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皇宫内的御书房里,刚刚登基的皇上坐在桌前正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一幅画。
静立在一旁的老太监看到皇上今天心情不错,插嘴说道:“万岁爷,这幅画画的真的那么好?您都看了好长时间了。”皇上放下手中的画说道:“画是画的不错,不过也没有好到让朕入迷的地步。只不过这是玉昂郡主送来的画。我是在想玉昂妹妹送来这幅画的用意是什么呢?”老太监说道:“这个老奴可不知道。我猜万岁爷和郡主兄妹情深,郡主体贴万岁爷的辛苦,特意送来一幅画来给万岁爷解闷。”皇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的小太监跑进来跪下说道:“万岁爷,丞相王大人和几位考官大人求见。”皇上站起来说:“哦,太傅来了,快快有请。”跪在地下的小太监应了一声,站起来跑着通报去了。
过了一会儿,当朝首辅王福臣王大人和几位大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王福臣和几位大人走进御书房就要跪下,皇上急忙过去扶起王大人,“太傅,你就不要多礼了。来人,给太傅赐座。几位大人也平身吧。”王福臣也不推辞,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和王福臣一起来的几位考官肃立在一旁。
等到王福臣坐定,皇上问道:“太傅和几位考官一同来可是为了这次殿试的事情?”王福臣点点头,从袖中拿出几张考卷,“陛下,这三份考卷是我和几位大人共同挑选出来的。我们都觉得这三篇文章写的好。依我等看,今年殿试的前三甲非这三人莫属。请陛下过目。”皇上接过试卷看了起来。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皇上看罢说道:“太傅真实慧眼识珠啊。这三篇文章的确写的不错,尤其是这个叫吕湘生的文章真是字字珠玑,滴水不漏。我看今年的状元就是他吧。”王福臣说道:“陛下圣明,我和几位大人也都觉得这个吕湘生的文章比其他两篇文章更胜一筹。”皇上听完王福臣的话哈哈一笑,提起笔来,沾了沾朱砂在吕湘生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就这样今年殿试的状元就被圈定了。这次恩科挑选出了国家的栋梁,皇上很高兴,今天来了兴致。
皇上向王福臣招招手,“太傅我得了一幅画,你和几位大人给朕看看,这幅画画的怎么样?”王福臣在太监手里接过画,几位大人也都围拢过来。
几位考官看了看画,都赞许的点了点头,当看到画上署名时,都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副主考官陈名佐大人更是
“哧”的一下笑出了声。皇上很奇怪,问道:“几位大人,这幅画有什么不妥吗?”陈名佐答道:“万岁,这幅画是好画,只是这画画的人却叫人好笑。”皇上讶道:“这画画的人你们认得?”王福臣说道:“万岁,画这幅画的柳子浓,早在十几年前他的才学就已经名闻江南了。他虽然早早中了举人,可是一直没有到京城参加过殿试,直到这次万岁加开恩科,他才来应试。”皇上来了兴趣,“哦,他这次来应试了?那他的文章做得怎么样,你拿来让朕看看。”王福臣说:“万岁,臣拿不出柳子浓的文章。”皇上问道:“为什么?”王福臣跪下说道:“万岁,柳子浓在考场上不仅不做文章,而且还大睡三天,交了白卷。臣以为,他这是无视朝廷,无视万岁。臣已经责令他回家思过,以后不准他再进京应考。”皇上急忙扶起王福臣,“太傅快起来。这个柳子浓如此放荡,太傅这样责罚他也是应该的。”皇上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自语道:“这个柳子浓画得一手好画,又做的一手好诗,倒是一个人才,不出来辅佐朝廷真是可惜了。”这时一个考官站出来说道:“万岁,这个柳子浓还有一件事在整个京城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皇上问道:“什么事?你说来听听。”考官说:“柳子浓在应考之前嫖宿在京城最大的妓院牡丹坊里,最后花尽随身带的盘缠,因不能付账被牡丹坊的老板娘醉三娘叫人剥光他的衣服给扔了出来。”王福臣干咳了几声,说话的考官止住声,不再说下去。
王福臣接着说道:“万岁,这个柳子浓为人轻浮,出来做官恐做出些有辱朝廷的事情来。从他的画和诗中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也不在求取功名。依老臣看不如就成全了他,让他回家继续过他的闲云野鹤的生活去吧。”皇上想道:玉昂郡主送我这幅画的用意可能就是要我重视这个人才。
可太傅已经责令他不准再来求取功名,如果违背太傅的意思,太傅脸上恐挂不住。
怎样才能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可以迎合玉昂郡主的意思,又不损害太傅的脸面呢?
