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一番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之后,那个女孩在其他女孩子的拥簇下走出帷帐。柳紫浓坐在酒店里向这边张望过来。透过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群,柳紫浓仔细地端详起那个女孩来。柳紫浓禁不住在心里称赞起这个女孩的漂亮来:略施脂粉将脸上的苍白之气掩饰住,竟然给人一种勃勃英气的感觉。一身黑色的长袍将她高挑的身材紧紧地包住。浓密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发髻。做工精细的金簪珠花插满了一头,虽然繁多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若不是穿着一身黑衣服,一定会让人错认为是遇见了一位正要出嫁的新娘子。孙雅倩也将精力放在这群黑衣人上面,不经意的向柳紫浓问道:“柳先生,你看出了什么?”柳紫浓正被那姑娘吸引,随意的说道:“我看这姑娘腰很细,摸起来一定很柔软。”孙雅倩转过头来看着一脸陶醉的柳紫浓问道:“你说什么?”柳紫浓这才缓过神来,他发现一桌的人都在奇怪的看着他。柳紫浓发觉自己失言了,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孙雅倩挖苦道:“柳先生,你也会说这种话,你是一个男人吗?”马城听不出孙雅倩话里面的话,替柳紫浓解围道:“早就听说柳大才子风流成性,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展菲对柳紫浓说出的话很是不屑,脸上带着温怒。马城的话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没有引来一桌人的笑声。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柳紫浓低下头陪笑道:“食色性也,食色性也。见谅见谅。”展菲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马城这个昆仑派掌门明显是一个惧内的人,在桌子上丢下一锭银子,道了一声失礼,向老婆走去的方向追去。
一桌人只有赵半仙没有动声色,好像他的精力一直放在那群黑衣人上面。孙雅倩还想讥讽柳紫浓,被赵半仙伸出手阻拦住了。三个人又将注意力放在那群黑衣人上面。
带头的黑衣老者领着大家向穿戴一新的高挑姑娘跪下行礼。礼毕,老者站起来,靠近高个子姑娘和蔼的说道:“雪儿,我一直都在关注你。这次灵主选中你,这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服侍灵主。”雪儿好像很怕这个老头,“奴婢知道了。”老者挥了挥手,雪儿婷婷的向黑色的轿子走去。走到轿子口,雪儿恭敬的说:“奴婢雪儿,伺候灵主。”轿中没有人答应。雪儿掀开轿帘躬身钻了进去。一切显得那么诡异,轿子里面竟然没有了动静。过了一会,老者走近轿子恭敬地问道:“灵主,您有什么训示。”轿子里答道:“这里有本尊要找的人,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下吧。”这竟然是雪儿的声音。老者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听到没有,还不快下去准备。”手下人答应了一声,开始驱逐路边的人和酒馆里的客人。有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人,带着三四十个来到酒馆门口大声吼道:“你们都听着,我家主人要在这里休息。你们马上离开这里。”雪儿在轿中喝道:“住手,你们这些废物。是想把我的客人也赶走吗?”雪儿的一句话将这些黑衣人吓得都跪在地上请罪。雪儿又说道:“我要下轿走一走,你们都退下。”黑衣人应了一声,轿子一斜,雪儿又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黑衣人都闪到一边。雪儿环顾了一下四周,径直朝酒馆里面走来。酒馆里面的人都寂静无声。雪儿走到赵半仙三人坐的桌子旁边问道:“看样子只有这里有空座位了,我可以坐这儿吗?”赵半仙脸色更加严肃,并没有回答雪儿的话。柳紫浓代为答道:“我们能够说不可以吗?你可以让你的手下把店里的人都赶走,那就不光这里有座位了。”