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章 又见,魂帆!
秦凡盯着毫发无损的黑衣人,微微皱眉,面色变得有些踌躇。
这一式“水火弹”,乃他现在所能打出,威力最大的仙术,这般威能之下,筑基初期修士也要受些轻伤,可眼前这人,看其神态,观其气蕴,所受之伤只有一丝,根本无关紧要。
秦凡深吸了口气,沉默不语,张口吐出一道灵力,布下一道道灵力护罩,有六七层之多。
看着身前的灵力护盾,他心底闪过一丝不安,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篆,贴入身前。
秦凡知道,凭这黑衣人的手段,这般防护顷刻间土崩瓦解,根本没有实质上的作用,眼下他体内的法力也所剩无几。
此番,他已确定,这黑衣人定是炼魂谷的魔宗道修。
这是他初次对战魔道修士,不免有些紧张,炼魂谷的魔道修士,他从宗门典籍早有耳闻。
相同境界下,魔道修士的手段和仙术威力比同阶仙道修士要强上一丝。
普通修仙者追求天道使然,修的是天道,逆的是命运,讲究循序渐进。
虽然对世俗之人、万物生灵,淡漠如许,悲天悯人可并不轻易灭杀,讲的是哪因果循环。
修道者所谓“斩断凡尘”,斩的就是这因果羁绊。
虽然自上古后,仙界沉沦,悬在修士头顶的天劫利剑已不复存在,但这修真界中,依旧遵循着避世修行的传统。
短时间隐藏在世俗,的确可以磨炼心性、境界,有力于磨砺道果。
可若长时间停留,会使修仙者道性沾染凡尘因果,诸般红尘万劫加身
仙界沉沦后,遁匿虚空、入口关闭,升仙台也随之消失,修士在也不能从仙界汲取仙灵力,渡化仙体,成就无上仙位。
普天修士再无仙道可修,现在所说修仙者只是一种习惯的称呼。
按照现在修士方向划分,准确的说应该是“修道者”。
仙界不复,再无修士踏破虚空
现在修士所修“天道”,讲究渡化己身,不求仙体,专修意境,汲取命运长河道之真意,凝结道果
而这魔道修士,追求的是极端的力量,不修真意,不凝道果
一言不合,就是全力轰杀,抽取魂灵,汲取魂血,吞噬魂灵,用以人魂祭炼法术,提升修为境界。
这和仙家法术有些类似,注重神通。
如果说正道修士的神通是生的力量,那么魔道修士追求的就是极端的毁灭力量。
相对修道者者来说,魔宗道修往往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大的力量,造成更强大的破坏力。
不过魔修有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炼化了太多的生魂,不求真意,使得识海内灵魂斑杂不全,心境上都极为脆弱。
虽然如此,自从上古仙界沉沦后,所有修士无法渡过天劫,进入仙界,前途处于一片虚茫之中,修无可修
可有些修士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还是会铤而走险,选择这种极端修炼之法。
不求道境,不修道意,追寻极端的力量。
黑衣人目露杀机,宛如实质,右手一番,打出一道乌光,华光散去,一根黑色的木棍顿时出现其掌心。
这木棍曲折婉转,高一丈,宽三尺,木棍顶端有一面黑色古老的旗帜,黑纹青边金丝线嵌,无风自起,飘飘杨杨。
这黑旗一出,周围顿时雾气翻滚,一道道黑芒无穷无尽,犹如浓烟滚滚,漆黑如墨,灵压徐徐传出。
“魂炼魂帆”
秦凡见到这黑旗出现的瞬间,他心神大震,面色呆滞,恍惚间身形接连后退,双手颤颤抖抖的指魂帆喃喃自语。
此时他的眼中,一片漆黑,脑海的最深出,那片他不愿意碰触的记忆,突然凝显在眼前。
“月影之下,一道赤红鬼爪,一个黑影,一尊魂帆”
“你你究竟是何人”秦凡大声咆哮道。
此刻他双眼泪水翻涌,珠连如线,目光盯着眼前这道魂帆,脑海中一片混沌,仿无它物。
这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发出一丝丝痛苦的哀求。
这思念执首为河,化作奔腾江水,东流不止。
这痛苦,穿越时间,利如弯刀,剜心戳肉,虽已麻木破碎,可这痛苦依旧。
这怨恨,跨过了空间,凝聚成针,破碎了时空
当初相见,恨,相逢时晚,岁寒同一笑,千年事,空忆古前绝
悲歌暮雪,恨,朝辞旧老,同发轻离折,人谁道,忍死须臾,一抹坟头悔
“魂帆”
秦凡双目一阖,额首顿挫,三千青丝怒起,雪眸之瞳一片赤红,他喃喃自语,如遭重击。
二十九年前,那般尽成死域的仙人村下,
那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山坳小村,
那般模样熟悉的人,
那个时常醉酒睡卧村头,睡梦中的喃喃自语的李爷爷。
那群儿时一同玩耍,留着哈喇子的的小伙伴,从村头追逐至村尾、相互追逐,那般天真灿烂无邪。
还有时常给他送来野味,满嘴胡茬却和蔼可亲猎户张大叔
乌云低垂,水汽弥漫,天边黑云滚滚,阵阵萧杀意
雷声之下,半空云端,魂帆而立,雾气穿梭,鬼影连连。
全村四百七十三口,除了参加乡试的张大胖和秦凡他兄弟二人,尽数消亡。
那宁静安详淳朴的小山村,一天之中成为无间地域,无一活口。
每至夜神,仿佛无数冤魂,齐声哀嚎质问,这无情苍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双亲惨死之后,他连一具尸骨都未曾收敛,只能从倒塌的房屋,那片残垣瓦壁中,找到了母亲时常梳洗头发用的楠木梳子。
秦凡知道,这梳子对母亲意义非凡
时光如梭,岁月匆匆而过,就连岁月也在这梳子上留下了烙痕,当年的光鲜夺目,已经不复存在。
沧海桑田,改变的是容颜外表,不变的是涛涛不绝的思念。
父亲那个时常放入嘴中,比他年纪还大的烟袋杆子,也已碎裂两节。
“入土为安”
可是父母的魂,被那鬼爪拘走,肉身也在黑雾的侵蚀之下,灰飞烟灭。
这是他唯一能寻找到的两件遗物。
村头,菁河水畔、那颗桂花树下,四百七十三座坟莹孤立,尽是衣冠冢
秦凡仰天长啸,尽显癫狂之色,脑海全被这魂帆充斥,他恨
恨,这天为何如此不公
他悔
悔,不能送养百年,长膝相伴,颐养天年
这魔宗道修为何如此无情,屠戮凡人,拘魂夺魄。
他知道,这魂帆之下,枉死之人,怨气冲天,轮回难入。
这,是一种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煎熬。
他身为人子
不能为双亲抱得大仇,此为不忠、不孝
不能让双亲入土为安,再生轮回,此为不仁、不义
十年寒窗苦读,他所学“礼义孝廉,忠敬仁爱。”
此一刻,秦凡发现,他错了
“我终究还是错了。”秦凡扼腕长叹,喃喃道。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仙都已经不在了,前世今生还有何意义,我所要的,我想要的只是今生的执手”
片刻后,秦凡双眼恢复清明,他屏声息气,望着蔚蓝天空,仿似穿越了虚空,如同来自久远的神魔,沉声道:
“既然这天,你不给我这个机会,那我自己去拿,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让苍天跪伏,让大地沉沦,不会在有任何人,让我失去我所守护的执着