皇上灵机一动有了办法,“太傅,我觉的柳子浓这个人放他回去有点可惜。。。。。。”
“万岁,科举取士不是儿戏。难道万岁想录用一个交白卷的人吗?这样一来普天下的学子岂不会纷纷效仿。那我朝以后还怎么录用人才,王福臣打断了皇上后面的话。皇上一愣,看出王福臣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柳子浓是江南名士,他的才情天下文人都会略有耳闻。天下能有几个读书人和他攀比,还有这样的胆量效仿他呢?如果能够录用了他,也可以体现朝廷用人不拘一格,求贤若渴的决心。”王福臣还想说话,皇上抢着说道:“当然,他考场上那种放荡的行为也应该有所惩戒。朕以为,让他回去继续过自己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太便宜他了,不如这次殿试我们就录用他,但是把他放在最后一名。一个名士,只考了最后一名,这恐怕比弃用他更能羞辱他。至于以后该怎样用他,那都由太傅给他安排。如果做事做得好,那就重用;如果真的不成体统,那就治他的罪,让他连闲云野鹤的日子都过不了。太傅,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王福臣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说道:“臣照皇上的意思办。”皇上满意的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张榜的日子到了。柳子浓还在梦中酣睡,几声敲门声将柳子浓在睡梦中惊醒。
柳子浓没好气的问:“什么事呀?这么早来敲门,也不让人睡个安稳觉。”门外孙雅倩不悦的说道:“快起来,吕大哥约你今天去看榜。”柳子浓心中有气,“这个吕湘生也来拿我寻开心。全洛阳城都知道,我被赶出考场,永生不会被录用的的事情。他还来叫我去和他一起去看榜。你让他走,我可没心情看他炫耀。”柳子浓将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再理会门外孙雅倩的敲门声。
柳子浓一觉睡到下午,又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柳兄,柳兄,我是吕湘生啊,我来给你道喜来了。恭喜你金榜题名啊。”柳子浓心中骂道:好你个吕湘生,你闲的没事那我找乐子。
我今天非要揍你一顿。柳子浓一边急匆匆的穿衣服一边喊道:“吕兄,你等我一下。我马上给你开门。”柳子浓草草的穿戴完毕,打开房门,一把揪住站在外面的吕湘生,“姓吕的,你安的什么心?大白天的开这种玩笑,你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吕湘生说道:“柳兄,我不和你开玩笑,你真的中了。”柳子浓越听越气,“你还说?你再说我可要动手了。”
“放手!”站在旁边的孙雅倩实在看不下去了,“吕大哥好心来给你报喜,你还对吕大哥这个样子。你敢动一下吕大哥试试。”吕湘生说道:“柳兄,我不骗你,你是中了,你中了最后一名。明日早朝皇上还要召见这一次金榜题名的进士呢。你也准备一下吧。”柳子浓看了看孙雅倩的表情,心中有了几分相信。
吕湘生从来不会开玩笑,更不会在孙雅倩面前开玩笑,就他的性格,就是开玩笑也不可能装的这么像啊。
柳子浓感觉自己在梦中一样。孙雅倩向吕湘生施了一礼说道:“吕大哥,还没有恭喜你高中状元呢。谢谢你来告诉我们这个喜讯。刚才柳大哥有点失礼了,你先请回吧,我会好好管教他的。”柳子浓听到孙雅倩的话心中不服气:这丫头说话口气都成了我老妈了。
管教我?我可是中了进士的人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当呢。以后你个小丫头应该对我尊敬点才行。
吕湘生喜气洋洋的告辞离开后,孙雅倩转过身来看着吊儿郎当的柳子浓,突然一把揪住柳子浓的耳朵,将他拉进屋来。
“哎呀,你快放手,”柳子浓没料到孙雅倩还和以前做师父一样对他,耳朵疼的嗷嗷直叫。
孙雅倩松开手,将门关上。柳子浓无辜的看着孙雅倩问道:“你想干嘛?”孙雅倩双手插在腰间,说道:“你用我父亲的名义来考试,只考了个榜上最后一名,这都辱没了我爹的名声,你还得意?”柳子浓争辩道:“我只读了两年的书,敢进考场都算很有勇气的了。你还想有什么奢求啊?”孙雅倩被柳子浓反驳的一愣。
柳子浓趁机在孙雅倩身边夺门而出。孙雅倩在柳子浓身后喊道:“你去哪里?”柳子浓高兴的喊道:“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红果。”孙雅倩无奈的看着柳子浓离去的背影,心中竟然有一股醋意。
金銮殿里,皇上被一群宫女和太监拥簇在当中,正襟危坐,文武大臣分列两旁。
今年榜上有名的六百个进士恭恭敬敬的跪在下面。皇上又出了几个考题,考验着新科高中的前三甲。
一番对答后,皇上对吕湘生三人的才学和应变十分满意,对跪在下面的新科进士勉励了一番,并吩咐丞相大人和吏部要酌情重用这些人。
突然皇上话锋一转问道:“那个叫柳子浓的在哪里呀?”跪在最后面的柳子浓听到后一惊,急忙站起来,弓着腰,低着头,跑到最前面,重新跪下,“禀万岁,新科进士,柳子浓在这儿。”皇上说道:“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柳子浓惶恐的抬起头,皇上看到了一张四十多岁,须发已经斑白的脸。