雪儿轻轻一笑并没有理会柳紫浓,而是轻轻在桌子旁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雪儿坐下后只向柳紫浓瞥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好高明的易容术,一定是出自这位姑娘之手吧?”柳紫浓听到这句话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叫雪儿的姑娘只是不经意间看了自己一眼,竟然就能看出自己是易过容的。柳紫浓不敢再多嘴,怕话多了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孙雅倩说道:“能被姑娘一眼就识破了,这易容术看来也不算高明。”“姑娘的易容术已算高明了,只不过是遇到本尊了。要知道天下事很少能够骗得了本尊。”雪儿竟然一边说这话,一边伸出手将孙雅倩的手抓在掌心。孙雅倩一碰到雪儿的手竟然打了个寒颤,“你。。。”没等孙雅倩说话,雪儿站了起来,“明日子时,本尊再来找你。”说完雪儿回到了轿中。老者一声令下,黑衣人们收拾东西向前继续赶路。
当这些怪人走远了,孙雅倩才缓过神来,“刚才那个女孩手好凉。”赵半仙叹了口气,“果真是劫数难逃,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被阴魂附体了。这个阴魂竟然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修为真是不低。”孙雅倩问道:“师公,你不是鬼算门的掌门吗?对付阴魂野鬼你不是最有办法吗?”赵半仙摇摇头说道:“我看这个阴魂修为不下于百年前的鬼王,我老瞎子也不是他的对手。难道过了一百多年鬼王又重生了?”柳紫浓好奇地问道:“鬼王,什么鬼王?”赵半仙说道:“就是一百多年以前被陆崖子降服的鬼王。”陆崖子到冥界降服鬼王的故事被世人传颂得神乎其神,柳紫浓以前也听人讲过。柳紫浓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那个鬼王,现在陆崖子已经成仙一百多年了,他还会重现人间管这件事吗?这个鬼王好像对雅倩师父特别有兴趣。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避一避他?”赵半仙说道:“他的确是看上了雅倩,以鬼王的本事我们就是想逃也逃不掉。”柳紫浓显得和沮丧,“走在黑衣人前面的那些姑娘也都很漂亮,这个鬼王为什么偏偏看中了雅倩师父呢?”赵半仙说:“你懂什么,雅倩八字属阴,又是纯阴之体,这种八字的女孩子是百年难得一见。这种女孩在世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对这些阴邪之物却是助长自己修为的至宝。雅倩这一次被鬼王发现,真是凶多吉少啊。”柳紫浓和孙雅倩听赵半仙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担心起来。赵半仙感觉出大家心情都很沉重,继续说道:“命里的劫数是逃也逃不过的,看样子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孙雅倩倒是显得很豁达,她站起来结完帐,对赵半仙说道:“师公,我们上路吧。”说完和柳紫浓搀扶着赵半仙继续赶路。
这一天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到了晚上赵半仙三人找到了一家客栈。在客栈里他们又遇到了马城展菲两夫妻。原来马城追上自己的妻子后经过一番哄劝,展菲又同意和丈夫上京城游玩了。由于展菲很讨厌柳紫浓,所以马城也只是跟赵半仙他们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房中去了。由于担心孙雅倩的安危,三个人只要了一间房子。三个人睡觉都没有脱衣服。赵半仙和柳紫浓在地上铺了一些东西,躺在地下睡。孙雅倩自己睡在床上。孙雅倩和赵半仙推让了一下,见赵半仙坚持,只好自己睡在了床上。
