚肉白,色泽玉洁冰清,肉质细腻鲜嫩,故民间又有西施乳一说。
老板抬手擦擦额头,点头称是。
就见段尘脸色又是一白,直看得赵廷和展云焦急不已。半晌,段尘才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就不怕被毒死?”
桌上一片寂静。片刻过后,周煜斐一只手肘撑着桌子闷笑出声,另外两人也不禁哑然失笑,候在一旁的老板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忙解释道:“怎么会呢,公子。每盘河豚上桌前,都有人试过是否有毒。况且我们西溪库的大厨刀工一流,处理河豚的时候更是极为谨慎,这全鱼宴做了近二十年,从未有过一例中毒的。”
段尘点点头,又接着吃之前碗里的软炸刀鱼。接下来半顿饭,无论三人如何劝说,段尘也再不尝那河豚肉一口。且每次看到那三人谈笑风生间夹起河豚食用,都面色发白,一脸不忍。
展云喝了口米酒,刚夹了一片到自己碗里,就瞧见段尘眨着一双凤眸盯着自己筷子上的鱼片,眼眸睁的大大的,唇角却紧紧抿着。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展云直接将鱼片送到周煜斐碗里,又笑着看了段尘一眼,盛了一小碗鱼汤煮的豆腐吃,再也没碰那盘河豚。
另一边赵廷看得胸口一窒,放入口中的河豚肉也失了鲜美味道。食不知味的咀嚼咽下,赵廷仰头喝下一杯米酒,紧抿的薄唇透出浓浓不悦。
周煜斐在这方面是行家里手,半眯着眸子看着对面情形,心说行之这小子手脚够快的,一上午功夫又有不小进展哪!勾魂桃花眼一转,周煜斐伸肘兑了一下赵廷:“哎,就顾吃饭了,上午时候你不是去那太医院等了半天么!查出什么结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