皇上说道:“柳子浓,你的名声可不小啊,朕早就想见见你了。”柳子浓说道:“陛下,臣也是长了一个鼻子两只眼,让您失望。”皇上听后哈哈大笑,笑过后,对王福臣说:“太傅,你看,这个柳子浓还是会恭恭敬敬跪在朕的面前的。”王福臣跪下说道:“万岁,龙威震天,臣等佩服。”其它官员也都急忙跪下高呼万岁。
皇上放声大笑,站起来向大殿外面走去。皇上身后的太监高呼了一声
“退朝”,众大臣低着头,等到皇上离开大殿才纷纷起来,向大殿外面退去。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这次殿试之后考中的进士都被破格提拔,受到重用。
吕湘生和其他两名殿试的前三甲还被安排在翰林院里,留在了京城。过几年他们就有希望被委以重任,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只有最后一名的柳子浓一直没有被授予官职。柳子浓在普法寺里等了半个月,心里已经失去了耐性。
正当柳子浓完全失望的时候,一个衙差来到普法寺,求见柳子浓。普法寺里的知客僧问明衙差的来意后,带着衙差来到柳子浓的住处。
柳子浓睡了几天的懒觉,今天难得起了个早,正无聊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衙差见到柳子浓马上跪下,“小的叩见柳大人。”柳子浓看了看跪在他面前的衙差苦笑道:“衙差大哥,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是什么大人啊。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若不是寺里收留,我早就露宿街头了。”衙差赔笑的说道:“柳大人,您真会开玩笑。你若是流浪汉,那我们这些跑腿的不就连流浪汉身上的虱子都不如了吗?您还称小的衙差大哥,真是折煞小人了。柳大人,您不记得小人了?”柳子浓说:“我看值你倒是有几分面熟,可一时就是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你。”衙差说道:“柳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记得了,你睡在考场上时,是小的把您叫醒的。”柳子浓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是你,是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衙差说道:“我奉丞相大人之命,特来请柳大人到丞相府里走一趟。”柳子浓知道,丞相就是当朝的首辅,也是那次在考场上训斥自己的王福臣王大人。
当时王大人曾责罚自己不准再来京城考试。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自己明明交的是一张白卷,却金榜有名,得了最后一名。
自己命名中了进士,却一直听不到朝廷启用自己的通告。身为当朝的首辅,却邀请自己这个不入流的进士到他的丞相府去。
柳子浓心中没底,不知道这次王福臣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柳子浓问来请自己的衙差,“兄弟,丞相都请了什么人到他府上啊?”衙差说道:“据小的所知,丞相就请了柳大人您一个人。”柳子浓听后更加心虚了,“兄弟,你知不知道丞相请我是为了什么事呀?”衙差笑了,“柳大人,我这做下人的只管跑腿,至于丞相大人有什么事,他怎么会告诉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呢?”柳子浓心神不安起来,“衙差兄弟,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的先跟我的师公商量一下。”衙差脸上不悦,“柳大人,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您还要交代后事呀?丞相大人可等着你呢,您让他老人家等急了,恐怕不太好吧。马车还在外面等着您呢,有什么事您就跟寺里的知客僧交代一下,让他们转告一下你的家人就行了。柳大人我们现在就动身吧。”柳子浓听了衙差这半劝半威胁的话也不再敢耽误,只好交代了知客僧几句,随着衙差出了寺庙上了马车。
柳子浓一上马车,车夫便挥起了鞭子,马车在几个骑马的衙差跟随下跑了起来。
柳子浓坐在马车里,心中忐忑不安,仿佛自己不是坐的马车,而是坐的囚车。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柳子浓不等别人来叫,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柳子浓下了马车抬眼一望,气派的丞相府就在眼前了。来请自己的领头的衙差跳下马,来到柳子浓面前,用手一引,“柳大人,丞相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进去吧。”柳子浓到了现在心中反而来了勇气,“请兄弟前面带路。”说完跟在衙差的后面,大步走进丞相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