半夜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三人吵醒。柳紫浓起身将门打开,马城马上挤了进来,“赵师傅,出了一件怪事。”赵半仙和孙雅倩马上警觉起来。“马掌门,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赵半仙将马城让在了座子上。马城一坐稳就讲起了自己和妻子遇见的一件事情。原来今晚月色很好,马城睡不着就和妻子到客栈外面去走动一下。走到客栈院门外,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姑娘只穿着几件贴身的衣服被丢在门口。马城仔细一看,竟然是白天见到的被黑衣人选中做寄奴的雪儿姑娘。正是春寒料峭时节,雪儿姑娘已经被冻的浑身僵硬,身上快没有了生机。马城和他妻子马上将雪儿抱入房中,由展菲将内力输入到雪儿身上,试着将她救活。可是展菲累到精疲力竭之时雪儿还是没能苏醒过来。马城想到了同样在店中留宿的赵半仙,看他有没有办法将雪儿救活。听到马城的讲述,赵半仙带着孙雅倩和柳紫浓在马城的引领下来到了马城夫妻的房中。赵半仙一进马城夫妻的房中马上感觉出了气氛不对,急忙喊道:“快,快将这个女孩丢出去。”马城刚想阻拦,躺在床上的女孩倏地一下坐了起来,挥掌向赵半仙打去。赵半仙闻声辩向,舞起拐杖向雪儿刺去。雪儿身体一转,竟直向赵半仙身后的孙雅倩抓去。孙雅倩来不及反应已经被雪儿锁住了咽喉。雪儿一招得手得意的说道:“都不要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屋中的人都被这突然变故惊呆了。大家顾忌孙雅倩的安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雪儿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孙雅倩的脸颊,说道:“美人儿,明晚子时本尊就来接你,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说完竟然对准孙雅倩的嘴亲了一口。孙雅倩被雪儿一亲感觉身体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感觉身上冰冷顿时没有了力气。雪儿轻轻将孙雅倩一推,闪身退出了房间。赵半仙和柳紫浓急忙向前将要摔倒在地上的孙雅倩接住。马城一看自己上了当,抓起挂在墙上的包袱,追了出去。赵半仙将孙雅倩推给柳紫浓说道:“马夫人,柳先生,你们帮我照顾雅倩,我出去看看。”赵半仙说完提起拐杖向外追去。客店的大堂里,马城已经和雪儿缠斗在一起。马城是一派掌门,剑法果真不错,只见手中一把四尺长的巨剑在手上挥舞,将雪儿罩在剑影之中。雪儿对付起马城来虽然游刃有余,可是对他手上的那把巨剑好像颇有顾忌。两人斗了四五十回合,马城越战心里越急,只见他大吼一声,巨剑剑身里飞出一把透明的短剑,围着打斗的两个人旋转起来。飞舞的短剑通体透明,旋转翻飞中竟然好像没有一点声音。伴着巨剑的舞动,短剑不时的向雪儿攻去。雪儿娇喝一声,高高跃起,竟然将那把短剑抓在手中,退到五尺之外。“昆仑山定天情日剑,果真是石饥老头的传人。既然是故人之后,我也不与你计较。本尊今日就放你一马。”雪儿说完将手中的短剑一甩,短剑“嗖”的一声向马城射来。马城用巨剑一接,疾驰的短剑被巨剑一粘,又“嗖”的一声隐入了巨剑的剑身。雪儿一挥手大堂的门板噼里啪啦掉了下来。雪儿飞身向门外飞去。赵半仙早站在大堂的二楼。听到雪儿要走,将占卜用的六枚铜钱抓在手中,挥手向飞在半空中的雪儿射去。雪儿未曾防备,六枚铜钱全打在雪儿身上。六枚铜钱在雪儿身上溅出六道火星,雪儿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上。倒在地上的雪儿身上突然卷起一阵风,将大堂里的摆设卷了个乱七八糟,然后转了一个圈飞出大堂。马城追上前去,挥剑就要向倒在地上的雪儿砍去。赵半仙阻止道:“且慢,马掌门,这个姑娘是无辜的。”躲在门缝里偷看的店老板和店小二还有住宿的往来客商这才敢走出来,“两位客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诸位明天请不要急着赶路,最好是躲在自己房中不要出来。”赵半仙说完没有理会店里人的反应,请马城帮他捡起铜钱。马城将铜钱还给赵半仙,抱起雪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马城一回到房中将雪儿放下就急切地问:“赵师傅,这到底是怎回事?”赵半仙说:“我们这次的敌人可能就是丰都鬼王。”“什么丰都鬼王?”马城也听说过陆崖子到冥界降服鬼王的的故事,鬼王的厉害马城也是略有耳闻的。“看样子这个鬼王对我师祖传下来的这几枚铜钱和马掌门的宝剑还是有所顾忌的。我们有这两样东西帮助或许还能度过此劫。”赵半仙心事忡忡,“马掌门,请恕老瞎子好奇,你这把宝剑有什么特殊来历吗?”马城解释道:“不瞒赵先生说,这两把宝剑就是我昆仑派掌门的信物。是我派一位前辈铸造的。这两把宝剑名字就叫做定天和情日。我派的这位前辈是一个石痴,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不可以一天没有石头,所以当时人们就送给了他一个‘石饥子’的外号。有一天石饥子前辈在昆仑山寻找有用的石头。在昆仑山主峰脚下他发现了两块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石饥子前辈一生收集石头,像这样的陨石自然是收集了不少。所以石饥子前辈也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两块石头。所以他将两块石头背回家,一块放在庭院里,一块放在门口的大石堆里。可是第二天当石饥子前辈醒来时,他发现,放在庭院里的那块小石头不见了。他四处寻找,终于在门外的大石堆里找到了那块小石头。那块小石头竟然跟那块大石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石饥子前辈并没有太在意。他以为是夜里山上的动物将小石头拱出来的。石饥子就把小石头重新搬回院中,然后又到山上去采集石头去了。可是当石饥子前辈傍晚回到自己家中,他发现那块小石头竟然又和那块大石头依偎在了一起。这下石饥子前辈感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于是他将两块石头搬进屋中,仔细的研究起来。他发现只要将小石头放在大石头十丈以内,不出两个时辰小石头就会自己移到大石头旁边。石饥子对自己的这个发现欣喜若狂。他又花了十年时间才将将两块石头去芜存菁,铸成了两把宝剑。他将那把大石头炼制成的宝剑称为定天剑,比喻是一位开创天地的男子。将小石头炼成的剑称为情日剑,比喻是一位忠贞自己丈夫的女子。只要情日剑飞出不超过定天剑十丈,定天剑将剑身中那个情天剑藏身的小槽对准情日剑,情日剑就会自动飞回。后来这位老人根据这两把剑的习性又创了一套剑法,这套剑法也成了我们昆仑派掌门人的不传之秘。”赵半仙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真是天降神物,怪不得连鬼王都会顾及它三分呢。”马城听到赵半仙的称赞连忙谦虚了几句。这时柳紫浓惊呼道:“不好,雅倩师父快不行了。”马城和赵半仙急忙走过去检查孙雅倩的情况。此时的孙雅倩双眼紧闭,眼皮和嘴唇竟然变成紫色,印堂开始发黑。柳紫浓和马城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都焦急的看着赵半仙,希望他能想出办法。赵半仙叹了口气说道:“雅倩中的是鬼王降,她的并不是人间一般的药物所能医治的。看来这个鬼王是对雅倩志在必得。”这时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唐城的妻子展菲问道:“赵师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赵半仙沉思了一下,说道:“现在我们只有小心防范,希望能够耗到天亮。天亮后鬼王的行踪多少会受到一些克制。到那时我们就带着雅倩和这位雪儿姑娘趁机突围。只要能冲出那些黑衣人的阻拦,我们就会有一线希望。柳先生你找一些丝线过来将我的这六枚铜钱系起,在房间的四个角各挂一枚,在这两位姑娘的头顶各挂一枚。鬼王要是再到这间房间里来也会对他有些克制。马掌门鬼王对你的定天情日剑有些顾忌,我想让你到房顶去,一来好做一些警戒,二来可以作为阻挡鬼王的第一层防线。柳先生、马夫人请你们两人守在房中替我护法,我要元神出窍去会一会这个鬼王。”柳紫浓说道:“太师公,鬼王说明天子时才来带雅倩师父,他今晚应该不会来骚扰我们吧?我们不如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冲出去,然后有多远逃多远,避开这个鬼王。”赵半仙说:“你懂什么。你没听说过鬼话连篇吗?鬼王说的话你也信。若是我估计不错,鬼王吃了亏一定不会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他今晚一定会再来。”柳紫浓不再言语,和马城各自去准备了。当大家刚刚准备停当。客店外面传来一阵“呜——呜——,呜——呜——”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在刮风,又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哭泣,在这夜里,让人听了感觉毛骨悚然。“不好”,赵半仙听到这个声音后大惊失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